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曦尘一手扶着天墟剑的剑鞘，另一手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青符，脚步落在山道上，发出细碎的回响。
清冷月光洒落一旁的野草与岩石，给这寂静的密林添了几分寒意。
苏明棠跟在他身侧，一袭浅灰长袍，手中握着把古朴羽扇，眉眼间藏着几分警惕。两人步伐不快，似乎刻意放轻了动静。
“曦尘，你真觉得那些失踪的弟子，和归墟谷有关？”
苏明棠沉声开口，目光扫过四周，眼底带着掩不住的戒备。
陵曦尘没有停步，只淡淡应了一声：“归墟谷三百年前被封禁后，就成了各宗门的禁地。可近来有弟子说，谷中见了鬼火，还听到过诡异的哭声。
再加上失踪弟子最后出现的踪迹都在这附近，你觉得是巧合？”
苏明棠愣了下，指尖攥紧了羽扇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破了归墟谷的封印？”
陵曦尘眉头微蹙，眼神沉得像深潭：“不排除这种可能，但只是猜测。到底是谁、什么时候、为什么这么做，我也不清楚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苏明棠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不管答案是什么，我们必须找到那些弟子。
不然事情失控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苏明棠点点头，压下了心头的不安。他和陵曦尘从入门就并肩同行，见过太多凶险，虽心里发慌，却从没退缩过。
夜色越来越沉，前路也愈发崎岖。
周围的树枝张牙舞爪，被月光拉长的影子，像一张张狰狞的鬼脸。
陵曦尘抬手轻轻一挥，腰间青符泛起微光，散出一圈温和的灵气，将两人护在其中。
“再往前，就是归墟谷的边界了。”
陵曦尘停下脚步，抬眼望着前方浓密的树影。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可苏明棠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紧绷的气息。
“小心这一带的瘴气。”
陵曦尘叮嘱道，“要是有异动，别贸然往前。”
苏明棠应了声，将羽扇微微展开，灵气灌注其中，化作一阵清风，搅动着周围的空气，吹散了些许弥漫的黑雾。
可两人刚踏入谷前的荒路，那阵清风就像被无形的力量吞了，空气变得滞涩又诡异。
“陵曦尘，我总觉得这地方……”
苏明棠低声说着，话还没说完，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，像野兽临死前的嘶吼，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，在夜空中荡开。
两人立刻停步，齐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那是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，隐约能看到几块散落的石碑。
陵曦尘眉心皱起，抬手按在剑鞘上，轻声道：“过去看看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空地，就见草丛里散着几摊暗红血迹，还没完全凝固，看着触目惊心。更让人不安的是，那些石碑表面像是被利爪刻上了诡异符文，符文泛着幽暗的光，让人看得头晕。
苏明棠蹲下身，在血迹旁端详了片刻，伸手沾了点血迹凑到鼻尖嗅了嗅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不是普通野兽的血腥味，是灵兽的……还是上古灵兽的气息。”
陵曦尘目光一沉，扫过整片空地，忽然，他的视线定在了草丛尽头。
他缓步走过去，拨开杂草，露出一具残破的尸体。
那是个穿青纹袍的年轻弟子，胸膛被利爪撕开，眼睛圆睁着，死不瞑目。
“是清风堂的弟子。”苏明棠认出了尸体上残留的门徽，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他们堂里的弟子也莫名失踪，没想到会死在这儿。”
“看这样子，死因和我们宗失踪的弟子一样。”陵曦尘语气平静，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上的伤口，“这些利爪痕迹和普通妖兽不同，带着很重的怨气。
像是……某种化形失败的邪灵兽干的。”
“化形失败的邪灵兽？”苏明棠一愣。
“对。”陵曦尘指着尸体旁的泥地，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爪痕，足有成年男子手掌那么大，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裂口，像是爪子生长时出了差错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忧虑。
陵曦尘站起身，手缓缓搭在天墟剑的剑柄上，轻声道：“继续往前。归墟谷的入口，应该就在附近了。”
苏明棠点点头，可两人刚迈出几步，地面突然轻轻震动起来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底醒了过来。
他们立刻停步，就在这时，草丛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，直扑两人！
陵曦尘眼底寒光一闪，天墟剑出鞘快如闪电，一道凌厉剑光划破黑夜，将黑影劈成了两半。
可那黑影却没像寻常生灵那样坠地死去，反而化作两团漆黑的雾气，瞬间消散在空气里。
“怨灵！”苏明棠低呼一声。
“这些怨灵像是被什么力量困在这儿，专门袭击闯进来的人。”
陵曦尘冷声道，收剑入鞘，眼神更冷了，“看来归墟谷的封印，确实出了问题。”
“可这些怨灵为什么只在谷外游荡？它们好像没打算进谷。”苏明棠皱着眉，望向前面，那片更浓的黑雾正笼罩着归墟谷的入口，像一道穿不透的屏障。
陵曦尘没回答，他举起青符轻轻一挥，符箓燃起一道青色幽光，吹散了周围缭绕的瘴气。随即，他一步迈进了那片浓雾里。
苏明棠见了，也没多问，紧跟着走了进去。
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雾中，空气愈发憋闷，而归墟谷深处，似乎有低沉的呼吸声在悄悄潜伏……
陵曦尘踏进黑雾的那一刻，脚下的泥土变得格外湿滑，每一步踩下去，都像踏在某种黏腻的东西上，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周围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翻涌，青符的幽光虽能照亮一小片地方，可在这无边的浓雾里，实在微不足道。
陵曦尘运转灵力，再次拔出天墟剑护在身侧。
苏明棠紧跟在他身后，能感觉到雾气里的阴寒之气正往骨头里钻，灵脉都隐隐作痛。
她压下心头的不安，低声问：“曦尘，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？”
陵曦尘没回答，眉头皱得更紧，目光死死锁着前方。
突然，他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雾里传来低沉的声响，像是几百道耳语叠在一起，又像某种野兽的喘息，忽远忽近，听得人脊背发凉。
“嘘。”
陵曦尘低声示意苏明棠别出声，他悄悄将灵力注入天墟剑，剑身立刻泛起微弱的寒光，细微的剑鸣隐隐和那声响呼应。
就在这时，黑雾里猛地闪过一道红光！
陵曦尘眼神一锐，天墟剑毫不犹豫地朝红光斩去。剑气激荡，却没能冲破红光周围的屏障，反而被震了回来。
他迅速后退半步，眉头锁得更紧。
红光渐渐凝聚，化作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身影周围的雾气，仿佛都在向它跪拜臣服，四周的压迫感瞬间变强。
陵曦尘和苏明棠立刻警惕起来。
“擅闯归墟谷者，死。”
那身影用低沉嘶哑的声音开口，像是在念古老的判词，“我是归墟谷的守护灵，不许任何外人踏足此地。”
陵曦尘冷声道：“归墟谷封印已破，怨灵四散作乱，你这守护灵却不管宗门安危，这就是你的职责？”
那身影突然发出一阵怪笑，笑声里夹杂着说不清的悲戚与愤怒。它缓缓抬起手臂，那手臂在红光里瘦得像柴，手掌一挥，周围的黑雾立刻凝聚成几十道怨灵。这些怨灵形态各异，有的身形庞大，有的面容扭曲，它们低声嘶吼着，带着无尽的怨恨扑向两人。
陵曦尘神色不变，手中天墟剑挥出一道凌厉剑光，剑气像闪电般横扫，将怨灵劈成两半。可那些怨灵并没彻底消散，反而化作漆黑的雾气，重新凝聚成形，继续扑了过来！
“它们杀不死！”苏明棠低呼，“曦尘，这样杀不完的！”
陵曦尘眼神一沉，立刻展开灵识，想找到怨灵的核心。他的剑气虽凌厉，此刻却像白费力气。
怨灵像潮水般涌来，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收缩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你能拖住它们吗？”
陵曦尘突然开口，声音冷静得像冰。
苏明棠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她迅速掐动法诀，灵力涌动间，一道青色屏障从她身侧升起，暂时挡住了怨灵的攻势。可这屏障显然撑不了多久，怨灵撞在上面，已经出现了一道道裂纹。
陵曦尘趁这机会，闭目凝神，灵识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。他的意识穿过黑雾，捕捉到了黑雾深处一处诡异的存在——一颗血红色的珠子，珠体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，像是在吞噬周围的灵气。
“是它！怨灵的根源。”陵曦尘猛地睁开眼，天墟剑直指前方，“苏明棠，屏障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最多三十息！”她咬着牙说。
陵曦尘不再犹豫，身形像箭一样直冲前方。怨灵察觉到他的动作，疯狂地涌过来，想拦住他。可天墟剑在他手里化作一道寒光，剑气交织成网，将怨灵硬生生逼退。
守护灵的红光身影突然移动，挡在了血色珠子前面。它的气息瞬间暴涨，周围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，一股压迫性的威势笼罩下来。
陵曦尘毫不退缩，天墟剑直指守护灵。
他的剑气已经凝聚到极致，灵力燃烧间，剑身泛起炽白的光芒，像一轮烈日。
“找死！”
守护灵怒吼，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，它猛地挥出一掌，掌影化作滔天血潮，想把陵曦尘吞没。
陵曦尘低喝一声，灵力涌动间，天墟剑斩出一道惊天剑气。剑光和血潮撞在一起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，黑雾四散，空间剧烈震动。
陵曦尘趁机闪身逼近血色珠子，目光像箭一样盯着珠体。他高高举起天墟剑，灵力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剑光，瞬间朝珠子斩去！
“不——！”
守护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，它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血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