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缩在阴风呼啸的乱葬岗边缘,指节攥得发白,洛阳铲的木柄被汗浸得发滑,裤腿上结着一层冷硬的泥壳。
枯树桠杈间传来夜枭的怪叫,一声接一声,像濒死之人的呜咽。这已经是我今晚刨开的第七座孤坟。我叫苏白,二十三岁,兜里比脸还干净的主儿。三个月前我爸突发脑溢血进了ICU,每天的账单像雪片似的压过来,走投无路之下,只能接了我表哥递来的“偏门活儿”——对外说叫“职业拾骨人”,干的却是挖荒坟的勾当。专门挑那种没人祭扫的野坟下手,把里头的骸骨起出来,卖给那些信旁门左道的主顾。听人说有些老板讲究,用特定八字的死者骨头打挂件,能改运招财。我对这些狗屁说法半毛钱兴趣没有,但我认钱,认能救我爸命的钱。
“就这最后一趟,凑够手术费立马收手。”我对着冻得通红的手心哈了口白气,低头又核对了一遍手机定位。屏幕上跳着瘆人的红光,是表哥给我装的那款“寻龙软件”,据说能精准标出“有价值”的坟包。今晚的目标备注写着:“癸亥年亥时生,阴月阴日阴时,命带大凶”。
“大凶?”我扯了扯嘴角,苦得发涩,“再凶能有我现在难?我爸还在医院躺着等钱呢。”
铁锹狠狠扎进土里,发出闷响。湿泥混着腐朽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,我强压着反胃,一下接一下地挖。夜越来越沉,坟场里的白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头灯的光只能照出去两三米远。
挖到半人深时,铁锹“当”地磕在硬东西上。不是棺木的脆响,倒像是块石头。我扒开浮土,露出一块黑黢黢的石碑,上面刻的笔画扭来扭去,根本不是汉字,倒像老辈人说的邪性符文。石碑正中间嵌着块暗红的玉牌,摸上去温温的,月光一照,泛着血丝似的光。
“这回捡着漏了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指尖刚碰到玉牌,脑袋突然嗡的一声,天旋地转。眼前的坟地、墓碑、浓雾、月亮,像被砸碎的镜子似的哗啦啦往下掉。
再睁眼时,我站在一间完全陌生的旧教室里。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,黑板褪成了灰黄色,课桌歪歪扭扭摆着。空气里飘着粉笔灰混着霉味的怪味儿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时不时有血红色的光扫过,像什么巨型东西的眼珠子在转。
“欢迎进入‘死亡课堂’副本。”
一个没起伏的机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,“副本难度:E级。当前玩家:6人。
主线任务:存活至日出,查明教室异变缘由。新手引导启动中……”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这是整人节目?还是我累出幻觉了?
“苏白?真的是你?”
身后传来发颤的声音。我猛地回头,看见五张同样煞白的脸。三男两女,穿的都是日常衣服,眼神里全是惊惶。
“你们……是不是也挖了那块嵌玉的碑?”戴眼镜的男生嘴唇哆嗦着问。
几个人纷纷点头,七嘴八舌地说起来:凑学费的穷学生、被债主堵门的小老板、给亲人凑医药费的家属……全是走投无路的主儿,都被同一个软件引着,挖了同一座坟,然后就被拽到了这鬼地方。
“这是无限流恐怖副本啊!”染着红头发的女生突然尖叫起来,一看就是常看网络小说的,“我们死定了!全得交代在这儿!”
“都闭嘴!”一个嗓门粗的中年男人低喝,他说自己叫老陈,当过兵,“既然躲不开,就按规矩来。那声音说要活到天亮,肯定有要命的玩意儿。
我们得找防身的东西,再摸清楚这地方的底细。”
他话音刚落,教室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缓缓开了。
门外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,深处传来沉乎乎的拖拽声,像有人拖着百来斤的东西往前走。还有水滴声,嗒,嗒,慢腾腾的,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“副本第一夜触发:鬼教师巡夜。
被其锁定的玩家,将被拖入黑暗处决。”机械音又响了。
“跑!”老陈吼了一嗓子。我们六个人跟着冲出教室,在走廊里瞎闯。两边的教室门都关得死死的,窗户里时不时闪过几张惨白的人脸,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们跑过。
身后的拖拽声越来越近,还夹着金属蹭地面的刺耳声响。“这边!”我瞥见一扇虚掩的门,一把推开,像是教师办公室。大伙一窝蜂挤进去,我反手拧上锁,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。
门外的拖拽声停在门口,静了足足一分钟,才慢悠悠地远了。
“暂时……喘口气。”我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办公室不大,摆着几张掉漆的办公桌,一个铁皮档案柜,墙上挂着褪色的锦旗,写着“先进教研组”。要不是空气里飘着点若有若无的腐臭味,真像个普通的老学校。
“找线索。”老陈已经开始翻抽屉了。我撑着站起来,跟着翻找。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,我翻出一本旧日记,封皮上写着“王老师 1998年记”。
翻开第一页,字迹歪歪扭扭,都是些日常琐事。可越往后看,内容越吓人:
“3月15日,又少了个学生,这是第三个了。校长说他们会处理,可我知道,他们根本管不了……”
“3月22日,我看见了,在旧楼地下室。那些东西……在啃人……”
“4月1日,我要报警。可电话打不通,校门也锁死了。我们被困在这儿了。”
“4月7日,它们知道我发现了。王老师,快跑……”
日记到这儿就断了,最后一页沾着暗褐色的印子,干得发脆,像凝固的血。
“旧楼地下室,”眼镜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,“任务让我们查清楚教室的秘密,说不定答案就在那儿。”
“可外面有那个鬼教师啊!”红发女抖着声音说,“出去就是喂刀子!”
“不出去,熬到天亮也是死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往窗外瞥了一眼。血红色的光还在飘,偶尔能照见走廊里那个歪歪扭扭的影子:穿得破破烂烂的教师制服,拖着把大砍刀,一步一步慢腾腾地晃。
“它走得有规律。”一直没说话的女生突然开口,她叫小雅,看着安安静静的,“每过三分钟就到我们门口晃一次,停一分钟再走。咱们能卡着这个空当溜过去。”
“你咋算得这么准?”老陈问。
“我……能听见。”小雅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的脚步声,喘气声,特别小,但我能分清。”
还有这本事?在这鬼地方觉醒能力了?
不过眼下没工夫细问。我们快速定了计划:卡着鬼教师巡逻的间隙,分批往旧楼挪。小雅负责听动静报信,老陈在前面探路,我垫后。
第一波,老陈和眼镜男先溜,顺利摸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。
第二波,红发女和小雅,也安全到了。
第三波,该我了。我攥紧门把手,深吸一口气,轻轻拉开门。
走廊里静得吓人,只有远处的滴水声。我猫着腰,贴着墙根快走。经过一间教室时,我无意间扫了眼窗户玻璃。
玻璃里映出我的脸。
可那张脸在笑。嘴角扯得快到耳根,眼睛全是黑的,一点眼白都没有。我猛地转头看教室里,空无一人。再回头看玻璃,倒影又变回了我自己,脸色惨白,眼睛瞪得溜圆。
是幻觉?还是……
没空想了,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梯口,跟大伙凑到一块儿。楼梯往下通,黑得像张着嘴的怪兽。
腐臭味更浓了,还混着铁锈味,和一股甜腻腻的腥气。“下面……有东西在动。”小雅脸白得像纸。
“必须下去。”老陈咬着牙,率先迈了台阶。
旧楼地下室,不像教室,倒像个秘密实验室。生了锈的铁笼子,碎玻璃做的培养皿,散了一地的文件。墙上贴着褪色的解剖图,可画的不是人,是些扭来扭去、长了好多肢节的怪物。
最里面的房间,我们找到了所有真相。
一具穿着教师制服的骷髅,端坐在椅子上,手里攥着把锈得不成样的砍刀。它面前的桌子上,摊着一本档案,封皮写着:“市三中异常事件存档”。
“1998年3月,旧楼地下发现古代遗迹,内有残缺召唤阵……”
“校长王某私自研究,欲召唤‘古神使者’以求长生……”
“召唤失控,空间裂隙开启,异界生物侵入……”
“全校师生共487人,仅3人逃出,其余全部转化为‘怨念体’……”
“为掩人耳目,当局将此地划为‘待拆迁区’……”
“但裂隙持续扩大,每七年需献祭活人,方能暂时加固封印……”
档案最后一页,贴着六张照片。我凑过去一看,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。
那六张照片,就是我们六个人。
底下标着一行小字:“癸亥年亥时生,阴月阴日阴时,命带大凶。第七轮献祭祭品。”
“我们……是拿来献祭的?”红发女腿一软瘫在地上,“那个软件,那座坟,全是套?就为了把我们骗到这儿来杀?”
“八成是。”老陈脸色铁青,“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。档案说‘需要活人献祭’,就是说只有咱们死了,仪式才算成。只要熬到天亮,就有活路。”
“可离天亮还有多久啊?”眼镜男带着哭腔问,“咱们进来都俩小时了,外面还是黑的。”
话音刚落,地下室的门“哐当”一声重重关上。
那具坐着的骷髅教师,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黑洞洞的眼窝“盯”着我们。它手里的砍刀,锈迹一片片往下掉,露出底下崭新的、泛着冷光的刀刃。
“献祭……开始……”
嘶哑的声音从骷髅骨架里挤出来,像砂纸磨木头。
“跑!”老陈一脚踹翻桌子,挡在骷髅前面。可骷髅随便挥了下刀,厚实木桌就像豆腐似的被劈成两半。老陈的右臂连着肩膀被砍断,血喷得满地都是。
“老陈!”
“别管我!去找档案说的‘封印核心’!熬到天亮就行!”老陈用仅剩的左臂死死抱住骷髅的腿,“快走啊!”
我咬着牙,拽住吓傻的红发女,往档案里写的“封印核心”方向冲——地下室最深处,一间刻满符文的石室。眼镜男和小雅也跟着跑。
身后传来老陈最后的嘶吼,接着是骨头被踩碎的脆响。
石室里,摆着个巨大的、发着光的法阵。法阵正中间,悬着颗暗红色的水晶球,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扭来扭去。
“这就是裂隙核心,”小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档案说,献祭就是要用咱们的血浇在上面,裂隙才能暂时稳住……”
“那咱们离它远点不就行了?”红发女带着哭腔说。
她话音刚落,石室的门“砰”地关上了。墙壁上慢慢浮出来一张张扭曲的人脸,是那些死掉的师生的怨念。它们尖啸着,拼命想从墙里钻出来。
“它们要逼我们进法阵!”眼镜男吓得往后退,可背后就是墙,退无可退。
怨念越来越近,冰冷的指尖都快碰到我们的皮肤了。
没路了。
“爸妈,对不住了……”红发女闭着眼,等着死。
就在这时候,我胸口突然烫得厉害。
是那块玉牌!从坟头石碑上抠下来的暗红玉佩,我一直挂在脖子上,都快忘了。现在它烫得像块烧红的铁,往外冒着刺眼的血光。
更怪的是,我脑子里又响起个声音。不是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,是低沉、带着威严感的男声:
“检测到权限持有者生命受威胁……紧急协议启动……”
“身份校验中……”
“校验通过。
欢迎回归,管理者。”
管理者?什么管理者?
玉牌的血光把我整个人裹住,也铺满了整间石室。
那些怨念在血光中凄厉尖啸、身形扭曲,紧接着……竟齐齐跪伏在地。它们,不,它们齐刷刷跪倒在我跟前,头颅深深低垂,姿态恭谨得如同面见君王。“这是……”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,皮肤之下隐隐有暗红色纹路正缓缓流动。“管理者权限:一级解锁。”脑海中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获得基础能力:怨念支配(半径五十米)。”我能清晰感知到,每一个跪伏的怨念都已落入我的掌控,只需一个念头,便能决定它们的生死。眼镜男、红发女与小雅三人呆立当场,瞠目结舌地望着我,仿佛在看什么怪物。“苏白……你……”小雅伸手指着我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我也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,但直觉告诉我,这块玉牌,还有这“管理者”的身份,才是所有事件的核心真相。“警报:检测到封印濒临崩溃,裂缝持续扩大中。”脑海中的声音继续说道,“请管理者立即处置。”我抬眼望向法阵中央的水晶,其中封印的东西蠕动得愈发剧烈,水晶表面已爬满细密裂纹。裂缝即将扩大,一旦封印崩溃,恐怕遭殃的不止是这个副本,连现实世界都会受到波及。“该怎么处理?”我在心中询问。“方案一:动用管理者权限,彻底闭合裂缝(需消耗管理者百分之八十生命能量)。方案二:加固封印,维持现状(需献祭三名活人)。方案三:放任不管,裂缝将在三分钟后崩溃,副本内所有生命将被彻底抹除。”三条路,条条都是绝路。但我忽然想到了什么。“既然我是管理者,那这个副本……我是不是拥有最高权限?”“是的,管理者对当前副本拥有完全控制权,涵盖规则修改、场景重构、生命创造与抹除。”“那如果我把这个副本……化作我的‘领域’呢?”“警告:此操作将导致管理者与副本深度绑定,无法脱离。且需消耗全部生命能量,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。”无法脱离?意味着我将永远被困在这个恐怖副本里?可……一旦成功,我就能掌控这里的一切。我能救下尚存的活人,能闭合裂缝,能……让这鬼地方,不再害人。更何况,百分之三十七的成功率,可比中彩票高多了。我望向水晶,裂纹还在蔓延。看向跪伏的怨念,它们曾是活生生的师生。再看向身旁三个幸存者,他们眼中满是恐惧,却也藏着一丝希冀。父亲的面容在脑海中浮现,他曾说过:“儿子,做人要问心无愧。”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“我选择,融合副本,建立领域。”“指令确认。开始融合……”玉牌骤然炸裂,化作无数血红色光点,纷纷融入我的身体。剧痛瞬间袭来,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穿每一寸细胞。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忍不住惨叫出声。“苏白!”小雅想冲过来,却被血光弹开。我的身体正在异变,皮肤下的暗红纹路愈发清晰,如同活物般游走。脑海中涌入了副本的历史、构造、规则,每一个怨念的生前记忆,每一处陷阱的布设原理……我是苏白,一个穷困潦倒的盗墓贼。可我也是这个恐怖副本的继承者——不,并非创造者,而是继承者。这块玉牌,是上古时期某位“领域之主”的遗物。他曾创造过无数这样的恐怖副本,散布在各个时空,以人类的恐惧与绝望为食。这个“死亡课堂”副本,不过是其中之一。而那个APP,那些荒坟,都是筛选机制,专门寻找特定命格的人,作为“管理者候选人”。我,苏白,阴月阴日出生,命中带大凶,是最适合的容器。所以从一开始,根本没有什么“随机被拉入”。我就是被选中的人,来继承这个副本,成为新的BOSS。多么讽刺。我以为自己是受害者,是祭品,结果却是内定的接班人。痛苦攀升至顶点,又骤然消散。我站起身,只觉浑身都不一样了。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,视野能覆盖副本的每一个角落,思维能操控这里的每一粒尘埃。我抬起手,心念微动,法阵中央的水晶停止了崩裂,裂缝被强行闭合。再一动,石室的门缓缓打开,门外是……一个全新的空间。不再是阴森的地下室,而是一间明亮宽敞的大厅。有舒适的沙发,有书架,有食物和水,甚至还有窗户,窗外是一片虚假却绝美的星空。“领域建立完成。当前掌控度:百分之百。”脑海中的声音,此刻已化作我自己的回响。眼镜男、红发女、小雅三人呆立原地,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,半天回不过神。“苏白……你到底是……”眼镜男声音发颤地问。“我是苏白,也是这个领域的管理者。”我平静地说道,“副本已经稳定,裂缝也闭合了。你们安全了。”“那我们……可以回家了吗?”红发女小心翼翼地问。我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回不去了。从你们踏入副本的那一刻起,你们的‘存在’就已经被现实世界标记为‘死亡’或‘失踪’。即便回去,也会被世界排斥,甚至被彻底抹除。”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“但你们可以留在这里。”我接着说,“作为第一批‘居民’。这个领域现在由我掌控,我可以制定规则。没有鬼教师,没有必死任务,只有……一个新家。”“可这里毕竟是……”小雅欲言又止。“恐怖副本?那是过去式了。”我挥了挥手,大厅的墙壁变得透明,窗外浮现出花园、街道,甚至还有模拟的阳光,“现在,这里是我的世界。而你们,是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子民。”我看向仍跪伏在地的怨念,心念一动。暗红色的光芒从我掌心涌出,将它们尽数笼罩。“以管理者权限,赋予你们‘净化’。”我轻声说道。怨念们在光芒中微微颤抖,紧接着,那些扭曲的脸庞逐渐变得平和,恢复了生前的模样。它们站起身,对我深深鞠躬,随后化作光点消散——并非消亡,而是进入了领域的轮回系统,等待重生。“他们……”小雅捂住了嘴。“他们自由了。”我说,“这个副本过去以恐惧为食,但现在,我改了规则。这里可以成为一个庇护所,收留那些在现实世界走投无路的人,那些被选中的‘祭品’,那些本不该死去的人。”我看向三人:“你们愿意留下吗?作为管理者助手,帮我建设这里。或者,我也可以送你们进入轮回,转生到领域内的新生世界,忘记一切,重新开始。”眼镜男与红发女对视一眼,又一同看向小雅。“我留下,”小雅率先开口,“我在现实里……已经没有亲人了。这里,至少还有你们。”“我也留下,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,“反正回去也是被人追债,不如在这里重新开始。”“我……我也留下。”红发女小声说道,“但我有个条件……能不能给我弄台游戏机?还有可乐和薯片?”我笑了,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:“可以。想要什么,只要我能想象,就能创造出来。”因为在这个领域,我就是神。当然,是有代价的神。我与领域深度绑定,无法离开。我的生命能量就是领域的动力源,一旦我死去,领域也会随之崩溃。而且我能感觉到,在无尽的虚空中,还存在着其他“领域之主”,其中一些,或许是敌人。但至少现在,我有了一个家,有了同伴,有了……力量。我走到大厅的窗前,看着自己亲手创造的虚假星空。远处,城市的轮廓正在我的意志下一点点成型。那里将会有街道、商店、学校、医院,现实世界有的一切,这里都会有。只是没有压迫,没有不公,没有走投无路的绝境。“老爸的手术费……”我忽然想起了现实中的牵挂。“管理者可以短暂投影到现实,但无法以真身前往。”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起,“您可以将领域内创造的‘财富’转化为现实货币,但需消耗能量。”足够了。我闭上眼睛,集中意志。领域内的黄金、宝石,在规则的作用下转化为现实世界的银行转账。父亲的医院账户,会收到一笔匿名捐款,金额刚好足够支付手术费与后续治疗。至于我……就当儿子出远门了吧。总有一天,等我完全掌控领域的力量,或许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。“管理者苏白,领域‘新界’今日正式建立。”我在心中宣告,“第一条规则:禁止无故伤害。第二条规则:付出与回报对等。第三条规则:给予第二次机会。”规则化作道道光芒,融入领域的每一个角落。从今天起,我不再是盗墓贼苏白,我是领域之主,是新界的守护者,是那些被遗弃之人的最后希望。而那些仍在现实世界中,被那个APP引诱、走向荒坟的无辜者……我会找到他们,在最后一刻将他们拉入我的领域,给予他们选择的机会。毕竟,曾经的我,也是他们中的一员。只是我比较幸运,或者说,不幸,成了那个掌控恐怖的人。窗外的虚假太阳正缓缓“升起”,阳光洒进大厅,温暖而明亮。“天亮了。”我轻声说道。是啊,天亮了。在这片曾经永恒的恐怖黑夜中,我终于,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黎明。
”“我们得搭起一套物质循环体系。”阿文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,“日光、空气、水源、土壤、植被、动物、分解者……得凑成完整的生态链条。可这要耗掉的能量……”“经测算,将消耗管理者当前生命能量的300%。”系统提示音及时响起,“且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搭好基础框架。”300%?我眼下的生命能量,撑死够让领域运转一整年。超额消耗等同于送死。“有没有折中的法子?”“方案一:压缩领域范围,降低能量损耗。方案二:引入现实世界的物质,搭起稳定的连通通道。方案三:调整领域内居民的生理构造,让他们能直接汲取概念能量。”三个方案,各有各的硬伤。压缩领域,眼下的居民大概率会没地方落脚。引入现实物质,就得打开通往现实的通道,很可能暴露领域的位置。改造居民生理……那他们还算人类吗?“管理者,有访客申请进入领域。”提示音忽然响起。访客?我建领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,哪来的访客?调出领域边缘的监控画面,我瞧见一个身披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领域的“边界膜”外侧。他没碰边界,就那么站着,仰头望着领域的天空,嘴角噙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。最怪异的是,他脚下没有影子。不对,不是没有影子,是他的影子在动——像活物一样扭曲、蠕动,偶尔脱离地面,又飞快缩回去。“检测到同频波动,对方为‘领域之主’,编号743,称号‘影王’。”提示音给出信息,“建议:谨慎接触。同阵营概率:17%,敌对概率:43%,中立概率:40%。”其他领域之主?这么快就找上门了?“放他进来吗?”小雅问道,她手里已经凝出了冰晶——这是她在副本里觉醒的能力,在领域中得到了强化。“让他进来,但把他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接待区。”我拿定了主意。躲是躲不掉的,不如见见。边界膜裂开一道小口,影王迈步走了进来,他的影子在穿过边界时骤然膨胀,像野兽般扑向领域的地面,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。“啧,戒备心还挺重。”影王耸了耸肩,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开过口。我将他传送到核心大厅隔壁的接待室。这里我布置得很简单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一扇能望见虚假花园的窗户。“新人?”影王坐下,翘起了二郎腿。他的影子在脚下盘旋,像条不安分的黑蛇。“苏白,领域‘新界’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。“名字有点意思。大多数新人都爱叫‘神国’、‘永恒’、‘乐园’这类的。”影王打量着我,“你是继承者?从哪个老家伙手里接的领域?”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“装糊涂?”影王笑了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,“领域之主不会自然死亡,只会被杀死或者主动传承。你身上的‘印记’还很新,不到二十四小时,可领域构造又这般完整,不像刚诞生的混沌领域。所以,只能是继承者。”我沉默着,算是默认。“哪个老家伙?”“不知道。我只拿到一块玉牌,然后就成了管理者。”“玉牌……”影王眼神闪烁,“形容一下。”我大致说了坟头、石碑、玉牌的模样。影王的脸色愈发凝重,最后甚至站了起来。“是‘荒主’的传承印记。”他低声说,影子不再闹腾,紧紧贴在地面上,“那个老疯子……他居然真的死了?”“荒主?”“最古老的领域之主之一,掌管‘荒芜’、‘遗忘’、‘终结’的概念。”影王重新坐下,姿态不再轻松,“三百年前,他疯了,觉得所有领域都该被‘净化’,回归虚无。他发动了‘领域战争’,想吞噬其他所有领域。最后被七位领域之主联手封印在时空裂缝里。”“那他的传承……”“是陷阱,或者是遗计。”影王盯着我,“荒主坚信虚无才是终极归宿,他说不定故意留下传承,让继承者接着干他的‘净化’事业。而你,新人,现在是荒主的继承人,在其他领域之主眼里就是潜在的敌人。”我后背一阵发凉。难怪提示音说敌对概率43%。“那你为什么来找我?来消灭潜在威胁?”“不,我来谈合作。”影王身体前倾,“荒主的领域虽然疯狂,但有个特点:它能‘消化’其他领域的规则碎片,转化成纯净的概念能量。这对所有领域之主都是致命的毒药,可要是你能控制它,不用来攻击,而是用来……”“净化规则冲突。”我反应过来。“聪明。”影王点头,“每个领域发展到一定阶段,都会积攒规则冲突,就像你那个。”他指了指东北角的灰色空洞,“大多数领域之主会花几百年慢慢调整,或者干脆舍弃那部分领域。但你有捷径——用荒主的能力,直接‘消化’冲突规则,一劳永逸。”“代价是什么?”“消化的时候,你会吸收那些规则碎片里的‘概念’,可能会被影响,甚至同化。”影王直言不讳,“荒主就是这么一步步疯的。他不断消化其他领域的碎片,最后吸收了太多矛盾、疯狂的概念,自己成了疯子。”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“因为我有求于你。”影王抬手,他的影子忽然分裂出一小块,落在桌上,化作一颗黑色的珠子,“这是我的领域核心碎片,被‘痛苦之主’的规则污染了。你能净化它,我就欠你一个人情。在领域之主的圈子里,人情很值钱。”我看着那颗珠子,在管理者视野里,它内部纠缠着两股力量:一股是纯粹的“影”之概念,另一股是不断哀嚎的“痛苦”规则。两者已经深度纠缠,强行分离会导致碎片崩毁。“我可以试试,但需要时间研究。”我说。“一个月,我一个月后来取。”影王起身,“提醒你一句,新人。荒主的传承是福也是祸。在你完全掌握之前,别暴露这个身份。另外,你的领域坐标已经泄露,很快会有其他访客。有些可能是朋友,更多的是敌人。尽快建立防御体系,越快越好。”他走向门口,又停下:“对了,你的领域缺物质基础吧?我可以卖给你一个‘微型生态圈’种子,足够支撑千人级别的物质循环。代价是,帮我净化三个类似的核心碎片。”“成交。”影王从风衣内袋取出一颗发光的绿色水晶,放在桌上,然后身形化作阴影,融入地面消失了。我拿起水晶,管理者提示:“获得‘生态圈种子(微型)’,可建立完整物质循环系统。融合需消耗15%生命能量,耗时72小时。”15%,比300%好太多了。“苏白,你真要帮他?”小雅走进来,担忧地说,“那个人给人的感觉……很危险。”“可我们确实需要这个。”我握着水晶,“而且,我得了解领域之主的圈子,需要盟友。影王说不定是在利用我,但至少他开出了条件。其他人说不定直接来抢。”接下来的三天,我闭关融合生态圈种子。这过程比想象中痛苦,像是把一棵正在生长的世界树塞进脑子里。无数的信息流冲刷着意识:光合作用的量子过程,水循环的热力学,氮循环的化学反应,食物链的能量传递……等我再次睁开眼睛,领域已经变了。天空有了真实的云,会下雨。地面长出了真正的青草,土壤里有微生物在活动。我创造的那些“概念食物”,正在慢慢转化为真实物质——汉堡里有了蛋白质分子,面包里有了淀粉链。虽然还远远不够支撑所有居民,但至少有了基础。“成功了!”阿文冲进来,手里拿着检测报告,“物质循环系统开始运行了!虽然效率只有现实世界的0.3%,但在提升!”0.3%,意味着领域还需要大量外部物质输入,或者减少居民数量。但眼下,够用了。我看向东北角的灰色空洞,它依旧挂在那里,像一道伤疤。现在有了生态圈,我可以试试影王说的方法了。“启动荒主传承能力:概念消化。”我伸出手,对准灰色空洞。一股暗红色的力量从掌心涌出,那是玉牌融入我体内后留下的力量,我一直不敢轻易动用。暗红力量接触到灰色空洞,像是**泼在金属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空洞开始扭曲、旋转,然后被一丝丝抽离,吸入我的掌心。剧痛。不是肉体上的,而是概念层面的。我能“尝”到那些冲突规则的“味道”:禁止伤害的善良,生存竞争的残酷,两者在我的意识中厮杀,试图撕裂我的逻辑。“坚持……消化……”我咬牙,调动全部意志,将这两股概念强行融合、分解、重组。过程持续了六小时。当最后一缕灰色被吸收,东北角恢复了正常,草地在生长,阳光在照耀。而我,跪倒在地,大口喘息。脑海中多了些什么,又少了些什么。我能更清晰地理解“伤害”与“生存”的辩证关系,但也失去了某种……天真的确信。“苏白,你没事吧?”小雅扶起我。“没事。”我摇头,看向自己的手。皮肤下的暗红纹路,似乎更清晰了一些。“警告:荒主传承同步率提升至5%。获得新权限:规则解析(初级)。”提示音说。规则解析?我集中精神看向小雅,视野中浮现出她的信息:“生命体,人类变种,天赋:超听觉(领域强化)。规则适配度:87%。潜力:A级。”我能看到规则了。不只是领域规则,还有生命体的内在规则。“试试看能不能解决食物问题。”我走向厨房,那里有我刚创造的一颗苹果。在规则解析视野中,苹果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:果皮、果肉、果核,每个细胞的组成,每个分子的排列。然后我看到了问题所在:分子结构是完整的,但分子间的“连接”是虚拟的,是靠我的概念维持的。一旦离开我的维持范围,或者被消化系统分解,就会崩溃。我需要建立“自洽规则”,让这些物质能自我维持。“修改苹果存在规则:赋予基础化学键,遵循现实世界化学定律。”我尝试。苹果在我手中发光,内部的虚拟连接转化为真实的化学键。但同时,我的生命能量快速消耗——维持现实规则,比维持概念规则费能得多。“这样不行,”我停止修改,“我需要一个更高效的方法。”“也许可以从现实世界‘复制’规则。”阿文提出想法,“现实世界的物质之所以稳定,是因为有一整套物理定律支撑。如果你的领域能复制那套定律,创造的物质就能自持。”“复制物理定律……”我思考着。管理者权限里,确实有“规则复制”功能,但需要样本,而且消耗巨大。“需要去现实世界一趟。”我做出决定。“太危险了,”小雅反对,“影王说你的坐标已经泄露,其他领域之主可能监视着现实世界的出入口。”“那就用投影,短暂往返。”我说,“我只需要采集一些现实物质的‘规则样本’。”投影,是管理者的一种能力,可以将一部分意识和力量投射到现实世界,但投影被毁,本体也会受创。而且投影期间,本体的防御会减弱。但这是最快的办法。
我嘱咐阿文、莉莉、小雅三人务必守住核心大厅,独自踏入领域最深处,那里是我提前布设的“安全屋”。盘腿坐定后,意识缓缓沉向脑海深处。“启动管理者投影,坐标:现实世界,星海市郊,原坟场位置。”眼前骤然一黑,再度亮起时,我已站在坟场边缘。
黎明前的夜色最为浓重,坟场内死寂一片。我此前挖开的坟头依旧敞着口,石碑碎成数块,玉牌消失的位置留下一个浅坑。我伸手抚上地面,启动规则解析能力。视野中,泥土的规则结构层层铺展开来:分子排布、化学键合、电磁牵引、引力作用……繁杂得令人头晕目眩。
“采集样本:土壤基础物理规则。”我在心中默念。一缕微光从地面升起,融入我的投影。与此同时,我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注视着我。转头望去,坟场边缘的树林里,站着一道身影。不,那不是人,是某种人形造物,全身覆盖着流动的金属,眼眶位置是两个空洞,里面燃着两簇苍白的火焰。
“检测到领域之主波动,编号619,称号‘铁王’。”管理者的提示音在投影中也能清晰接收,“警告:敌对概率91%。”铁王抬手一挥,地面骤然隆起,无数金属尖刺从土中激射而出,直取我的投影。我侧身闪避,可投影的速度远逊于本体。一根尖刺擦过我的手臂,没有渗出血迹,但投影的稳定性骤降3%。“荒主的继承者,”铁王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,“交出传承核心,我可以留你全尸。”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“那就将你吞噬,连你的领域一并吞下。”
铁王迈步向前,整片坟场的地面开始向金属质地异化,朝着我的方向蔓延。不能硬拼。
投影仅能发挥本体三成的力量,且我在现实世界的权限极低。“撤退。”我当即启动传送能力。
可铁王的动作更快。他抬手间,一座金属牢笼从地面拔地而起,将我牢牢困在其中。牢笼不断收缩,似要将我的投影碾成碎片。
“概念消化:金属规则!”我对着牢笼释放荒主的能力。暗红光芒触碰到金属表面,牢笼立刻开始锈蚀、崩解。可铁王却冷笑一声:“用荒主的力量对付我?你难道不知道,荒主当年吞噬的第一个领域之主,就是我的师父。这股力量,我再熟悉不过。”他抬手间,崩解的金属重新聚合,表面还浮现出一层能抵御暗红光芒的符文。麻烦了。这个铁王不仅实力强悍,还对荒主的能力有克制作用。投影的能量在飞速消耗,再耽搁下去,我恐怕连回去都做不到了。就在这时,坟场边缘的树林中,阴影突然蠕动起来,化作数十条黑蛇,缠向铁王。“影王?”
铁王挥手斩断黑蛇,可黑蛇却源源不断。“快走,新人!”影王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,“我来拖住他,记住,你欠我两个人情了!”我不再犹豫,全力催动传送。投影化作光点消散,回归领域内的本体。回到安全屋,我猛地睁开眼,喷出一口鲜血。投影受损,本体也遭到了反噬。
“苏白!”小雅快步冲了进来。“我没事,”我擦去嘴角的血迹,“已经采集到土壤规则样本。阿文,准备解析。小雅,加固领域防御。莉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