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给庄头?我走后,丞相他疯了
精彩片段
在我读过的古言作品里,这篇的剧情实在算得拔尖——主角是陆昭、苏文清和沈月,单看开篇的钩子就足够勾人:他究竟……丢掉了什么?滔天的恐慌头一回死死攥住陆昭的心脏,他猛地站起身,冲着门外厉声咆哮:“来人!”“备马!”“去王家庄!”
说起来,我在相府做了四年通房,总以为苦日子快熬到了头。那日老夫人亲口说要抬我做姨娘,我还没来得及叩谢恩典,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——我跟了整整四年的男人,只轻轻嗤笑了一声。他说:“一个玩意儿罢了,也配?赏给城外的王庄头吧。”我跪在地上,一字一句答得清楚明白:“妾,领命。”当天我就收拾好东西离开了,从那以后,相府的太平日子,也算彻底到了头。话说回来,你们猜,一个能把偌大相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,真会甘心嫁给一个庄稼汉吗?
通房丫鬟本就分三六九等,而我沈月,无疑是相府里最拔尖的那一个。不为别的,只因为我是丞相陆昭的通房。我在他身边待了四年,从他还是个韬光养晦的皇子伴读,一路走到如今权倾朝野的一品丞相。这四年里,我亲眼看着他捱过所有明枪暗箭,也替他挡下了后宅所有阴私腌臜的算计。我总以为,就算是块石头,捂了四年也该热了。
这天,相府老夫人召集满府女眷赏春宴,我作为陆昭身边唯一的通房,自然也要在旁伺候。茶过三巡,老夫人忽然把目光落到我身上,脸上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沈月啊,你跟在昭儿身边,也有四年了吧?”我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垂着头恭顺回话:“回老夫人,整四年了。”
“四年了……”老夫人拖长了语调,目光扫过席间几位姨娘,“你向来稳重妥帖,把昭儿照顾得周到,我们陆家不是刻薄人家。”她顿了顿,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,“我跟昭儿商量过了,就抬你做个姨娘,也算给你个名分。”
话音落下,满座瞬间静了。几位姨娘的脸色登时变得五花八门,嫉妒、不甘、轻蔑搅在一块儿,几乎要化成实质的刀子把我凌迟了。我的心却在这一刻狂跳起来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全靠那点疼撑着表面的平静。姨娘……虽说还是妾,可终究不再是能被随意买卖的奴籍了,我能有自己的院子,有自己的月钱,更要紧的是,能有一丝做“人”的尊严。这四年我像长在阴角落里的藤蔓,拼了命地往上爬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我压着心头的狂喜,刚要跪下谢恩,一道清冷又带着点慵懒的男声从不远处飘了过来:“母亲什么时候也爱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?”
是陆昭。他一身墨色锦袍,身姿挺拔如松,缓步从月洞门后走出来。阳光在他身后镀了层金边,却半点也暖不透他眉眼间的冷意。他一露面,整个园子的气压都低了几分,所有人都站起身恭敬行礼:“见过丞相大人。”
我跪在地上,头埋得更低了,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头顶,像片冰凉的雪,激得我头皮一阵发麻。老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慈爱模样:“昭儿,我正说要抬沈月做姨娘呢。”
陆昭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我刚沏好的新茶闻了闻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哦?姨娘?”他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,那声音敲在我心上,沉得发闷。他看向我,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——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,他要说刻薄话的前兆。
“一个心机深沉、处处算计的玩意儿,也配占我相府姨娘的位置?”
“玩意儿”三个字,像三根烧红的铁钉,狠狠扎进我耳朵里。我浑身一颤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。四周传来几声压不住的嗤笑,我都能想象出那些姨娘和丫鬟幸灾乐祸的嘴脸。老夫人脸上也有点挂不住,干咳了一声:“昭儿,话不能这么说,沈月她毕竟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陆昭不耐烦地打断她,仿佛在说什么无足轻重的物件。他随手指向旁边侍立的管家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,“这丫头心思太活,留在府里也是个祸害。城外不是有个姓王的庄头,死了老婆正缺填房吗?赏给他吧。”
“噗嗤——”柳姨娘头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。王庄头我知道,五十多岁的老鳏夫,酗酒又好赌,听说上一任老婆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。把我赏给他?这比直接打死发卖还要恶毒百倍,是要把我从云端狠狠踩进泥里,再碾上几脚,让我永世不得翻身。
园子里死一般的静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,等着看我的反应——是哭天抢地?是磕头求饶?还是疯了一样扑上去抱陆昭的大腿?
我没有。我缓缓抬起头,迎上陆昭那双冷漠的眼睛。那双我痴迷了四年的眼睛里,此刻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,和一丝玩味的残忍。他好像很期待看到我崩溃失态的样子。可惜,他要失望了。
我看着他,心口那处被钝刀反复拉扯的地方,忽然就不疼了。一片死寂。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。我冲着他,慢慢扯出一个笑,很轻很淡,却让陆昭嘴角的弧度瞬间僵住。然后我低下头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“妾,沈月。”我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,一字一顿传遍了整个园子,“领丞相大人钧命。谢丞相大人恩典。”
说完,我就维持着叩首的姿势一动不动,再也没抬头看他一眼。
陆昭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跪下去,跪到膝盖烂掉,头顶才再次传来他冰冷的声音:“管家,带她下去,即刻送出府,别在这碍眼。”
“是。”管家应了一声,走到我身边低声道,“沈月姑娘,起来吧。”
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,膝盖早就麻了,针扎似的疼,我却像没感觉一样。我没看任何人,目不斜视地跟着管家往外走。身后传来柳姨娘娇滴滴的声音:“恭喜沈月妹妹了,总算有个好归宿,以后可就是庄头娘子了,哈哈哈……”
那笑声尖锐刺耳,我脚步没停,心里连半分波澜都没起。
回到我住了四年的小偏院——说是院子,其实就是陆昭主卧旁的一间耳房,窄小阴暗,终年见不到多少阳光。我的东西很少,一个半旧的包裹就能装下所有:几件换洗衣裳,一双母亲留下的银镯子,还有些……我自己攒下的物件。
管家就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催促:“沈月姑娘,快一些,车马已经在后门备下了。”
我点点头,把包裹背在身上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四年的地方。桌上还放着我昨夜为陆昭抄录的书卷,墨迹都还没干;窗台那盆他最爱的墨兰,我今早刚浇过水,叶片上还挂着水珠;衣架上挂着他明日要穿的朝服,我已经用熏香细细熏过,熨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四年,一千四百多个日夜,我像只勤勤恳恳的蜘蛛,在这里结了一张巨大的网,网住了相府的角角落落。如今,我要亲手把这张网收走了。
我走到门口,对着管家福了福身:“有劳李管家了。”
李管家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,叹了口气,终究什么也没说,转身在前带路。从后门出去,一辆简陋的青布马车停在巷子里,赶车的是个面生的车夫,一脸麻木。我没犹豫,踩着小凳上了车。车帘放下,隔绝了相府最后一角飞檐。马车缓缓启动,驶离了这条我走了无数遍的巷子。我没有回头,也没什么好回头的。从今往后,我沈月,与丞相府,再无干系。
相府里,我走后陆昭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变好。他回到书房,看着空落落的房间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往常这个时候,沈月早该为他备好了凝神香,换上了他爱喝的茶,可现在屋子里只有一股沉闷的气。他烦躁地走到书案前,想拿起笔处理公务,却发现惯用的那支紫毫笔不见了,桌上摆着支崭新的狼毫,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趁手。
他“啪”地一声把笔扔在桌上:“人呢!”
门外的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:“大人,您有何吩咐?”
“沈月呢?让她滚进来!”陆昭脱口而出,话说出口才猛然想起,沈月已经被他赏给庄头,送出府了。
小厮吓得一哆嗦,结结巴巴地说:“回……回大人,沈月姑娘……已经走了。”
陆昭胸口一滞,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,他挥了挥手:“滚出去!”
小厮如蒙大赦,赶紧退了出去。书房里又只剩他一个人,他看着那支被扔掉的狼毫笔,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沈月。那女人总有办法,不知从哪儿淘来最合他心意的笔墨纸砚,他从未问过,也从未在意过,只当那不过是个通房丫鬟讨好主子的手段,可有可无。
他揉了揉眉心,决定不再想这些——一个丫鬟而已,走了就走了,正好落得清净。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想小憩片刻,可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股熟悉的、让他心安的冷冽檀香,新换的丫鬟自作主张点了甜腻的合欢香,那味道熏得他一阵反胃。
“砰!”陆昭猛地睁开眼,一脚踹翻了桌边的香炉。名贵的鎏金香炉滚落在地,香灰撒了一地。他从未觉得这座书房如此陌生,如此让人难以忍受——所谓的清净,怎么反倒叫人心烦意乱?
我走后的第一天,陆昭只觉得不习惯。第二天,他开始烦躁。到了第三天,整个丞相府彻底乱成了一锅粥。
起因是账房。一大早,账房的刘先生就抱着一堆账本,满头大汗地冲进了陆昭的书房:“大人,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陆昭正为朝堂上的事心烦,被他一搅和脸色登时沉了下来:“慌慌张张的,成何体统!”
刘先生也顾不上礼仪了,把账本“哗啦”一下摊在陆昭面前,声音都在发抖:“大人,您看!咱们府上……府上这个月的采买开支,比上个月凭空多了三千两!”
“什么?”陆昭眼神一厉。三千两对偌大的相府来说不算什么,可采买开支平白多出这么多,绝对不正常。他拿起账本迅速翻看起来,账目记得倒是清楚,一笔一笔都有记录,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——同样的食材,价格比以往高了三成;常用的布料,采买价翻了一倍;就连给下人采买的粗盐,都比市价贵了不少。
“这是谁采买的?”陆昭声音冰冷。
“是……是新提上来的采买管事,张德。”刘先生擦着汗,“以前这些,都是……都是沈月姑娘在管。”
沈月。又是这个名字。陆昭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:“一个丫鬟,还能管采买?她懂什么!”
刘先生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:“沈月姑娘她……她好像什么都懂。她总能用最低的价钱买到最好的东西,而且她认得各家商铺的掌柜,那些掌柜都卖她面子,不敢抬价……自从她走了,张德去采买,那些人就……”
后面的话他没敢说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那些人看人下菜碟,没了沈月,新来的管事直接被当成了冤大头狠宰。
陆昭把账本重重摔在桌上:“废物!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!让他把多花的钱给老子吐出来!”
刘先生吓得一哆嗦,心想这怎么吐,钱都进了别人口袋了,可他不敢反驳,只能连声应是,抱着账本退了出去。
这还只是个开始。午膳时分,送上来的菜品让陆昭直接掀了桌子——他最爱的清蒸鲈鱼火候老了,肉质柴得难以下咽;一道碧玉豆腐盐放多了,齁得人发苦;就连一碗最简单的白米饭,都煮得夹生。新来的厨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哭着说厨房的食材不够,好多陆昭惯吃的东西都采买不到,她只能勉强凑了这么几道菜。
陆昭气得说不出话,他这才想起,沈月不仅管采买,似乎还管着整个厨房的运作。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想吃什么,知道哪家铺子的鱼最新鲜,哪家农户的青菜最嫩,总能变着法子做出让他满意的菜肴。而现在,他连一顿顺口的饭都吃不上了。
事情还在持续发酵。下午,吏部侍郎前来拜访商议要事,结果侍郎大人在门口被新来的门房拦了半个时辰,硬说没有拜帖不得入内,气得侍郎大人拂袖而去,临走前撂下话,说陆丞相如今真是好大的官威。陆昭得知后气得差点吐血,他这才想起,以往那些与他交好的官员来访从来都是畅通无阻,因为沈月早就把这些人的样貌、身份、官职甚至喜好都一一记下,告知了所有门房——谁能进,谁要拦,谁需要立刻通报,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她就像个看不见的线人,把所有关系都梳理得井井有条。
傍晚,老夫人院里传来哭喊声,原来是老夫人最珍爱的那几尾锦鲤,不知怎么的一夜之间全都翻了白肚,老夫人气得当场就晕了过去。府里请来的花匠也束手无策,说这鱼娇贵得很,不知道该怎么养。一片混乱中,终于有个老婆子想起来:“这鱼……以前都是沈月姑娘在喂养,她知道该喂什么,什么时候换水……”
“沈月!”“又是沈月!”“怎么还是沈月!”
这一天下来,这个名字像一道魔咒,在相府的每个角落响起。陆昭坐在狼藉一片的书房里,头痛欲裂。他发现,这个被他随手赏给庄头的“玩意儿”,竟然像空气一样渗透了相府的每一个角落——她在的时候他感觉不到,她一走,整个相府都没法呼吸了。这哪里是个通房丫鬟?这分明是相府的定海神针!
他究竟……丢掉了什么?
滔天的恐慌头一回死死攥住陆昭的心脏,他猛地站起身,冲着门外厉声咆哮:“来人!”“备马!”“去王家庄!把那个女人给老子追回来!”
夜色如墨。陆昭策马狂奔在京郊的官道上,冰冷的夜风灌进他的衣领,却半点吹不散他心头的燥热与恐慌。他脑子里一片混乱,一边是相府里鸡飞狗跳的场景,一边是沈月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。他越想越心惊——一个丫鬟,怎么可能懂那么多?账目、采买、人情、烹饪、园艺……甚至连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,她似乎都了如指掌。
他一直以为她只是听话,只是在执行他的命令,现在想来,很多时候他不过是提出个模糊的想法,而她总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,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。他享受着她带来的便利,却从未深究过这份便利从何而来,只当成了理所当然。甚至当母亲提出要给她名分的时候,他心底升起的第一反应不是欣慰,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——一个工具,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,妄图爬上主人的位置?所以他用最羞辱的方式把她打发掉,想看她哭,看她求饶,看她为了留在他身边丑态百出。
可她没有。她只是平静地领了命,平静地走了,平静得……就像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,甚至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。这个认知让陆昭的心脏猛地一缩,他加快了速度,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。他告诉自己,他只是需要个能打理好相府的工具,现在回去把她抓回来,不过是物归原主。对,就是这样。
王家庄离京城不过三十里地,陆昭带着一队亲卫,不到一个时辰就赶到了。庄子不大,黑灯瞎火的,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微弱的油灯。陆昭翻身下马,一脚踹开一户亮着灯的院门,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一盘花生米喝酒,被这阵仗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
陆昭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,刀鞘抵住老头的脖子:“你就是王庄头?”
“是……是是是,小人就是王福。”老头吓得魂不附体。
陆昭走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:“三天前,相府赏给你的女人呢?”
“女人?什么女人?”王福一脸茫然,“大人,没……没有什么女人啊。”
陆昭的瞳孔骤然收缩:“没有?”他一把揪住王福的衣领,将人提了起来,“相府的车马亲手把人送到你这儿,你敢说没有?”
“冤枉啊大人!”王福吓得涕泪横流,“小人这三天连庄子都没出过,别说相府的车马,就是一只鸟都没飞进来过啊!小人要是有半句谎话,天打雷劈!”
看他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,陆昭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。他松开手,王福瘫软在地。
“那辆送人的马车呢?车夫呢?”
亲卫立刻分头去庄子里询问,很快结果就报了上来——整个王家庄,这三天根本没有任何外来的马车进入。人,凭空消失了。
陆昭站在院子中央,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忽然想起沈月离开时,李管家回报说她走得很干脆,什么都没带,只背了个小小的包裹。他还想起沈月在上车前,对着李管家福了福身,说了一句“有劳”。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想来,那哪里是道别,分明是告别!
她根本就没打算去王家庄!她算准了他会把她赏出去,算准了他不会在意她的去向,所以早就计划好了一切!她利用相府的马车光明正大地出了城,然后在半路上金蝉脱壳!
这个女人!这个他以为能随意拿捏的女人!她竟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!
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陆昭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越来越大,最后变成了夹杂着无边怒火的狂笑,“好!好一个沈月!”
他猛地转身,眼神猩红,对身后的亲卫下令:“传我命令!封锁全城!给我挖地三尺,也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!”
他以为她最多是逃走,找个地方隐姓埋名。他却不知道,此刻的沈月,早已在千里之外的江南,开始了她的新生。而且,她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江南,苏城。烟雨朦胧,小桥流水,与京城的肃杀沉重不同,这里处处透着富庶与温婉。苏城最大的酒楼“临江仙”的雅间里,我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新上的碧螺春,茶香清雅,沁人心脾。我有多久没这样悠闲地坐着,只为自己喝一杯茶了?四年,似乎都快忘了悠闲是什么滋味。
“月姑娘,这茶可还合口味?”
我对面坐着个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,一身月白长衫,眉眼含笑,正是苏城第一皇商苏家的少主苏文清。我放下茶杯,微微一笑:“苏少主费心了,是顶好的茶。”
“月姑娘喜欢就好。”苏文清亲自为我续上水,动作行云流水,赏心悦目,“不知月姑娘考虑得如何了?我苏家的大掌柜之位,虚位以待,只盼姑娘点头。”
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眸,心中一片平静。这一切,都在我的计划之中。我不是一个人逃出来的,在我决定离开相府的那一刻,我就用信鸽给我唯一的亲人——我的舅舅,送去了消息。我的母亲出身商贾之家,当年与我那穷书生父亲私奔,被家族除名。母亲去世后,我被卖入相府为奴,而我的舅舅,苏家如今的家主,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我,只是相府守卫森严,他一直没机会。我的信让他又惊又喜,立刻安排了人手,在我出城的必经之路上接应我。那辆送我去王家庄的马车,连同那个车夫,早就被舅舅的人处理得干干净净。我甚至没在京城多留一刻,便快马加鞭一路南下,来到了苏城。
到苏家的第一天,我就把自己这四年在相府的“所学”向舅舅和盘托出——我如何帮陆昭打理内务,如何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,如何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,甚至如何利用相府的名头在外面做些小小的投资,为自己攒下了第一桶金。舅舅和表哥苏文清听完,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,他们没想到我在那种地方不仅活了下来,还学到了如此惊人的本事。尤其是苏文清,他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怜惜,变成了由衷的欣赏和敬佩。
苏家是皇商,生意遍布大江南北,但近几年遇到了些瓶颈,几处重要的产业都出现了亏损。我只看了半个时辰的账本,就指出了其中三个最致命的问题。那一刻,苏文清当机立断向我发出了邀请,请我出任苏家的大掌柜,总管苏家所有产业的运营。这是个连许多苏家本家人都觊觎的位置,他却毫不犹豫地给了我这个外人。
我看着苏文清,缓缓开口:“苏少主,大掌柜之位责任重大,我一介女流,又初来乍到,恐怕难以服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