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墨。
陆家祠堂内,烛火摇曳,寒意森森。
谢暄在低低的啜泣声中悠悠转醒。
其实,他本可以继续睡的,可肚子实在饿得慌。
身着粉衣的小丫鬟见他眼皮微动,慌忙用袖子抹了把眼泪。
“**……”
谢暄没心情理她,生无可恋地偏过头,这小丫头片子,哭起来可真够烦人的。
原主李微澜能忍下这一切,也真是……厉害。
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细若游丝:“闭……嘴……”
墨琴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。
她看着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主子,嘴唇泛白,起皮开裂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,心中一阵悲苦。
自顾自地说道:“**,老爷和夫人去南疆前,给我们留下了一队护院。”
“张大哥他们都是当过兵的好手,被世子爷借到外院去了,我们要不要把他们叫回来?”
当初也是考虑到内院女眷多,外男进出不便,让他们待在外院,也更方便张秉他们做事……
可如今,陆府的人实在是太欺负人了!
谢暄动了动嘴唇。
他涣散的目光瞥向祠堂紧闭的大门。
他想开口回应,可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练就的敏锐直觉,让他死死盯住了烛影摇曳的纱窗后,那道细长、飘忽的扭曲影子。
“什么东西?”墨琴也看到了。
那影子在靠近,穿堂风带着阴湿的气息呼呼作响。
谢暄面无表情:“好像是……鬼。”
我滴个乖乖,还真是鬼啊~~“**……我不是鬼……”
几乎是谢暄话音刚落,窗口翻进来一个穿绿衣的丫鬟,瘦得像根麻杆,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**……”
谢暄:“……”
墨琴喜出望外:“是砚书!”
哦,原来还有个贴身丫鬟。
谢暄盘腿坐在蒲团上,乌发散乱,幽冷的烛光映着他明明灭灭的脸庞,宛如一尊石雕。
他在琢磨。
眼前这两个丫鬟,粉衣的叫墨琴,个子矮矮的,像个小土豆,整天哭哭啼啼;新来的绿衣的叫砚书,又高又瘦,跟个游魂似的。
两个名字都绕口,人也是两个小不点。
“**?”
谢暄皱起眉:“你们俩,多大了?”
虽然不明所以,墨琴还是回答道:“**,我十三,砚书十四。”
谢暄气得够呛,竟然派两个半大的孩子来照顾他!
这时,他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,砚书掏出一包油纸,小声道:“**,吃桂花糕吗?”
她脸上满是担忧:“**,我知道你没胃口,可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一只纤细、颤抖的手不由分说地接过了油纸,一阵窸窸窣窣后,在砚书的记忆里,一天吃不了两口东西的**,已经干掉了八块桂花糕。
整整八块!
砚书惊呆了。
连她和墨琴的那份都吃了。
“还有吗?”谢暄抹了抹嘴。
思考暂停。
小丫鬟砚书眼皮一跳,看到自家**一向整洁的裙角皱巴巴的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,她摇了摇头,忍不住问道:“**,你……最近没梳洗吗?”
谢暄:“大点声。”
这瘦麻杆中气也太虚了。
砚书:“……**!你最近一次洗澡是什么时候~”
记忆中,没有。谢暄就那么黑着脸看着她。
没说话。
吃不饱,死不了,小不点还问东问西。
他为什么要洗澡!
扫了一眼祠堂,谢暄心虚地梗着脖子准备发难:“身为贴身丫鬟,这几天不见你伺候左右,一来就……”
挂着泪痕的墨琴,眼眶又蓄满了泪水,心想**的记忆力怎么也变差了,她提醒道:“**,砚书跳湖把你救上来,前几天她一直躺在你隔壁呢。”
“你打断我说话干什么?”谢暄不耐烦道。
墨琴:“……”
砚书:“……”
少女苍白的脸上,嫌弃和烦躁如此明显,以至于那似蹙非蹙的眉眼中,硬生生透出一股中气十足的劲儿,墨琴难得被自家**训斥,晕晕乎乎的,不但不觉得委屈,心里反而踏实了些,**看起来有精神多了。
砚书咳了一声。
她刚能下床,听说**被带到了祠堂,匆忙抓了点心就赶过来了。
此刻看到自家**吼完,身体开始摇晃,立刻紧张起来。
原本她还在庆幸今天爬窗没被说。
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别的,伸手就要去扶。
可谢暄晃了几下,稳住了。
“优势在我。”他大马金刀地坐着,突然抬起头。
墨琴和砚书没听懂,脚步顿在原地,一起看着他。
不知为何,自从醒过来后,萦绕在**身上那股飘忽的气息消失了,墨琴觉得,李微澜好像才开始认真思考眼下的处境。
不知道是吃了几块桂花糕的缘故,还是被自己几天没洗澡给恶心到了,亦或是这次侯府做得太过分,**落水昏迷,那边连个人都没来过……
将军府的人去南疆还不到半年。
想到这里,墨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“陛下什么时候回京?”谢暄缓了缓,没注意到两个小丫头复杂的脸色,自顾自地继续道:“那群饭桶……群臣百里接驾,格老……有消息了吗?”
话题跳得太快。
墨琴挠了挠头,她觉得这个问题好像不是她们该知道的。
但她之前去前院的时候,恰好听过一耳朵。
于是老老实实地说:“**,侯爷跟着百官去接驾了,昨天传信回来,说会比原定日期晚半个月回京,具体哪天还不确定。”
李微澜,呵,没用的女人。
谢暄心中毫无波澜,她肯定是在他身体里昏迷不醒了!
皇帝下落不明,消息自然要封锁。
那他就得在这破侯府里暂时待一阵子了。
谢暄:“优势在我!”
自家**第二次喊口号了,砚书给面子地问了一句:“**,什么意思?”
摸着咕咕叫的肚子,谢暄眼底的丝丝阴翳已成燎原之势,太久没体会过这种饿得眼冒金星的感觉了。
更要命的是。
这种空虚感,更多的是来自他的灵魂和意识,而这具身体……只想吐。
李微澜,呵,没用的女人!
面对小丫鬟砚书的疑问,他一摆手,眯着眼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,然后看向另一个默默流泪的丫鬟墨琴。
“把你刚才说的话,再说一遍。”
墨琴抽噎着:“哪句?”
看着谢暄惨白却强撑着的脸,墨琴实在怕自家**再费力气说话。
赶紧把刚才说过的话,一股脑又说了一遍。
说到“还给我们留了一队……”
谢暄:“好,停。”
“你,”他指了指砚书,“去,把这队人叫回来,现在就去。”
砚书虽然不懂,但她摸着饿扁的肚子,拖着虚浮的脚步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爬窗出去了。
墨琴看着转瞬就没了人影的窗口,总觉得哪里不对劲,又看到对面的人开始闭目养神,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。
问道:“**,这么晚了,你找张大哥他们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