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辞宁遥全文免费阅读
精彩片段
十二天的住院生活,在第十二天下午画上句号。陆临渊自己办妥了所有出院手续,等沈砚辞匆匆赶到病房时,他已经穿戴整齐——深灰色羊绒衫配黑色长裤,外面罩着一件薄款黑大衣。左眼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,却早已消肿,胸口缠着的绷带藏在衣料下,看不到痕迹。脸色虽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,可腰背挺得笔直,瞧着已恢复了七八分气力。
“医生同意你出院了?”沈砚辞站在病房门口,没有迈步进去。
“医生说再住一周观察。”陆临渊把换下的病号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沿,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与车钥匙,“可我等不了。”
“等不了什么?”
陆临渊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等不了你一个人闯松鹤山庄。”他声音沉稳,“你要去救沈知予,我跟你一起。”
沈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伤还没好。七处刀伤,脾脏修补,三根肋骨骨折。你现在去松鹤山庄,不是帮忙,是添乱。”
“那你呢?”陆临渊走到她面前,垂眸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身上也带着伤,左手到现在用不上力,手指连拳都握不紧。你去就不算添乱?”
“我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沈砚辞张了张嘴,竟一时语塞。
他说得没错——他们俩都是带伤之人,都是本不该出现在这场风波里的人。她去山庄救沈知予,和他去山庄救沈知予,本质上毫无分别,都是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“我带了一支队伍。”沈砚辞开口,“赵青山、张道长、陈望山,还有清微派的五个弟子。我们八个人一起,不是单打独斗。”
“那我就是第九个。”陆临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,放到她掌心——一枚铜钱,是沈家的物件,也是她之前送给他的那枚,“你给了我护身符,我就得护着你。这是沈家的规矩,对吧?”
沈砚辞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,沉默了许久。
“跟着我,”她终于抬眼,迎上他的视线,“不许乱跑。我说‘撤’,你第一个走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许逞强。你的任务不是打架,是帮我认路。你去过松鹤山庄,对里面的布局比我熟,当我的向导。”
“好。”
“要是周玄朔的人对你动手,躲到我身后。别挡在我前面。”
陆临渊嘴角轻轻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沈砚辞看着他,忽然发觉这个男人比十二天前清减了许多,也沉敛了许多——不是年岁增长的老态,是历经波折后的沧桑。十二天的病床煎熬,加上那七处刀伤,早已把他从那个冷峻持重的商人,磨成了一个满身伤痕,眼神却愈发坚定的人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走出病房,“车在外面等着。”
陆临渊跟在她身后,走出医院大门时,阳光落在他脸上,他下意识眯了眯右眼——左眼还是受不得强光。他深深吸了口气,冷空气涌入肺腑,带着初春特有的、湿润的泥土气息。在医院躺了十二天,他早已忘了这种味道。
“活着真好。”他轻声说。
沈砚辞侧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。
“别感慨了,上车。”
八个人分乘两辆车,在沉沉夜色里往松鹤山庄驶去。沈砚辞开车,陆临渊坐在副驾。后面那辆车载着赵青山、张道长、陈望山和清微派的五个弟子——五个人挤一辆七座SUV,不算宽敞,倒也容得下。
山路颠簸,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上下晃动。沈砚辞开得不快,却也不慢,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当、不急不躁的速度。
“想好怎么进去了吗?”陆临渊问。
沈砚辞望着前方的路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不进去。”
“不进去?”
“周玄朔知道我会来,肯定在里面布好了陷阱等我自投罗网。所以我们不进去。”
“那怎么救沈知予?”
“让她出来。”沈砚辞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针——就是扎过周玄朔人偶的那根,银白色的针身泛着淡淡微光,“这根针里有周玄朔的命格气息。我用它做引子,在他的命格上再划一道口子。他受不了的,会带着沈知予出来,跟我谈判。”
“他会谈判?”
“会。”沈砚辞说,“他的命格一直在流失修为,每流失一分,就老上一分。他不想老,不想死,所以一定会出来。”
陆临渊沉默了。
“你这是在赌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赌,是交换。”沈砚辞把针收回口袋,“用他剩下的修为,换沈知予的命。他会答应的,因为他没得选。”
车子在山路上开了三个小时,凌晨一点,终于抵达松鹤山庄对面的山脊。沈砚辞把车停在山脊的一片空地上,熄了车灯。
八个人下了车,站成一排,望着对面山坳里灯火通明的松鹤山庄。夜色浓重如墨,山庄的灯光像一小片坠落在山谷里的星群,亮得刺眼,亮得反常。
“张道长,你带两个弟子守在山庄东侧。”沈砚辞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,“赵老,你带两个弟子守西侧。陈爷爷,你带一个弟子守后山。我和陆临渊在前面,负责跟周玄朔谈判。”
没人提出异议。经过青城山一战,这些人早已习惯了听从沈砚辞的指挥——不是因为她资历深、辈分高,而是她的每一个决定,事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。
三组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砚辞和陆临渊站在山脊上,面前摆着一张折叠桌,桌上放着罗盘、三枚铜钱、一盏油灯,还有那根针。
沈砚辞点燃油灯,把针放在火焰上烤了几秒,然后插进罗盘正中央的小孔里。针直直立着,在夜风中微微颤动,像一根纤细得随时会折断的天线。
她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将罗盘夹在掌心之间,开始默念一段咒语。咒语的内容陆临渊听不太懂,只知道是一种极其古老、几乎无人使用的语言。每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韵律,像在敲击一面遥远的鼓,又像在呼唤一个沉睡已久的灵魂。
罗盘的指针开始转动。不是寻常的转动——是那种剧烈的、几乎要从罗盘里蹦出来的旋转。指针转了三圈,最终停在一个方向——松鹤山庄,主楼,三楼。
插在罗盘中央的针,针尖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。白烟在夜风中飘散,朝着松鹤山庄的方向飘去,像一条无形的线,将这根针与周玄朔的命格紧紧连在了一起。
沈砚辞睁开眼睛,望着白烟飘去的方向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他感觉到了。”她说,“现在,等。”
没等二十分钟,松鹤山庄的方向就有了动静。主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,院子里的灯也灭了,整座山庄像一头闭上了眼睛的巨兽,沉入黑暗。
紧接着,山庄大门打开,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走在最前面的人,穿着深灰色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拐杖——不是木质的,是铁铸的,杖首刻着一个骷髅头。
是周玄朔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人——三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卫,还有一个被两个守卫架着、几乎站不稳的女人。
沈知予。
沈砚辞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借着山庄门口残余的灯光,她看清了沈知予的模样——头发被剃掉了一半,剩下的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。脸上满是伤痕,青一块紫一块,左眼肿得睁不开,嘴角有道很深的裂口,血已经干涸,结了黑红色的痂。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,露出来的皮肤上,是大片大片的淤青和烫伤痕迹。她被人架着,两条腿拖在地上,像是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她还活着。
可离死也不远了。
沈砚辞的手骤然攥紧,指甲陷进掌心,掐出四道深深的月牙印。她咬住嘴唇,把涌到嗓子眼的腥气压了下去。
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
周玄朔走到山庄大门外二十米处停住脚步。他抬起头,望向山脊上的沈砚辞。夜色浓重,可沈砚辞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,像在看一个自己等了很久,终于出现的人。
“沈家丫头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山脊上,“你比我想的能沉得住气。”
“你比我想的老得快。”沈砚辞的声音同样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十二天不见,你的头发又白了不少。”
周玄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——那个动作很小,很快,可沈砚辞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在意。他极其在意自己变老这件事。
“你想要她?”周玄朔指了指身后被架着的沈知予,“用一个条件换。”
“说。”
“把插在我命格上的那根针拔掉。”
沈砚辞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周玄朔的眼睛眯了一下——显然没料到沈砚辞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你先拔。”
“你先放人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谁也不肯退让。夜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松脂与泥土的气息,吹乱了沈砚辞的头发。她站在山脊上,身后是同伴,身前是仇敌,脚下是决定他人生死的那条线。
“一步步来。”周玄朔终于开口,“我先放一半的人,你拔一半的针。我再放剩下的人,你再拔剩下的针。”
“怎么算一半?”
周玄朔挥了挥手,架着沈知予的两个守卫松开手,退后一步。沈知予没了支撑,身体向前栽倒,膝盖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没有叫,只是趴在那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她的左腿已经废了。”周玄朔说,“你再拖下去,右腿也保不住。”
沈砚辞的手指在发抖,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好。我先拔一半的针。你把沈知予送到山脚下,我的人去接。”
“成交。”
沈砚辞从罗盘上拔出那根针,针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她用拇指和中指捏住针的两端,默念了一段咒语,然后轻轻一折——针断了。
不是断成两截,而是从中间裂开,像一根被劈开的竹子,分成了两半。两半针身上各冒出一股白烟,朝着周玄朔的方向飘去。
周玄朔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。他捂着胸口弯下腰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身后三个守卫紧张地围上来,想扶他,被他挥手推开。
“继续。”他的声音沙哑了许多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先放人。”沈砚辞把断成两半的针握在手里,“沈知予到山脚下,我拔另一半。”
周玄朔直起腰,看着沈砚辞,眼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认命的东西。
“把人送到山脚下。”他对身后的守卫说。
两个守卫架起沈知予,拖着她朝山脚的方向走去。沈知予的头低垂着,像昏迷了一般,可就在经过山脊下方时,她忽然抬起头,朝着沈砚辞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沈砚辞就读懂了她想说的每一个字——对不起。
沈知予被拖走了。
沈砚辞站在山脊上,望着那个瘦小的、残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,心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可她没有动,没有喊,没有哭。只是站在那里,握着那半截断针,等着。
二十分钟后,赵青山打来电话。
“人接到了。伤得很重,但还活着。”
沈砚辞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她重新睁眼,指尖轻弹,那半截断针腾空翻了数圈,随即被两根手指稳稳接住。“另一截用不着取了。”她对着山下的周玄朔扬声,“你身上的针只剩一半,剩下的这截,在我手里。”
周玄朔的脸色骤然剧变——不是暴怒,是彻骨的恐慌。瞳孔猛地收缩,嘴唇不受控制地发颤,整株像被狂风卷走根基的老树,晃得几乎站不住脚。
“你耍我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。
“是,我耍了你。”沈砚辞把断针揣回衣袋,“可你骗了更多人。债债相抵,没什么不公平。”
她转身朝车子走去,身后周玄朔的声音追上来,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有力,只剩沙哑哀求,像濒死老人的喘息:“沈砚辞!把我的命格还我!那是我的命根子!”
沈砚辞脚步未停:“那从来不是你的东西,是你从别人身上偷来的。”
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发动引擎。陆临渊从另一侧上车,关紧车门。两辆车同时启动,在山脊调头,向来时的方向驶去。后视镜里,松鹤山庄的灯火越缩越小,最终融进沉沉夜色,像颗坠落的流星。
周玄朔站在山庄门口,捂着胸口缓缓蹲下身。指尖触到胸前结痂的细小针孔——那是断针留下的痕迹。伤口微不可察,却像堵不上的缺口,三十年苦修的修为正从这里丝丝缕缕地漏走。每漏一分,他便苍老一分。今夜漏了近两成修为,看上去老了整整十岁。
他抬眼望着沈砚辞车消失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冰冷决绝的光。“你以为赢了?”他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游戏才刚开局。”
他撑着铁拐杖,一步步挪回山庄,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。
沈知予被送进江城最好的医院。沈砚辞守在急诊室外,手里攥着她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——壳上贴着张卡通贴纸,是只弯眼笑的小熊。她从没想过沈知予会用这种幼稚的贴纸,一直以为她只爱奢侈品、名牌包、限定款香水。
急诊室门开了,医生摘了口罩,脸上是见惯生死的职业平静:“伤者全身三十七处外伤,刀伤、烫伤、钝器伤都有。左腿胫骨骨折,已做固定;脾脏轻微破裂,保守治疗无需手术;中度脑震荡,需观察一到两周。”他合上病历,“命大,再晚半天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沈砚辞点点头,没说话。
沈知予转去普通病房时,沈砚辞站在门口,透过玻璃窗看她——头上缠着绷带,满脸淤青,左腿打了石膏吊在半空,右手背扎着输液针。她闭着眼,呼吸匀净,像睡熟,又像昏迷。床头柜上放着那只贴小熊贴纸的旧手机,是沈砚辞刚放进去的。
她站了许久,转身离开。走廊漫长,灯光惨白,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,像条沉滞的黑河。她走过护士站、电梯间、大厅,走出医院大门。
天还没亮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裹着消毒水的味道灌进肺里——她不喜欢这味道,却早已习惯。
陆临渊靠在车边等她,手里拿着两杯速溶咖啡,是医院自动贩卖机买的,纸杯薄得烫手,他不停换着手握。见她出来,递过一杯。
沈砚辞接过,没喝,只握着感受温度。“她会好起来的。”陆临渊说。
她低头看着杯口腾起的白汽:“身体会好,别的难。她这辈子欠的债,还不清。”
“还不清也得还。”陆临渊道,“活着才能还。”
沈砚辞沉默几秒,抬眼看他:“你说得对,活着才能还。”
她抿了口咖啡,又苦又烫,难喝得要命,却一口口喝完了。“走吧,”她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,“还有事要做。”
陈半仙搁下筷子,后背往枕头上一靠,许久没出声。病房里静得发闷,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、走廊那头护士推治疗车的滚轮声飘进来。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坠落,每一滴都像枚透明的小钟,敲在空寂里。“这事,”他终于开口,嗓音压得比先前更低,“我答应过你爷爷,不告诉你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知道了对你没好处。”他望着她,眼底浮起一种沈砚辞从未见过的、沉得近乎悲凉的情绪,“你爷爷耗了一辈子想解这个咒,到最后发现根本解不开。他不想你也栽进去。”“我早就栽进去了。”沈砚辞声音不高,却字字笃定,“从我生在沈家那天起,就已经在这个咒里了。不知道它是什么,它在;知道它是什么,它还在。区别只在于——知道了,至少还有破局的机会。”陈半仙沉默得更久。窗外天色从浅灰沉成深灰,再彻底黑下去。走廊的灯亮了,惨白的光从门缝钻进来,在地板上划一道细窄的亮线。“我不能全告诉你。”他最终开口,“但可以说一部分。剩下的,等你准备好了,自己去查。”沈砚辞点点头。陈半仙深吸一口气,像潜水前攒足了最后一口气。“沈家的诅咒,不是你爷爷说的‘先祖为救苍生强行逆天,遭天机反噬’。那是骗外人的。”沈砚辞指尖微微收紧。她早觉得这个说法不对劲,可听陈半仙亲口证实,心脏还是猛地一缩。“沈家先祖——沈鹤亭的曾祖父,也就是你高祖父——当年不是救苍生,是救了一个人。”陈半仙语速极慢,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刨出来的,“那人是周玄朔的师父,玄清子。”沈砚辞瞳孔骤缩。沈家先祖救的,竟是周玄朔的师父?“玄清子当年练邪术走火入魔,全身经脉尽断,命悬一线。你高祖父用沈家秘术给他续了命,代价是自己折寿四十年。可玄清子活过来后,非但不感恩,反倒嫉妒沈家的秘术,想占为己有。你高祖父不肯教,他就下了咒——沈家每一代的天才相师,都活不过四十岁。”“这不是交易,是报复。”沈砚辞道。“不是报复,是要挟。”陈半仙摇头,“玄清子说,只要你高祖父把沈家秘术教给他,他就解咒。你高祖父拒了。他说,沈家秘术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跟魔鬼做交易的。”沈砚辞喉咙发紧。“所以这咒不是白来的?是他用玄清子的命换的?”“可以这么说。”陈半仙叹了口气,“玄清子靠你高祖父的秘术活下来,可他活下来的每一秒,都在用邪术诅咒沈家。你高祖父用命救下的人,反过来要沈家所有人的命。”沈砚辞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沈家的手,会观骨、会算卦、会画符的手。这双手救过人,也被人恨过,可从没有像此刻这样,让她从骨头里透出一股深沉的悲凉。一个人用命救了另一个人,被救的人却用余生诅咒恩人的后代。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?“所以破咒的法子,不是找玄清子的墓,不是毁他的遗物。”沈砚辞抬起头,“是找到沈家秘术的完整传承,把它传下去。因为玄清子咒的不是沈家的人,是沈家的秘术。他想让沈家秘术失传,想让沈家断根。只要沈家秘术还在世间流传,他的咒就永远成不了。”陈半仙望着她,眼底交织着惊讶与欣慰,情绪复杂。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“因为这是唯一的逻辑。”沈砚辞站起身,“一个邪修的咒再厉害,也有破解的法子。可如果咒的对象不是人,是传承——那破局的法子就只有一个,把传承传下去,让咒失效。”陈半仙沉默许久。“你比你爷爷聪明。”他终于说,“他想了三十年才想通这点。”沈砚辞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没有星,没有月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。可她心里却亮堂——不是光的那种亮,是有了方向、有了路标、像灯塔一样的亮。“前辈,好好养伤。”她转过身,“等你好了,帮我做件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帮我找沈家秘术的完整传承。我爷爷留下的手札,只是沈家传承的一小部分。真正的完整传承,藏在沈家某个地方。我父亲说的‘藏好了’,藏的不是手札,是传承。”陈半仙望着她,目光沉而复杂。“你确定要挖到底?挖到底,你可能会发现一些不想知道的东西。”沈砚辞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“不想知道的东西,也是真相的一部分。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假象里。”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灯光明亮惨白,她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荡,像一首低沉、缓慢、没有歌词的歌。沈砚辞在青城山镇歇了一晚,次日一早就给陈半仙办了出院手续,接他回江城。老头拄着拐,一瘸一拐进了别墅,闻见厨房里飘来的红烧肉香,眼睛又亮了亮。他在沙发上坐下,把拐杖靠在一旁,长长舒了口气,像是把在卫生院憋了大半个月的闷气全吐了出来。“还是家里好。”他说,“医院那地方,住久了人都要发霉。”姜茶从厨房探出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,没说话。可她给陈半仙泡的茶,用的是他最爱的那把紫砂壶,茶叶也是他中意的铁观音——还是今年春天的新茶,汤色金黄透亮,香气清幽持久。沈砚辞不知道姜茶是何时备下这些的,或许是昨日接了她的电话连夜翻出来的,或许是一直存着,就等他回来。陈半仙端起茶杯,闻了闻,抿一口,眯起了眼。“姜丫头,你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姜茶没说话,只笑了笑,那笑里有欣慰,有心酸,还有种说不清的、像看着调皮老小孩终于归家的无奈。赵青山拄着拐从楼上下来,见陈半仙坐在沙发上,上下打量一番。“瘦了。”“饿了快一个月,能不瘦吗?”陈半仙哼了一声,“你要是天天喝稀粥就咸菜,你也瘦。”“我可不喝稀粥。”赵青山在他旁边坐下,“我每天早上俩荷包蛋、一碗豆浆、两根油条。”“你就是嘴硬。上次体检医生说你血脂高,让你少吃油条,你听了?”“不听。”“那你还有脸说我?”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拌起嘴,声音越来越大,语气越来越冲,可沈砚辞听着听着,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。这俩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,凑在一起永远在吵,可那吵不是真的恼,是只有几十年老交情才有的、带着温度的、让人心里踏实的声响。她坐在旁边沙发上,看着他们拌嘴,看着姜茶在厨房忙活,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寸移过地板,忽然觉得这画面暖得很。不是轰轰烈烈的戏剧性暖意,是平凡的、日常的、像冬天里一杯热茶那样的暖。可这份暖没持续太久。下午,陆临渊从公司打来电话,声音沉得厉害。“沈知予说的事,我查到线索了。”沈砚辞放下茶杯,拿手机走到阳台。“说。”“周玄朔在收集七个特殊命格的人的血和头发。你和我是其中两个,还有五个——我已经查到三个。”陆临渊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不能出声的地方,“一个是江城刑侦大队副队长孙建国,一个是江城台主持人林婉清,还有一个是江城一中的学生,叫陈思远,今年十六。剩下两个,还在查。”沈砚辞握手机的手紧了紧。一个警察,一个主持人,一个高中生。三个职业、年龄、背景全然不同的人,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都是江城人,都住在城北。“他们的命格有什么共同点?”她问。“孙建国是白虎命格,林婉清是朱雀命格,陈思远是青龙命格。加上你的玄武命格和我的天煞命格——五个不同命格,对应五个方位。”陆临渊说,“他在凑一个五行阵。”五行阵——不是七星续命阵,是五行阵。金木水火土,五个方位,五种命格。用五人的血和头发做引,驱动一个覆盖整座城的大阵。沈砚辞闭上眼,在脑海里快速推演——五个人的位置,散在江城五个不同区域,若在地图上标出来,连起来恰好是个正五边形。五边形的中心,是江城的心脏地带——市政广场。“他想干什么?”她喃喃道。“不管他想干什么,我们都得拦着。”陆临渊语气坚定,“我已经派人去护着孙建国、林婉清和陈思远了。可周玄朔的人可能已经动手,我们得亲自去确认他们安不安全。”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砚辞睁开眼,“等我。”她挂了电话,走进客厅。陈半仙和赵青山还在拌嘴,见她脸色不对,同时停了下来。“怎么了?”赵青山问。“周玄朔在凑五个特殊命格的人,要布五行阵。”沈砚辞拿起外套和背包,“我得去一趟公安局、电视台和一中。”“我跟你去。”陈半仙拄着拐站起来。“你腿还没好,不能去。”“腿没好,手还灵便。”他从茶几下摸出一把桃木剑,握在手里,“别废话,走。”沈砚辞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。三人出了别墅,上了车。沈砚辞发动车子,往江城城区开。陈半仙坐副驾,手里攥着桃木剑,目光平视前方,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。赵青山坐后座,手里拿着罗盘,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指针。车里很静,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。第一站,江城公安局。沈砚辞把车停在对面停车场,三人下车,穿过马路,走进公安局大门。大厅里人来人往,穿制服的警察、办事的群众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电话铃声搅在一起,嘈杂却有序。沈砚辞走到前台,对值班民警说:“您好,我找孙建国孙队长。”“孙队长在五楼,您有预约吗?”“没有。我是他朋友,有急事找他。”民警犹豫了一下,拿起电话拨了个号,说了几句,然后对沈砚辞说:“孙队长正在开会,不方便见客。您可以在这等,或者留个联系方式。”沈砚辞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,放在前台台面上,排成一排。“麻烦您转告孙队长,就说‘玄武命格’的人找他。他会见我的。”民警看着那三枚铜钱,又看看沈砚辞,眼里闪过一丝疑惑,但还是拿起电话,又拨了一次。这一次,电话那头沉默几秒,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:“让她上来。”沈砚辞收起铜钱,三人上了电梯。五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,门开着。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后,身着警服,身材高大,肩宽背阔,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孙建国抬眼望向走进来的三人,目光先在沈砚辞脸上停了两秒,随即扫过陈半仙与赵青山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“你是什么人?”他盯着沈砚辞,“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命格?”“我叫沈砚辞,是沈家相术的正统传人。”沈砚辞站在他对面,神色从容不迫,“有人想要你的命。不是用刀枪,是冲着你的命格来的。”孙建国的面色依旧平静,可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配枪。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“您近来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?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,周围全是水,水里有无数只手在拉扯您?”沈砚辞直视着他的眼睛。孙建国的瞳孔骤然一缩。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“因为你的命格被人做了标记。”沈砚辞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,放在他的办公桌上,“这张符能护着你,贴在胸口,别摘下来,至少要贴满一个月。一个月后若没什么异常,你再取下来。”孙建国垂眸看着那张符纸,黄纸红字,看着不过是张寻常的护身符。他本不是迷信之人,不信鬼神,不信风水,不信所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。可他的命格属“白虎”——天生直觉敏锐,对危险有着近乎动物般的感知力。此刻,他的直觉在告诉他,眼前这个年轻女人说的是真话。他拿起符纸,贴在了警服内侧,贴近心脏的位置。“多谢。”他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。沈砚辞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出去。陈半仙跟在她身后,压低声音道:“这个警察不错,命硬得很。”“命再硬,也挡不住邪术——”小说《沈砚辞宁遥全文免费阅读》 观骨知年.玄门风云(下)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