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知我暗恋她
精彩片段
读《晚风知我暗恋她》的时候总觉得格外熨帖,越往下翻越舍不得挪开眼,沅礼写的故事总裹着层说不清的朦胧氛围感,还埋了不少叫人忍俊不禁的小笑点,全程都不觉得枯燥,实在是部很对胃口的作品。故事里的情绪软乎乎的,我没太听清他凑过来时说了什么,只觉脸颊烧得厉害,直到傍晚放学踏出校门的瞬间才猛地回过神——他说的是:“不搭吗?我觉得很配。”
高中时代的暗恋总裹着层小心翼翼的糖衣,揣着满当当的期待,明明不知道终点在哪里,偏要凭着一腔孤勇往前撞,纯粹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花糖。我遇见他是在高二转学的第一天,同桌推过来一张手写的新生须知,最顶头的第一条用红笔描得粗粗的,格外扎眼:“远离南中头号不好惹人物——沈今年”,后面还缀了个括号:“碰见请主动绕行”。我还是头回见把人名列进注意事项里的,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半天,差点忘了要去班主任办公室交回执。
从教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我怀里抱了高高一摞作业本,是隔壁班老师托我捎回去的,说半路上会有学生来接应。本子倒不算沉,可摞得太高挡了大半视线,从办公楼到教室要走一条长长的走廊,身边全是追跑打闹的同学,我贴着墙根慢慢挪,心里直盼着接应的人快点出现。正想着,怀里的重量忽然一轻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了最上面晃得厉害的几本。“谢啦同学。”我下意识抬头道谢,撞进一双清冽的眼睛里。面前的男生个子很高,眉眼轮廓锋利得像精心画过的线稿,是那种带着疏离感的好看,他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,道完谢转身就走。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高冷,我心里嘀咕着往教室走,刚踏进门上课铃就响了。
这节是数学课,头发稀疏的中年男老师操着一口带方言口音的普通话,正站在黑板前讲得唾沫横飞,我听得脑袋发懵,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。窗外立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,风一吹就沙沙地响,我正盯着树叶发呆,无意间瞥见树下站着道颀长的身影——居然是他。碎金似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轻轻落在他身上,他穿一身黑白校服,手随随便便插在裤兜里,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。“靠窗的女同学,你来回答下这道题。”同桌见我没反应,偷偷拽了拽我的袖子,我猛地回神,唰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,目光慌忙落在黑板的选择题上:“选C。”“坐下吧,下次认真听讲,题目没长在窗户外面。”
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是和别的班合上的,等着老师来的间隙,队伍里忽然掀起一阵小声的哄闹,不知道谁在身后咋咋呼呼地开口:“稀奇啊,沈今年居然来上体育课了?”“哎哎,咱们待会儿离他远点啊。”我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,瞳孔微微一缩——原来同学们嘴里说的沈今年,就是他。可他不是隔壁三班的吗?怎么会站在五班的队伍里?我又忍不住偷瞄过去,男生站在队伍最后排,校服外套随便搭在肩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冷硬又疏离,还是和昨天一样好看。忽然,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过来,我吓得立刻扭过脸,假装和旁边的女生聊天。他应该没发现我在偷看他吧?反正周围偷偷看他的人好像也不止我一个。
自从体育课知道了他的名字,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在学校里见过他,倒是总能听见不少关于他的传言。这天中午在食堂和几个同学吃饭,聊着聊着就提到了沈今年,坐我旁边的同桌“噌”地一下站起来,一脚踩在两张椅子中间的横杆上:“听说了吗?隔壁七中的校霸带小弟去找沈今年的茬,结果腿都被打折了,现在躲在医院里不敢出来呢。”对面的女生一脸震惊:“什么时候的事啊?”“就上周六呗。”同桌撇撇嘴。旁边另一个同学接话:“难怪最近没在学校看见他。”我低头扒着饭,装作不经意地抬头问:“那后来呢?医院那个人会不会找沈今年报复啊?他会不会有危险?”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,周围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怪异,像是在问:你这是在关心他?“霜霜,原来你在听啊,我看你吃饭吃得那么认真,还以为你没注意呢。”同桌笑着打趣我。“我就是单纯好奇……随便问问。”我尴尬地低下头继续扒饭,其实连我自己都搞不懂,为什么会突然问出那样的话。
转来南中快一个月的时候,我在学校后门发现了个藏得很深的小吃摊,卖的章鱼小丸子味道特别好。某天课间我打算去买一份,刚走到后门附近的转角,一抬头就和正翻墙的沈今年对上了视线。他明显愣了一下,我也僵在原地。就这么愣神的功夫,忽然传来一声轻响,一个像学生证的东西从他口袋里滑出来,挂在了地上的树枝上。我刚想开口提醒,就看见不远处的公厕外面,教导主任正打着电话往这边走。危急关头我脑子一热,伸手扯下学生证就塞进了自己口袋,他也刚好从墙上跳下来,堪堪躲过一劫。
主任刚走,头顶就传来一道声音:“为什么帮我?”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,仰头看向他。总不能说我刚才脑子突然抽了吧?我没回答,把口袋里的学生证掏出来递给他。他皱了皱眉,没接,看我的眼神里多了点复杂的情绪。快上课了,我没心思琢磨他这莫名其妙的目光,把东西往地上一放,转身就走。“等一下。”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,“你应该是来买这个的吧?我请你,当谢礼。”
之后隔三差五,我总能在后门碰见翻墙的沈今年,他每次都会买一份章鱼小丸子递给我。这是怕我告老师给的封口费吗?就当是吧,反正那家的章鱼小丸子确实好吃。因为经常碰面,我对他那点仅有的畏惧慢慢消了,后来我们加了微信——总不能一直白吃人家的,该给的钱还是要转给他。沈今年的微信干净得不像话,没有朋友圈,头像是教学楼底下那棵梧桐树,看着呆呆的,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搭。“你这头像挺特别的,就是和你不太配。”相处久了慢慢熟了,我顺嘴调侃了一句。
话音刚落,沈今年忽然凑了过来,头挨着我的脸侧,视线落在我手机屏幕上。挨得太近了,我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,整个人瞬间僵住,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他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可我脑子嗡嗡的,没太听清具体说了什么,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。直到下午放学走出校门的那一刻,我才猛地反应过来——他说的是:“不搭吗?我觉得很配。”他干嘛要说自己和一棵树配啊?我不太理解,但也没多问。
加了微信之后,我们每天的聊天内容基本就是:沈今年问“吃章鱼小丸子吗?”,我回“吃”,然后附上转账。后来除了问小丸子,沈今年还会在微信里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,比如问我五年前有没有在隔壁安城的某个废弃停车场里救过一个人。那么久以前的事,我大多都记不清了,随手点开聊天界面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。消息发出去之后就没了下文,第二天他还是照常问:吃不吃章鱼小丸子。
但那天我没回他消息——前一天晚上手机不小心滑进了马桶,捞出来的时候已经黑屏死机了。我想着到学校再跟他说,不成想刚到学校就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。原来是我前两周写的一篇作文在征文比赛里拿了一等奖,和我并列第一的是个男生,老师想让我们俩搭档参加今年的省赛,我答应了。走出办公室我直接去了沈今年所在的五班,刚到门口就碰见个女生。“同学,麻烦叫一下沈今年,我找他有事。”那女生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才开口说:“他一早就请假了,不在学校。”不在吗?我往他座位的方向看了一眼,果然是空的。
之后老师给我们停了几天课,让我们专心备赛,我和搭档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。这天我去图书馆的路上碰见了沈今年,他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掀动,干净得晃眼。我看得入了神,等反应过来想跟他解释手机泡水的事时,就看见一个女生朝他走了过去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那女生看着性格很直率,留着一头短发,边说边笑,沈今年微微挑着眉,听得格外认真。我站在原地默默看了几分钟,眼看和搭档约定的时间快到了,才慢慢转身,绕了另一条路去图书馆。
省赛进行得很顺利,我们代表南中拿了第一名,一万块奖金我和搭档一人分了五千。刚拿到奖金,指导老师就说要请我和搭档吃火锅庆祝,我委婉拒绝了,拿着那部泡水的手机直奔维修店。可遗憾的是,老板说隔的时间太久,手机里的芯片已经泡坏了,而且这款手机用了好多年,再修也不划算。我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失落,踌躇了一会儿,先去把原来的手机号挂失补办了,又从五千块奖金里拿出一部分买了部新手机。
从手机店出来的时候,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我随便找了家奶茶店坐下,登录微信之后第一时间搜到沈今年的账号,点进去一看,聊天界面干净得像张白纸,仿佛我们从来没有过交集。我点开聊天框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——都过去这么多天了,还有必要解释手机泡水的事吗?算了吧,他说不定早就忘了。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在旁边便利店买了把伞,撑着往家走。
征文比赛结束刚好是周末,我刚来南城时面试的一份兼职有了答复,说最近有员工离职,暂时没找到合适的人,让我过去补位。我欣然答应了,工作内容挺有挑战性的——在密室逃脱里当NPC。上班第一天,我穿着店里发的白色及踝长袍,把头发披散下来,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底,同事还帮我画了两串血泪,挺好,更像鬼了。
游戏开始后,我躲在指定的角落里,听见有脚步声进来,屋里太黑看不见人,听声音应该是两个男生。我掐准时间猛地冲了出去,其中一个男生惊叫了一声,紧接着一道劲风直扑面门,我看不见,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。等了两秒,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,等我睁开眼,脚步声已经渐渐远了。我松开攥紧的手心,长长舒了口气——刚才好像听见那个男生叫另一个人“今年”?是巧合吗?我心里乱糟糟的,正盘算着下班去看监控,对讲机里传来前台的声音:“霜霜,去暗门到第三个房间,躲在柜子侧面。”
我收起思绪,按照指示到了指定位置,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亮一点,墙壁上有大片暗光,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。我蹲在里侧,等脚步声靠近就跳出去做鬼脸,可这次对方好像一点都不怕,就安安静静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。可能是我刚才没发挥好,震慑力不够?这么想着,我又卯足了劲张牙舞爪了一阵,直到房间里响起一声清浅的笑,我愣在了原地。他居然笑了?我演得很搞笑吗?这对NPC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!正当我准备拿出终极杀招的时候,他动了——抬手穿过我腰侧,拿起了桌上的线索图纸。凑近的瞬间,我听见了他的声音:“好学生,鬼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一句话把我定在了原地,我又闻到了那股独属于沈今年的、淡淡的皂角香。思绪忽然飘得很远,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,我抄近路去上辅导班,经过一座废弃停车场的时候,看见三四个小胖墩把一个瘦瘦的男生围在中间,凶巴巴地威胁:“把这周的零花钱交出来,不然揍你!”那时候我正是正义感爆棚的年纪,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之前看了几部恐怖片,就学着剧里恶鬼的样子想吓跑那几个男生。为了演得逼真,我还从路边摘了几片芭蕉叶插在书包两侧,攥着一把石子就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,边跑边喊:“我是鬼!我要吃小孩!”当时觉得自己演得特别像,肯定能把那三个小胖墩吓得屁滚尿流,可等我冲到他们面前,预想中三打一的场面并没有出现——那个本该被欺负的男生,正把为首的小胖墩按在地上揍,拳拳到肉,打得对方哭爹喊娘。
那时候的我也像现在这样愣在原地,揍完人的男生缓步走到我跟前,眼里的狠厉还没散,开口就是:“好学生,鬼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明霜?明霜你怎么了?”对讲机里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“没事,腿麻了。”我回答着同事的关心,视线却依旧落在面前的人身上。沈今年勾了勾唇角:“我在外面等你。”说完转身出了房间。
凌晨十二点,沈今年果然坐在密室店外面的休息区等着,见我出来,他随意地把手机揣进口袋:“这么晚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这家店离我住的地方很近,直走转两个弯就到,我也没扭捏,答应了下来。
马路边上,我们俩并排走着,沈今年忽然开口:“那几天你没回我消息,是发生什么事了吗?”没想到他会问这个,我脑子卡了一瞬:“啊?”反应过来之后,我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:“那天晚上手机掉水里坏了,这是新的,后来忙着比赛耽搁了几天,也不是什么大事,就没特意跟你说。”沈今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,接着说:“那天我家里有事,一早就请假了,后来听人说你去找过我,抱歉。”我连忙摆手说没事。
“真巧啊,没想到你也在南中,你早就认出我了吧?不好意思啊,我这才……”“想起来”三个字还没说出口,沈今年忽然停下脚步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:“真巧?你觉得这是巧合?”难……道不是吗?我转头和他对视,他没回答,嗤笑了一声,脚下的步伐忽然加快了,我得时不时小跑才能跟上。“我哪里说错了吗?”我一边小跑一边问,他还是没说话,走的依旧是去我家的方向。把我送到家之后,他又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。
第二天周一,我起了个大早给沈今年发消息:“沈今年,我妈妈从安城寄来的核桃饼,你要吃吗?”不等他回复,我已经把他那份核桃饼放进了微波炉,之后带去了学校。虽然沈今年还是没理我,但每天还是会给我带章鱼小丸子,午饭过后回到教室,总能看见桌上放着一盒还热乎的小丸子,偶尔还会多出些别的东西,比如小蛋糕、薯片之类的。同桌见了忍不住调侃:“明霜啊,你这课桌可不得了,还能自己长吃的出来?快说,谁送的?”我没说话,只对着同桌笑了笑。
直到周五晚上,上了一周课的我回家倒头就睡,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,等睡醒拿起手机一看,整个人都懵了——沈今年给我发了九十九条通话申请。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一条条翻看着,正翻着,手不小心点到了一条,我赶紧挂断,可还是没来得及,通话一秒就被接起了,沈今年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:“夏明霜,我很生气。”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委屈。
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我的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拍,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: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