辞君三千里
精彩片段
“三天之内,把我和我爸的钱还清,公开澄清,向我爸道歉。”他声音冷得厉害。“如果我不呢?”……婚礼举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,我的新郎竟抱着另一个女人闯进来,开口便是:“枝枝,把你的婚纱脱下来给清妍穿。”我手中的捧花猛地砸落在地。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。许清妍依偎在陆祈年怀中,头上缠着纱布,泪珠挂在睫毛上,活像受尽了全世界的委屈。她攥着陆祈年的西装衣角,细声细气地说:“祈年哥哥,算了,我不该来的。今天是你和枝枝姐的好日子。”陆祈年低头看向她,眼底是我八年都未曾见过的慌乱。再抬眼看向我时,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命令:“她刚从医院跑出来,情绪不稳,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。”我扯了扯嘴角笑了。“所以呢?”他皱眉看着我,仿佛我在无理取闹。“她一直有个心愿,想穿一次婚纱。你先把婚纱借给她,婚礼暂停半小时。”我爸坐在第一排,气得双手直哆嗦。我妈早逝,今天这场婚礼,是我爸硬撑着熬过三个月化疗,特意赶来参加的。他看着我从后台走出来时,眼睛红得厉害。他说:“枝枝,爸总算能把你交到放心的人手里了。”可现在,他放心的人,正抱着别的女人,让我脱下婚纱。我看向陆祈年。“你确定?”陆祈年眉头拧得更紧。“江枝,别在这种时候胡闹。”许清妍立刻把脸埋进他怀里,哭声细碎又委屈。“我知道枝枝姐不喜欢我,我走就是了,我不该活着回来,不该打扰你们。”陆祈年脸色骤变,抱紧她的手臂又收了几分。他压低声音冲我怒道:“你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,还要逼她吗?”我望着他,只觉得荒唐可笑。八年。我陪他从月薪三千的穷小子打拼到公司上市。他胃出血住院,我在走廊守了两夜没合眼。他母亲做手术,我卖掉妈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凑医药费。他创业失败被债主堵在楼下,是我拿着刀站在门口,吓退了那帮人。后来他成了陆总,人人都说我好命。只有我知道,这些年我和他啃过多少冷馒头,淋过多少冷雨。可今天,他竟要我把婚纱让给许清妍——就因为许清妍是他年少时没能护住的“白月光”。司仪举着话筒,尴尬地站在一旁。陆母也匆匆上台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“枝枝,你懂点事。清妍从小身子弱,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,你让着她点怎么了?不就是一件婚纱吗?”我低头,看着她抓着我的那只手。这只手,曾在陆祈年最穷的时候,把一碗剩饭扣在我面前,说:“江枝,你个没妈的丫头,能跟着我儿子是你的福气,别太把自己当回事。”后来陆祈年发达了,她又笑眯眯挽着我的手,逢人就夸我是陆家的福星。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。“阿姨。”她愣住了。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叫过她了。我说:“这件婚纱,是我爸给我买的。”陆母脸色一沉。“你爸买的又怎样?我们陆家以后还能亏待你?”我爸突然咳得弯下了腰。我立刻提着裙摆跑下台,扶住他。陆祈年站在台上纹丝不动。他怀里的许清妍哭得更凶了。“祈年哥哥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听说你今天结婚,心里突然难受得慌,就想来看你最后一眼。”最后一眼。我差点笑出声。她三个月前回国,一个月前住进陆祈年名下的公寓,半个月前砸碎了我和陆祈年的情侣杯,三天前还在朋友圈发了张陆祈年的睡颜,配文:“迟来的拥抱,终于不再是梦。”我去问陆祈年,他只说:“她刚回来,没安全感,你别和病人计较。”病人。这两个字像一张万能通行证。她可以半夜打电话叫陆祈年去陪她,可以在我爸住院时把他叫走,可以把我亲手布置的新房改成她喜欢的奶油风,甚至可以在我的婚礼上,让我把婚纱让给她。我扶着我爸坐下,拿起桌上的温水递给他。我爸攥住我的手,掌心粗糙又冰凉。“枝枝,别怕,爸还在。”我的喉咙像被细针扎了一下,又酸又疼。我忍了八年,今天突然不想再忍了。我转身走回台上。陆祈年以为我想通了,语气缓和了些。“枝枝,今天先委屈你。等清妍情绪稳定了,我补你一场更盛大的婚礼。”我看着他。“补?”他点头。“嗯。”我抬手,摘下头上的头纱。全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。陆祈年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,许清妍的哭声也顿了一下。我把头纱递到她面前,她眼里藏不住得意,伸手来接。下一秒,我松了手。白色头纱落在地上,我抬脚踩了上去。许清妍僵在原地。陆祈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“江枝!”我伸手,从他胸前口袋里抽出那枚男戒。那是我亲手设计的,内圈刻着一句话:岁岁同归。从前只觉得浪漫,现在只觉得恶心。我把戒指丢进香槟塔,清脆的一声响,酒液晃动,碎光乱颤。我说:“婚礼取消。”陆母尖叫起来:“你疯了?”我看着陆祈年,一字一句地说:“陆祈年,我不要你了。”他的眼神猛地变了,不是心疼,是震惊——仿佛从没想过,我这样的人会先转身。他抱着许清妍,声音冷得像冰。“江枝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我点头。“知道。”“你别后悔。”“这句话,我还给你。”说完,我提着裙摆就往外走。身后宾客的议论声瞬间炸开。陆母追上来骂道:“江枝,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想再进陆家一步!”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她。“阿姨,你是不是忘了?”我笑了笑。“陆家现在住的别墅,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陆母张了张嘴,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。陆祈年终于放下许清妍,大步朝我走来。“江枝,你非要闹到这么难看吗?”我看着他。“难看的人是我吗?”他抿紧嘴唇,没说话。我没再理他,扶着我爸往门口走。刚到酒店大厅,迎面撞上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。他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袋,肩上落着雨珠,眉眼冷清地站在那里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我脚步一顿。他也看着我。三秒后,他开口:“江枝。”我心口猛地一跳。六年没见。沈砚白。我爸曾经资助过的学生,也是我十八岁那年,亲手送走的人。那年他站在火车站,问我:“要不要跟我走?”我攥着陆祈年的情书,摇头说:“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沈砚白看了我很久,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后来他去了西北,从此三千里山河,音讯寥寥。我没想到,他会在今天出现。更没想到,他先看了眼我身上的婚纱,又看向大厅里追出来的陆祈年,把牛皮纸袋递给我。“叔叔的转院申请批下来了,西北军区总院那边有床位,今晚就走。”我还没接,陆祈年已经走到了身后。他盯着沈砚白,语气不善。“你是谁?”沈砚白没看他,只看着我。“还走吗?”外面的雨打在玻璃门上,噼啪作响。我爸握着我的手,轻轻拍了一下。我看着沈砚白,他比六年前更沉稳了,眼尾有一道很浅的疤,像风雪留下的痕迹。我突然想起,十八岁那年,他在我家楼下被一群混混围住,明明自己满脸是血,还把我护在身后,说:“江枝,别回头,往前跑。”我跑了。后来也一直在跑——跑进陆祈年的爱情里,跑进陆家的算计里,跑到今天,穿着婚纱被人逼着让位。我接过牛皮纸袋。“走。”陆祈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“江枝,你要跟他走?”我看向他的手。“放开。”他眼底终于露出慌意。“你爸的病我可以安排最好的医院,你别拿这种事赌气。”沈砚白往前一步,挡在我和陆祈年之间,陆祈年的手被迫松开。两个男人对视着。一个穿着新郎西装,却狼狈得像个输家;一个浑身带着雨气,却站得比谁都稳。沈砚白说:“陆先生,别碰她。”陆祈年冷笑。“你有什么资格管?”沈砚白抬眼。“她要走,我接她;她不走,我等她。你说我有没有资格?不重要。”他转头看我,语气平稳。“江枝,你自己选。”这句话,太久没人对我说过了。陆祈年从来不让我选,他只会告诉我:清妍需要你让,妈需要你忍,公司需要你顾全大局,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。可那些机会都是他的,我的委屈,从来都可以往后排。我把手里的捧花丢进垃圾桶。“沈砚白,帮我叫车。”陆祈年脸色彻底变了。“江枝!”我没回头。可许清妍突然从里面冲出来,身上披着我的备用披肩,眼泪一串一串地掉。“枝枝姐,你别误会祈年哥哥,都是我的错,你要怪就怪我吧。”我停住脚步。她追到我面前,突然抓起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打。“你打我吧,只要你能消气,我怎样都可以。”我抽回手,她却顺势摔在地上。陆祈年冲过来扶起她。“清妍!”许清妍抬起脸,脸颊红了一片,哭着摇头。“祈年哥哥,别怪枝枝姐,她只是太爱你了。”多熟悉的套路。过去三个月,她用这招赢了无数次。她摔碎杯子,是我欺负她;她删掉我的设计稿,是我没备份;她半夜哭着说害怕,是我不够体贴。陆祈年每次都站在她那边,因为他认定我强,认定我能扛。可今天,我不想扛了。我蹲下身,看着许清妍。“脸疼吗?”她愣住。我抬手,“啪”的一声,清清楚楚落在她另一边脸上。酒店门口所有人都看见了。许清妍被打懵了,陆祈年也愣住了。我甩了甩手。“现在可以怪我了。”许清妍的眼泪卡在眼眶里。陆祈年怒了:“江枝,你怎么变成这样了?”我站起身。“我一直这样。以前没打,是给你脸。”陆母赶过来,气得浑身发抖。“反了,真是反了!祈年,你还不快把她拽回来!”我看向旁边的酒店经理。“刚才门口的监控都拍到了吧?”经理赶紧点头。“江小姐,都有。”我说:“把视频保存好,以后谁再说我先动手,我告她诽谤。”许清妍的脸色一下白了。她大概没想到,我会当场掀桌。沈砚白站在我旁边,忽然把伞撑开,黑色伞面挡住了雨,也挡住了身后那些难看的脸。他说:“车到了。”我扶着我爸上车。车门关上前,我听见陆祈年在雨里喊我。“江枝,你今天走了,我们就真的完了!”我隔着雨幕看他。从前,我最怕他说“完了”,怕他不要我,怕八年感情变成笑话。可人最奇怪的地方就是,真正走到结束的那一刻,反而轻松了。我摇下车窗。“陆祈年。”他抬头看我。我说:“我爸在西北还有一套老宅,离这里三千里。”“以后我在那里给他养老,给自己改命。”“至于你——”我顿了顿。“我辞君三千里,此后不问归期。”车窗升起,雨声被隔绝在外,陆祈年的脸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。我靠在座椅上,胸口空了一块,却终于能畅快呼吸了。我爸突然开口。“枝枝,沈医生是我叫回来的。”我转头看他。沈砚白坐在副驾驶,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。我爸咳了两声,笑得很轻。“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,怕我走后,你还在陆家受委屈。”我的眼眶热得发疼。“爸。”“别哭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你妈走前最放心不下你,她说咱们枝枝看着脾气硬,其实心最软。心软的人,要是没人托一把,会被人欺负到死。”沈砚白递过来一包纸,我接过,却没打开。我盯着他的后脑勺。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“昨晚。”“为什么不联系我?”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怕你不愿意见我。”我扯了扯嘴角。“那今天呢?”“今天不一样。”他转过头看向我,目光沉稳。“你穿着婚纱哭,比不想见我重要。”我移开了视线。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车子一路驶向机场。我换下婚纱,穿上沈砚白提前备好的羽绒服和运动鞋。尺码分毫不差。我盯着鞋带,忽然想起十年前,他也曾给我买过一双白球鞋。那时我爸刚做完手术,家里的钱都花光了。我穿着开胶的帆布鞋去学校,雨天里一脚踩一个水坑。第二天,桌洞里多了一双新鞋。没有卡片。可我知道是他。我问他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?”少年沈砚白坐在窗边做题,头也没抬。“你走路外八,鞋底磨损比旁人明显。”我气得要揍他。他却扣上笔帽,看着我说:“鞋不合脚,会疼。”那时我没懂。后来我穿着不合脚的爱情走了八年,才明白那种疼是钻心的。飞机起飞前,陆祈年的电话接连不断打来。我没接。他转而发消息。第一条:江枝,清妍被你打到情绪崩溃,你满意了?第二条:你爸转院为什么不告诉我?你就这么信不过我?第三条:你现在回来,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第四条:别闹了,我累了。我看着“累了”两个字,忽然笑出了声。我把手机关了机。身旁的沈砚白看过来。“笑什么?”“笑我以前瞎了眼。”他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要睡会儿吗?”“不困。”“那吃点东西。”他从包里拿出一份热粥。我看着他。“机场安检怎么会让你带热粥?”“过了安检买的。”“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?”他把勺子递给我。“你从小一生气就不肯吃东西。”我怔住。十几年过去了,他还记得。可和我同床共枕的陆祈年,只记得许清妍不吃葱,怕黑,不能喝冰水。我接过粥,喝了一口。烫得舌尖发麻。我低头笑。沈砚白问:“又笑什么?”“太烫了。”他立刻拿过去,打开盖子晾着。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我看着他的侧脸。“沈砚白。”“嗯。”“你这些年,没谈恋爱吗?”他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“为什么?”他看着热气一点点散开。“太远了。”我没听懂。他却把粥重新递给我。“喝吧,不烫了。”飞机在西北落地时,天已经亮了。这里的风与南城不同。南城的雨绵软,缠人,像一团湿棉花。西北的风凛冽,刮在脸上,让人瞬间清醒。医院的车来接我爸。沈砚白跟着医生交接,一项项核对资料。他穿上白大褂时,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。冷静,利落,不给任何人留钻空子的余地。我站在病房外,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。刚接通,陆母尖锐的声音便刺了过来。“江枝,你马上回来!”我靠在墙边。“有事?”“别墅门锁怎么换了?保安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?那是我儿子的家!”我瞥了眼窗外。日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,白得刺眼。“房子是我的,锁自然也是我的。”陆母气急败坏。“你跟祈年在一起八年,分什么你的我的?你现在闹脾气,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,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陆家?”“我不在乎。”“你!”电话那头换成了陆祈年。他的声音比昨晚沙哑了些。“江枝,你在哪里?”“西北。”“具体地址。”“与你无关。”他沉默了几秒。“你爸情况怎么样?”我差点以为他终于想起了我爸。下一秒,他说:“清妍一晚上没睡,一直说对不起你。你回来跟她吃顿饭,把话说开。”我闭了闭眼。“陆祈年,我爸刚进病房。”他顿住。“我知道,所以我问了。”“你问完了,就让我回去哄许清妍?”他没有立刻回答。这几秒的沉默,足以杀死我心里最后一点残留。半晌,他低声说:“她状态真的不好。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。”我笑了。“那你让医生娶她。”说完我挂了电话。电话刚挂,沈砚白从医生办公室出来。“叔叔安排好了。”我点头。“谢谢。”他看了我一眼。“跟我不用谢。”这句话很轻,却重重砸在我心上。我跟着他去办手续。护士拿来单子,让家属签字。我刚拿起笔,沈砚白忽然伸手挡了一下。“这一项先别签。”护士一愣。他指着其中一条自费项目。“这项目前期没必要,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决定。”护士脸上有些挂不住。“沈医生,这是家属自愿。”沈砚白淡淡瞥她一眼。“我也是医生。”护士不说话了。我低头看那笔费用,三万八。如果不是他,我大概会签。我爸的病早把我砸得没了判断力。只要有人说有用,我就想试。走出缴费处,我轻声说:“你比以前凶多了。”沈砚白看我。“以前也凶。”“没有。以前你只对别人凶。”他顿了顿。“现在也一样。”我脚步一顿。他已经往前走。耳根却有点红。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刚到病房门口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酒店经理。“江小姐,昨天婚礼现场的视频被人买上热搜了。”我皱眉。“谁买的?”“不清楚。但标题是,豪门婚礼新娘掌掴病弱女孩,新郎当场崩溃。”我点开新闻。视频被剪得极其恶劣。前面陆祈年让我脱婚纱的那段没了。许清妍拉我手自己摔倒的那段没了。只剩我打她那一巴掌。评论区已经炸了。“这女的好狠,婚礼上打病人?”“怪不得新郎心疼别人,新娘一看就不是善茬。”“陆总好惨,娶这种女人不如娶白月光。”“那个被打的女孩好漂亮,好脆弱。”我看着这些字,手指一寸寸攥紧手机。人最痛的时候,往往不是被爱人背叛。而是你明明满身伤口,别人还要指着你说,看,是她先流血弄脏了地。沈砚白从我手里拿走手机。他快速看完,脸色冷了下来。“酒店原始监控我昨晚让经理备份了。”我一愣。“你什么时候做的?”“你上车后。”“为什么?”他把手机还给我。“她摔得太熟练。”我愣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。这一次是真的想笑。原来不是我太敏感。不是我小心眼。不是我不够大度。是有人终于站在我的角度,看见了那只伸过来的手。我说:“我自己处理。”沈砚白看着我。“需要律师,我有。”我点头。“需要的时候找你。”“不是客气话?”“不是。”他这才让开。我把原视频发给了我一个做媒体的大学同学。配文只有一句:“婚礼取消的完整原因,请看前因后果。”半小时后,原视频反向冲上热搜。标题变成了:“新郎婚礼现场要求新娘脱婚纱给白月光。”“病弱白月光自导自演摔倒,被真打后破防。”“八年女友婚礼当天转身离开。”评论区彻底翻盘。“看完完整视频我血压上来了,这新郎什么品种的垃圾?”“让新娘脱婚纱给别人穿?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?”“白月光茶得我隔夜饭都要吐了。”“新娘那句现在可以怪我了,爽死。”“她爸还在现场啊,男方一家太欺负人了。”陆祈年的电话再次打来。我接了。他这次开口不再强硬。“江枝,视频是你发的?”“是。”“你知不知道陆氏股票因为这个跌了多少?公司电话都被打爆了。”我靠在走廊窗边。“你问我这个?”他压着火。“我知道昨天的事我处理得不好,但你没必要把事情闹到网上。”我看着窗外。医院楼下,沈砚白站在车边和人说话。风把他的白大褂吹得翻起,他抬手按住文件,眉眼安静。我忽然觉得很讽刺。同样是男人。有人在风里替你挡事。有人在电话里怪你闹大。我说:“陆祈年,你昨晚让我脱婚纱时,有想过我会被人看笑话吗?”他沉默。我继续问:“许清妍买黑热搜时,你有阻止她吗?”电话那头呼吸乱了一瞬。我懂了。他知道。他甚至默认。我笑了一下。“陆祈年,你别装无辜了。你不是不知道谁错,你只是赌我会像以前一样忍。”“枝枝……”“别这么叫我。”他声音低下去。“我妈已经被气进医院了,清妍也被网友骂到关机。你先把视频删了,其他的我们私下谈。”“谈什么?”“婚礼可以重新办。你想要什么补偿,我都给你。”我看着玻璃里的自己。羽绒服,素脸,眼底有一点红。可我站得很直。“不用了。”陆祈年呼吸一顿。“江枝,你别冲动。八年感情不是说断就断。”“是啊,八年。”我轻声说:“你知道我爸昨晚在婚礼上咳成那样,是因为前一天刚做完穿刺吗?”他没说话。“你知道他为了不让我难堪,提前练了十几遍婚礼致辞吗?”电话那边更安静。“你不知道。”我笑意淡下去。“因为那天晚上,许清妍说她做噩梦,你去陪她了。”我挂断电话。这一次,我顺手拉黑了他。我以为这件事会到这里结束。没想到当天下午,许清妍发了一条长文。她说自己从小失去父母,和陆祈年相依为命。说她多年前为了救陆祈年受过伤,身体一直不好。说这次回国只是想看他幸福,却没想到造成误会。最后她写:“我不怪江枝姐姐打我。是我不配活着,也不配有人心疼。”配图是她躺在病床上,手背扎着针。评论区又开始心疼她。“她好可怜啊。”“原来她救过陆总,难怪陆总心疼她。”“江枝是正牌又怎样,爱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。”我盯着那句“爱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”,几乎被气笑。现在的世界,连插足都能包装成深情了。更荒唐的是,陆祈年转发了她的长文。他说:“请停止伤害无辜的人。所有事因我而起,江枝,我们谈谈。”他的粉丝和公司员工立刻下场。舆论开始往“两个女人争一个男人”上带。有人扒我的家庭。说我父亲重病,母亲早逝,我攀上陆祈年后不肯放手。说我这些年吃陆家的用陆家的,婚礼上却不给男方面子。还有人造谣,说我爸的治疗费都是陆祈年出。我看着那些截图,胃里一阵翻涌。病房里,我爸睡着了。他眉头皱着,手边还放着我妈留下的旧照片。照片上,我妈年轻时笑得很灿烂。她穿着白裙子,站在西北一座土墙院子前。我爸说,那是他们最穷也最开心的时候。我忽然很想她。如果她还在,大概会冲到陆家门口,拿扫把把那群人打出去。我没哭。我把这些年给陆祈年公司投资、垫款、担保的资料一份份整理出来。八年前,陆祈年创业没有启动资金。我卖掉我妈那只金镯子,给了他第一笔钱。五年前,公司差点倒闭,我爸抵押老家院子,帮他周转。三年前,陆祈年为了拿项目,让我以个人名义担保。我签了。因为那时候他说:“枝枝,等公司上市,我第一个娶你。”现在想来,男人画饼时,眼神都很真。真到他自己都短暂相信。我整理到晚上九点。沈砚白敲门进来。他手里拎着饭。“叔叔醒过一次,吃了点。”我点点头。他把饭放到桌上,看见我电脑里的资料。“要打官司?”“要拿回我的钱。”他没问我为什么不留情面。只是拉了把椅子坐下。“我帮你看。”我有点意外。“你不是医生吗?”“本科读过一年法。”“后来呢?”“觉得救人比吵架有用。”我笑了。他垂眼看资料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。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仪器的滴答声。凌晨一点,他帮我标出所有关键证据。“这几笔有转账记录,但缺借款备注,要补聊天记录。
”“这份担保合同存在漏洞,陆祈年刻意隐瞒了关键风险条款。”“你父亲抵押老宅的协议,也需要找到原始文件。”我怔怔地望着他,轻声问:“沈砚白,你怎么连这些都懂?”他抬眸看我,语气平静:“不懂的东西更多。”“比如呢?”他停顿了片刻,声音低了些:“比如,怎么让你在十八岁那年,选择站在我身边。”空气瞬间安静下来,我捏着纸页的手指猛地一顿。他似乎也察觉自己失言,移开了视线,低声道:“抱歉。”我望着他,轻声说:“那年,我以为陆祈年是真的爱我。”沈砚白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“因为你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全是笑意。”我喉间微微发涩。那年沈砚白离开南城前,我去火车站送他。他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包,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物和一摞专业书。火车站人潮拥挤,他盯着我的眼睛问:“要不要跟我一起走?”我摇了头,说我有了想留下来的人。他没再追问,只是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。那是他这些年拿竞赛奖金攒下的全部积蓄。我追出去要还他,他只说:“留给叔叔治病用。”我问他:“那你怎么办?”他笑了笑,眉眼还是少年时的清俊:“我好养活,去哪都能过。”火车缓缓开动时,他站在车厢连接处望着我。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却藏着没说出口的难过。那时候我不懂,错过一个真心待你的人,从来不是错过一段恋爱,而是错过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。我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沈砚白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,淡淡开口:“你没有错。”“可我当年,确实伤了你。”“那是我自己的事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半分怨怼,“江枝,喜欢你是我自己的选择,你从来没有欠过我什么。”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这些年,陆祈年总把“你欠我的”挂在嘴边——说我欠他八年青春,欠他悉心陪伴,欠他一个陆太太的名分。可原来,真正的喜欢,从来不会把这份心意变成捆绑对方的债。第二天,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。陆氏集团的公关部下场发声,声称我手里的房产与积蓄,全是陆祈年无偿赠与。许清妍的闺蜜更是发布视频哭诉,说我多年来一直长期霸凌许清妍。最离谱的是陆祈年的母亲接受了媒体采访,对着镜头抹着眼泪:“枝枝这孩子性子一直骄纵,我们陆家这些年处处让着她。她父亲治病花了我们家不少钱,我们从来没计较过。现在她为了外面的野男人,连筹备了这么久的婚礼都敢毁掉。”记者追问:“您说的外面的男人,是指婚礼当天带她离开的那位吗?”陆母立刻点头:“就是那个男医生!谁知道他们俩早就背着我们勾搭上多久了!”看到这里,我气得几乎把手机捏碎。我可以任由别人骂我,却绝不能容忍他们往沈砚白和我父亲身上泼脏水。我正准备联系律师,病房门被推开,沈砚白走了进来。他显然也看到了网上的新闻,把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:“这是我在西北支援六年的完整工作履历,还有昨天从医院系统调出的转院记录,你可以一起发到网上澄清。”我望着他问:“你不怕被这件事牵连?”他反问:“我昨天不是已经被牵连进来了?”“他们会在网上骂你的。”“骂我几句,我不会少块肉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父亲身上,声音沉了些,“但他们不能骂叔叔。”我心口一热,还没来得及说话,病房门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陆祈年来了。他穿着黑色大衣,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,身后跟着两个助理。看到沈砚白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把目光投向我:“江枝,我们单独谈谈。”我把文件放回桌面,语气冷淡: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。”他压着情绪,声音发紧:“你一定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?现在网上已经彻底失控了,这样对你、对我、对躺在病床上的叔叔,都没有任何好处。”“事情会失控,是谁造成的,你心里清楚。”他没有回答,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,瞬间明白了——他来这里,根本不是为了道歉,是为了尽快止损。陆祈年往前走了一步:“你把手里的证据删掉,我立刻让公关部停止发声。你现在住的房子可以继续住,婚礼的事我们以后再慢慢商量。”沈砚白冷声开口:“陆先生,这里是病房,病人需要休息。”陆祈年转头看向他,眼神终于露出锋芒:“我和我的未婚妻说话,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。”“是前未婚妻。”我立刻纠正他。陆祈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江枝,你闹够了没有?”听到这句话,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解释了。到了今天,他依然觉得我所有的反抗都是在闹脾气。在他眼里,我的离开不是清醒,是赌气;我的反击不是自保,是不懂事;我的痛苦根本不值得被正视,因为只要他招招手,我就该像以前一样回到他身边。我打开电脑,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:“这是你公司成立初期,我给你转账的借款记录,还有我以个人名义为你做的担保合同。”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我继续说:“这是我父亲抵押老家宅子,帮你周转资金的协议。”他的脸色彻底变了,厉声问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“很简单,陆总,该把钱还给我了。”他死死盯着我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:“你要跟我算账?”“对。”“我们八年的感情,你现在跟我算钱?”我笑了,笑声里全是嘲讽:“你让公关造谣说我父亲花了你家钱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我们有八年感情?”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。我站起身,看着他的眼睛:“陆祈年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把我和我父亲的钱连本带利还清,在公开渠道澄清所有谣言,再向我父亲当面道歉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: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语气没有半分退让:“那我们就法院见。”陆祈年盯着我,语气带着威胁:“你以为你斗得过我?”这句话刚落,沈砚白忽然轻笑了一声。陆祈年猛地看向他。沈砚白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陈律师,你可以进来了。”很快,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病房。陆祈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:“陈律师?”陈律师是南城顶尖的经济纠纷律师,陆氏集团上市前的好几场官司,都是他代理的。陈律师朝陆祈年点头示意,随即转向我:“江女士,沈医生昨晚联系了我,您提供的资料我已经初步看过,我们胜诉的概率非常高。”陆祈年死死盯着沈砚白,咬牙问:“你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?”沈砚白语气平淡:“比不上陆先生,连婚礼现场都能提前准备好两位新娘。”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,直直扎在陆祈年的痛处,他的脸色瞬间铁青。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陈律师把文件递给我:“江女士,如果决定起诉,我今天就可以帮您立案。”我点头,没有丝毫犹豫:“立案。”陆祈年终于慌了,上前一步:“江枝,你非要把我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吗?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是你先把我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。”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声音放软了些:“我只是欠你一场婚礼,不是欠你一辈子。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陆祈年,你终于肯说真心话了。”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,唇线绷得紧紧的。我说:“你从来没觉得我陪你走过的八年是感情,你只觉得这是一场交易。我帮你创业,帮你照顾你母亲,陪你撑过最艰难的日子,帮你还债,做你身后见不得光的女人。你给我一个陆太太的名分,就算两清了。”我低头拧开签字笔,在委托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“可惜,我现在不想要这个位置了。”笔尖落下最后一笔,我把文件递给陈律师:“我要追回全部本金、利息,还有精神损害赔偿,另外要求他们公开向我和我的父亲道歉。”陈律师接过文件:“我明白。”陆祈年望着我,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他放轻声音:“枝枝,别这样。”我没有看他:“出去。”他站在原地没动。沈砚白走到门口,拉开了病房门:“陆先生,病人需要休息。”陆祈年深深地看了我很久,最终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:“江枝,如果我说,我从来没想过不娶你,你信吗?”我望着床边的输液瓶,声音平静:“你是想娶我。”“可你也想护着许清妍。”“陆祈年,人不能什么好处都占尽。”他的背影猛地僵住。我补了一句:“尤其不能一边享受我给你的体面,一边拿我的体面去哄别人。”病房门被关上,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我父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他望着我,眼里泛着泪光:“枝枝,你真像你妈妈。”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。他笑了笑:“你妈妈当年也是这个性子,别人都欺负到门上了,她不吵不闹,直接把对方的饭碗都端了。”我忍着眼眶的酸意:“我以前不像她。”“现在像了。”说完,他又沉沉睡了过去。沈砚白站在一旁,没有打扰我们。我抬头看向他:“今天真的谢谢你。”他轻轻皱了皱眉:“又跟我说谢?”“这次是真心的。”“那换个表达方式。”“换什么?”他想了想,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:“请我吃饭吧。”我笑了:“行,等官司打完,我请你。”“只吃一顿?”“你还想吃几顿?”他望着我,语气轻缓:“我从三千里外赶来,一顿饭可不够。”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这个人现在,真是比以前会说太多让人动心的话了。官司还没正式开庭,陆氏集团先陷入了内乱。我把完整的证据链发到网上后,网友才知道,陆祈年口中的“白手起家”,背后站着一个被他藏了八年的我。他母亲现在住的别墅,是我全款买的;他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,是我卖掉母亲留下的金镯子凑的;他公司最困难的那一年,是我父亲抵押了老宅才帮他渡过难关。更打脸的是,许清妍所谓“救命恩人”的故事,也被网友扒出了大量漏洞。当年她确实和陆祈年一起遭遇了车祸,但真正把陆祈年从变形的车里拖出来的人,根本不是她,是路过的救援人员。许清妍只是同车受了轻伤,这些年靠着一张模糊的旧照片,硬把自己包装成了陆祈年的救命恩人。最讽刺的是,有网友找到了当年的事故报道,照片里,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路边,手臂上全是擦伤,正给救援人员递水。那个女孩,是我。我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,尘封的记忆终于从岁月的灰尘里翻了出来。那天我刚高考完,路过桥边时听到了呼救声,车头撞得严重变形,车里的少年已经昏迷。我打不开车门,只能一边打急救电话,一边用石头砸车窗。后来救援队赶到,我被人群挤到了一边。那时候我不知道车里的人是陆祈年,更不知道,许清妍会把这件事,当成自己绑定陆祈年的筹码。网友彻底沸腾了。“所以陆总心疼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,居然是个冒牌货?”“真正救过他的人,被他在婚礼上当众羞辱?”“这是什么现实版的报应文学啊。”“江枝也太惨了吧,救人、出钱、陪他创业,最后被白月光抢了婚纱。”“不是惨,是清醒得太晚了。”我看着那句“清醒得太晚”,久久没有动。是啊,太晚了。晚到我父亲病重,晚到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差点被我当成给陆祈年的垫脚石,晚到我差点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耗在陆家。可就算再晚,也比一辈子都醒不过来要好。晚上,陆祈年给我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。他说他刚知道当年车祸的真相,说许清妍骗了他这么多年,说他这些年只是念旧、愧疚,从来不是真的爱许清妍,说他从始至终想娶的人都是我,说婚礼当天他只是被许清妍的状态吓到了,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。最后他写:“枝枝,我现在才明白,原来真正救我的人,一直都是你。”我看完邮件,没有回复。很快,医院楼下出现了一个人。不是陆祈年,是许清妍。她戴着口罩和帽子,显然是被网上的骂声吓得不敢露脸。看到我,她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“枝枝姐,我错了,你放过我吧。”医院门口人来人往,她这一跪,立刻引来很多人驻足围观。我站在台阶上,没有去扶她。“你找错人了。”她哭着说: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太爱祈年哥哥了。我从小就什么都没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