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权此番征讨女真，布下一字长蛇阵，自南向北逐部清剿。此阵讲究首尾相应，极考验各部协同配合，需精准调度才能揪出所有隐匿的女真部落。他又以诱敌之计，连灭两个对大明不敬的部落，随即察觉大军作战需专人居中统筹，便派姚广孝出任总指挥——姚广孝智计无双，定能胜任。朱自己则随程猛所部，充当开路先锋。
此刻，朱权与程猛围坐篝火旁，大口啃着烤肉，朱权笑道：“方才那酋长瞧见没？起初还硬气的很，刀子一架脖子上，当场就跪了。”
程猛连连点头：“那是殿下您有王霸之气，虎躯一震，这些蛮夷小角色自然望风归降。”
“哈哈，你这小子，本王倒是越看越顺眼。”
程猛搓着手嘿嘿笑：“殿下，那您之前说的车骑将军一职……”
“什么车骑将军？”朱权故作疑惑，见程猛一脸懵，又补了句：“不是前将军吗？”
“哈哈哈哈，殿下英明！”
二人吹了会儿牛，朱权感慨道：“你这开路先锋当得确实到位，短短十几日，竟推进了数百里。”
“那是！殿下您眼光好，这么多出征将领，偏挑中了咱，咱这坐骑可是出了名的脚程快！”
“哦？是吗？”
“那还有假！”
“那咱们现在走到哪儿了？”
“我瞅瞅。”
程猛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，撅着屁股蹲在地上研究了半天，也没辨出当前位置，索性喊来探子，指着地图道：“你给咱标出来，咱们在哪？”
探子皱着眉琢磨了好一会儿，才为难开口：“将军，咱们……好像跑出地图了。”
“啥？”程猛倒吸一口凉气，惊道：“咱行军这么快？”
探子犹豫着提醒：“将军，会不会是咱们跑偏了，才偏离了地图范围？”
“跑偏？咱不应该在四平附近吗？”
程猛这一问，众人全懵了，面面相觑说不出话。朱权当即放下手里的羊腿，吩咐道：“还愣着干啥？赶紧找个当地老农，问问这附近的路！”
很快，斥候就带了个老农回来。朱权笑呵呵递上一只羊腿，问道：“老丈，我们这是到哪儿了？还是四平的地界吗？”
老农赶忙接过羊腿，愣了一下，摇头道：“大人，这……这可不是四平的地方啊！”
“那这是哪儿？”
“这儿是盘石。”
朱权没当回事，又问：“离四平还有多远？”
“这路啊，瞧着像是往大宁去的方向。”
朱权当场就僵住了——坏了，路线走错了！东北本就地广人稀，路上遇到的百姓都惊恐躲避，再加上一直是程猛带路，他压根没操心过路的事……
朱权用马鞭指着前方，又问：“照这个方向走，多久能到四平？”
老农直接看傻了，连忙摆手：“大人，再这么走下去，就到桦甸、抚松了，跨过鸭绿江，那就是高丽国啦！”
“我勒个去！”
朱权浑身一震——这路完全走反了！他不解地看向程猛，程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从怀里掏出地图，振振有词道：“殿下您看，这地图上就是这么画的啊！”
朱权斜眼瞥了下，那地图画得歪歪扭扭，跟鸡爪子挠的似的，辨认了半天才不敢置信道：“程猛，你这地图拿反了吧？”
“啊？”程猛这才仔细端详，随即一拍脑袋，懊恼道：“嗨！这破地图谁画的，连东西南北都标不清，要不然咱现在都打到女真老巢了！”
“殿下，要不咱往回走？”
“回去？为何要回去？”
朱权忽然笑了，眺望北方缓缓道：“既然已经辨明了方向，何不将错就错，继续往北推进？但凡遇到女真部落，不肯归降的，直接剿灭就是！”
程猛脸色一僵，迟疑道：“殿下，咱们孤军深入，会不会有危险？”
“本王身边有三千精骑，就算遇上三万敌军，也能全身而退。怎么？本王最信任的程将军，不敢打了？”
程猛当即拍着胸脯大声道：“有何不敢！就是担心殿下的安危！”
“不必担心，本王十五岁就上阵杀敌了。”
“要不要通知姚军师？耽搁久了，军师肯定急坏了。还有其他部队，毕竟殿下身份尊贵，他们都怕出意外。”
朱权愈发冷静，认真道：“不必通知，以道衍的智谋，他很快就能反应过来。哈哈，咱们在后方闹的动静越大，女真部落就越恐慌。全军听令，向北进发！”
说完，朱权翻身上马，一马当先，领着三千骑兵朝着北方疾驰而去。
蜿蜒宽阔的河流在广袤的黑土地上流淌，两岸是如巨龙般起伏的山脉，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，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
几个身着兽皮的女真人爬上高坡，眺望着远方。为首的汉子身材高大，皮肤粗糙，骂道：“大明人真不是东西，不讲武德，竟敢偷袭咱们女真！”
旁边的属下答道：“阿哈出酋长，说不定大明是正大光明出征呢，只是咱们离得远，没收到消息。”
阿哈出愤然道：“咱们已经认大明为宗主了，他们还出兵，是不是觉得咱们女真好欺负？妈的，非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！”
下属又泼冷水：“酋长，就咱们这点人，就算全战死了，也伤不到大明分毫啊！”
“行了，大明征讨咱们……能图啥？说不定就是随便溜达一圈，你们别自己吓自己！”
金朝灭亡后，完颜阿骨打的嫡系并未覆灭，阿哈出就是其直系后裔。大明建国后，他主动靠拢，配合大明的各项举措，还把女儿送入了大明皇室。正因如此，他觉得大明不过是虚张声势。
这时，几人押着一个俘虏走了上来，有人高声道：“酋长，这是从南边来的汉人，他说见过明军！”
张流吓得魂都飞了——他本想搏个富贵前程，怎么就卷进大明和女真的战事里了？
阿哈出挥退左右，蹲下身笑呵呵地看着张流，问道：“你见过明军？那见过他们的首领吗？”
“小……小人见过，明军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张流脸色惨白，语无伦次道：“明军首领说，说……说你们这些女真部落要是不投降，就洗干净脖子，等着他们来砍！”
“什么！”阿哈出大惊，随即怒骂道：“明军什么意思？竟敢如此轻视我！”
“还……还有，明军首领说，您要是归顺大明，大明愿意帮您统一女真，还会给您铁器、农具，和您和睦相处，再也不打仗。”
“拙劣的借刀杀人之计。”
阿哈出不屑地摇头——这个时期，女真各部落之间本就不和睦，也没有统一的民族观念，互相攻伐、暗中使绊子是常事。但要他做大明驱使的狗，他万万不愿意。
“我问你，明军这次出征，有多少人马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流咽了口唾沫，只能胡乱描述：“我就看了一眼，漫山遍野都是人，黑压压的，几个山头都站满了，站不下的都站江里了！”
“胡说八道，明军哪来这么多人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瞎说，就怕您不信啊！”
阿哈出眯起眼睛，仔细琢磨着——虽然不愿信张流的话，可万一要是真的呢？数万铁骑冲过来，谁能挡得住？
“明军的旗帜上写的什么？”
“大部分写的是‘宁’……”
“朱权！”阿哈出深吸一口气——朱权这个人，整个女真部落没人不知道。他治理的东北之地，对女严防备极严，就连卖给他们的铁器，都要反复查验。况且朱权的富庶也是出了名的，女真各部实在想不通，同样在东北，凭什么他能越过越富，其他人却穷得叮当响。
“还有的写‘燕’。”
“朱棣！”阿哈出的脸色更凝重了——燕王朱棣的勇猛，也是出了名的令人胆寒。
“还有的写‘辽’。”
“什么？辽地的朱植也出兵了？他不是一直和女真交好吗？”
阿哈出心惊不已——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己太轻视明军了，这分明是几个藩王联合起来，要对女真部落进行一次大扫荡！
“小人也不懂，大人啊，宁王非常看重您，只要您主动归降，他会给您最大的支持，帮您打败其他女真部落。要是您不肯归降，宁王可就要发兵打您了！”
阿哈出冷笑一声，挥挥手，让人把张流带了下去。
张流的话只能做个参考，当不得真。要是敌人一吓唬，他就投降，那他以后还怎么在部落里立足？手下的将领还会跟着他吗？
他的部落盘踞在绥芬河一带，离边关很远，完全有时间坐山观虎斗，先摸摸明军的底细，再做下一步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