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许久,终于开口:“有区别吗?”
我抬眸看向他:“什么?”
“想睡很久,和不想醒来。”他说,“有区别吗?”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一个人要在深渊边缘伫立多久,才会分不清黑暗与休憩的差别?
我放下笔,竭力让声音保持平稳:“有区别。”
“想睡很久,或许是太过疲惫。不想醒来,是你已经不再相信醒来之后一切会变好。”
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:“那如果真的不会变好呢?”
我望着他,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,用最专业的口吻回应他。
“那就先不必相信未来会变好,我们先让今天过得不那么难熬。”
沈砚池终于抬眼看向我。
那双漆黑的眼眸里,似乎有极淡的波澜闪过,但很快又归于冷淡。
“林舒。”他再次叫我的全名,“十年没见,你现在说话挺虚伪。”
诊室里的空气骤然变冷。
我压下微微蜷缩的指尖:“今天就到这里,如果你愿意继续治疗,我会为你制定疗程,先从睡眠问题入手。”
他没说愿意,也没说不愿意,站起身重新戴上帽子。
帽檐压下的瞬间,他又变回了那个所有人熟悉的沈砚池。
冷淡,漂亮,遥不可及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脸,声音很低。
“你回国,真的是为了工作?”
我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走廊的光线落在他肩头,像极了十年前他被人群簇拥着离开时的背影。
当年那句喜欢没能说出口,如今这句牵挂更不能提及。
我平静地撒了谎:“是。”
沈砚池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,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也是。”他说,“我们这种老同学,哪有那么重要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,诊室里重归寂静。
桌上的沙漏已经漏尽,透明玻璃底部堆着一小片细碎的沙砾。
我合上记录本,闭了闭眼。
十年前的沈砚池不是这样的。
那时候他总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,校服拉链从来不肯规规矩矩拉好。
我坐在他前面,他会用笔轻轻戳我的后背。
“小班长,昨晚熬夜看球了,江湖救急,作业借我抄抄呗。”
我转过头,阳光落在他肩头,他眼里带着懒散的笑意,毫无阴霾。
他现在的状况,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。
失眠、厌食、体重骤降,存在明显的消极念头,还有极强的防御和攻击倾向。
手机震动时,我才从那阵窒闷的情绪里回过神。
是院长助理发来的消息。
【林医生,沈砚池那边确认了,愿意继续接受治疗。周三下午三点,第一次正式疗程。】
我看着那行字,指尖停顿了几秒。
最后只回了两个字:【可以。】
周三下午,沈砚池准时出现。
他压着黑色帽檐,脸色苍白,唇色极淡,整个人透着一种濒临极限的疲倦。
周成把他送到门口,仍旧放心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