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竹马是绝对猎物
精彩片段
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,节奏放得极缓,却一下下重踏在我的神经末梢上。我浑身骤然绷成硬弓,猛地转过脸去。
篮球馆里翻涌的热浪裹着尖锐到刺耳的球鞋摩擦声,沉甸甸砸在耳膜上。计分板的红灯疯了似的闪烁,离比赛终场只剩最后十秒。
我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,指节攥着瓶冰得刺骨的矿泉水。塑料瓶外壁凝出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,砸在米白色百褶裙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四周的女生正扯着嗓子尖叫,声线尖得几乎要掀翻天花板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球场中央那个穿黑色球衣的男生身上。
沈桥。
他运球、转身、腾空起跳。汗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甩出一道银亮的弧,绷紧的肌肉在顶灯底下泛着冷白的光。篮球脱离指尖,在空中划出一道规整的抛物线,“唰”地擦过篮网,空心落筐。
终场哨声刺破喧嚣。
整座球馆瞬间炸了锅。
沈桥没理会队友围过来的欢呼,也没看观众席上那些涨红了脸的女生。他撩起球衣下摆抹了把脸上的汗,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,脚步径直朝我这边迈过来。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,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通路。
他停在我面前,高大的身形彻底挡住了头顶晃眼的白炽灯,投下的阴影将我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“水。”他伸出手,嗓音带着刚运动完的微喘,哑得发沉。
我把攥了半天的矿泉水递过去,顺手又递了条叠得整齐的白毛巾。他接过水,拧开瓶盖就灌了大半瓶,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。我盯着他滚动的喉结,心底那种黏腻的、见不得光的满足感又翻涌上来。
他是我的。
从七岁那年他家搬到我家隔壁起,这个印记就牢牢刻在了我骨头里。为了守住这份绝对的占有,这十年我像最有耐心的园艺师,一点点剪掉他身边所有多余的枝桠。那些想凑到他跟前的女生,那些想跟他称兄道弟的男生,全在我精心布置的“意外”里,悄无声息地从他的世界退了出去。
他不需要旁人。
他只要有我就够了。
“知知,晚上想吃什么?”沈桥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低头看向我,眼尾还带着球场上的凌厉劲儿,看向我的时候却软下来,只剩专注的暖意。
我刚要开口,一道陌生的嗓音横插进来。
“桥哥,打得够飒啊!晚上一块儿撸串去?我请客。”
我循声转过头。
一个穿外校球衣的男生大步走过来,抬手就毫不客气地拍在沈桥肩膀上。他留着利落的寸头,左耳钉着颗黑耳钉,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,眼神却像野狗似的,带着股淬了锐的劲儿。
沈桥没躲开那只手。
他甚至偏过头,对着那男生笑了一下。
“行啊。”沈桥应下来,转头又看向我,“知知,这是陆鸣,今天刚转来我们班的。陆鸣,这是林知。”
陆鸣。
我在舌尖反复碾着这个名字,视线钉在他搭在沈桥肩膀的那只手上。那只手指节粗粝,手背上爬着一道旧刀疤。
我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,钝痛顺着神经瞬间窜遍全身。手里攥着的空塑料瓶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被捏得凹进去一块。
“你好啊,青梅竹马。”陆鸣冲我挑了挑眉,语气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。他把“青梅竹马”四个字咬得格外重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,像在打量一件等着抬价的货物。
我迎上他的目光,弯起眼尾,扯出个毫无破绽的甜笑。“你好。沈桥肠胃不好,晚上吃烧烤的话,麻烦你多盯着点,别让他碰太辣的。”
“这么贴心?”陆鸣嗤笑一声,收回手插进裤兜,“放心,我肯定把桥哥伺候得舒舒服服的。”
沈桥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:“你先回家,我晚点回去。”
我乖顺地点头,看着他俩肩并肩走出篮球馆。沈桥比陆鸣高出小半个头,俩人边走边聊,沈桥甚至破天荒地主动搭了陆鸣的肩膀。
那一秒,我听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咔嚓”一声断了。
十年了,沈桥从来没对哪个同性露过这种毫无防备的亲近。
这个陆鸣,是个变数。
而我,最恨变数。
回到家我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,没开灯。电脑屏幕渗出来的幽蓝冷光打在脸上,照出我面无表情的脸。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没费什么力气就黑进了学校的教务系统。
三分钟后,陆鸣的档案跳了出来。
陆鸣,男,十七岁。原就读于城南私立高中,因打架斗殴记大过两次,被强制退学。家庭背景栏填着“孤儿”,监护人是个没听过名字的远房亲戚。
一个劣迹斑斑的混混。
凭什么能转进我们这所全市升学率第一的重点高中?凭什么能跟沈桥分到同一个班?凭什么能让沈桥对他另眼相看?
我点开档案附件,里面是陆鸣的证件照。照片里的人眼神桀骜不驯,透着股不计后果的疯劲儿。我盯着那张脸,拿起桌上的美工刀,推出锋利的刀片。
刀刃划过屏幕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我把刀尖抵在照片里陆鸣的眼睛上,狠狠按下去。液晶屏瞬间裂开一道黑纹,像蜘蛛网似的往四周蔓延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沈桥发来的微信。
【沈桥:吃完了。陆鸣挺有意思的,明天介绍你们正式认识。】
我死死盯着“挺有意思的”这五个字,呼吸一下子乱了节奏。胃里翻江倒海,恶心感直往喉咙口冲。我冲进洗手间,趴在马桶边上干呕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他觉得别人有意思。
他开始对别人好奇了。
他要把旁人拉进只属于我们的世界。
不可原谅。
绝对不可原谅。
我拧开水龙头,捧起冷水往脸上泼。抬头看向镜子,里面的女孩脸色惨白,眼尾爬满红血丝,像头护食的困兽。
我擦干脸上的水走回房间,拿起手机回复。
【林知:好呀,听你的。】
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回床上,拉开抽屉翻出个黑色笔记本。翻开最新的一页,我用红钢笔写下两个字。
陆鸣。
笔尖划破纸面,留下深深的刻痕。
我要毁了他。
不管用什么法子,我要让他像丧家之犬一样滚出沈桥的世界。我要让沈桥亲眼看看他有多肮脏、多卑劣、多不堪。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已经开始搭第一套清除方案的框架。
明天是周五,下午有一节体育课。陆鸣的储物柜号是402。密码锁的出厂默认密码是0000,大半转学生头一周都不会改密码。
游戏开始了。
周五下午两点四十五。
离体育课上课还有十五分钟。男生更衣室里空无一人,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汗酸味和橡胶鞋底的味儿。我推开更衣室的门闪身进去,反手锁上了门。
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厉害,震得耳膜发疼。我没多犹豫,径直走到第四排储物柜前,目光锁定402号柜门。指尖拨动密码锁的齿轮。
0-0-0-0。
“咔哒。”
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格外清晰。
我拉开柜门。里面放着陆鸣的校服外套、一个黑双肩包,还有双崭新的限量款篮球鞋。
我冷笑一声。
一个孤儿,买得起五千块的鞋?
我拉开他双肩包的拉链,快速翻找。几本皱巴巴的课本,一包没抽完的万宝路,一个打火机。
没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。
我的目光落在那双篮球鞋上。我从裙子口袋里摸出把迷你剪刀——是我做手工用的,刀刃薄得很,也锋利得很。我拿起其中一只鞋,沿着鞋底气垫的边缘狠狠扎了进去。
橡胶破裂的轻响在死寂的更衣室里被放得无限大。我手腕用力横着一拉,气垫直接废了。为了做得像意外,我又在鞋面上划了几道不规则的口子,伪装成被锐器不小心刮破的样子。
做完这一切,我把鞋放回原位,关上柜门,拨乱了密码。
两点五十分。
我推开更衣室的门,快步往操场走。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,我眯起眼,看着不远处正做热身的男生们。沈桥站在队伍最前面,陆鸣就站在他旁边,俩人正低着头低声说话。
三点整,体育老师吹了哨,宣布进行折返跑测试。我站在女生队伍里,视线死死黏在陆鸣的脚上。
他换上了那双被我动过手脚的球鞋。
第一组起跑。陆鸣速度快得惊人,像头猎豹似的冲在最前面,沈桥紧跟在他身后。离终点还有十米的时候,陆鸣猛地急停转身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。
陆鸣右脚的球鞋气垫彻底炸开,鞋底打滑。他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摔在塑胶跑道上,膝盖在地面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。
队伍里爆出一阵惊呼。
我站在人群后头,冷冷看着这一幕。
不够。
这还远远不够。
这不过是道不值一提的开胃菜。
沈桥立刻停了脚步,冲过去蹲在陆鸣身边,查看他的伤势。“没事吧?”沈桥眉头皱得死紧。
陆鸣咬着牙坐起来,看了眼自己报废的球鞋,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“操,鞋底怎么裂了。”
“去医务室。”沈桥一把拽起陆鸣的胳膊,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桥哥,不用,小伤。”陆鸣还想推沈桥。
“闭嘴。走。”沈桥语气硬得像石头。
我看着沈桥架着陆鸣往操场外走,指甲又一次掐进了掌心。
沈桥从来没对别人这么霸道过。他连我手上破点皮都要紧张半天,现在居然为了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生,连测试都不考了。
放学后。
我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沈桥。按惯例,每个周五我们都会一块儿去市中心的那家书店,再去吃日料。
五点半,沈桥的自行车停在我面前。
但他没下车。
“知知,抱歉。”沈桥单脚撑着地,看着我,“陆鸣膝盖伤得挺重,他一个人住,没人照顾。我今晚去他家帮他换个药,顺便给他带点吃的。日料我们改天再吃,好不好?”
天忽然阴了下来,几滴冰凉的雨砸在我脸上。我看着沈桥的眼睛——那双从来只装得下我一个人的眼睛里,此刻满是对另一个人的担忧。
“好呀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稳,甜软,连一丝颤抖都没有,“那你快去吧,别让他等急了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真乖。”沈桥揉了揉我的头发,蹬下踏板,自行车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
我站在原地,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校服。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。
他为了陆鸣,打破了我们维持十年的习惯。
他去了陆鸣的私人地盘。
他在对陆鸣展露他的温柔。
我拿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,王叔。帮我查一下城南私立高中那个叫陆鸣的,他为什么被退学。我要最详细的资料,越快越好。”
挂了电话,我转身走进雨里。
既然小打小闹赶不走你,那就直接毁了你的人生吧。
周一早上,是班费收缴的日子。班长李浩攥着个厚信封站在讲台上点现金,这是全班五十个人的秋游费,一共一万五千块。
“大家都交齐了啊,我第一节课下课就去财务室交掉。”李浩把信封塞进讲台底下的抽屉,跑出去上厕所了。
教室里闹哄哄的,大伙都在抄周末作业。我坐在第三排,目光扫过讲台。
机会来了。
我站起身,拿着水杯往饮水机走。饮水机就在讲台旁边。教室前头的监控有个死角,刚好罩住讲台抽屉的右半边——这是我高一刚入学就算好的。
我走到饮水机前按下热水键,水流声盖住了细微的动作。我左手拿着水杯,右手飞快拉开抽屉,抽出那个厚信封,塞进了宽大的校服袖管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没人注意到。
我端着水杯,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。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,我假装脚下绊了一下,身体往前倾,手里的水杯差点飞出去。
“哎哟!”我惊呼一声,手撑在了陆鸣的课桌上。
陆鸣正趴在桌上补觉,被我吵醒,皱着眉抬起头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,没站稳。”我连声道歉,撑在他桌面的手顺势一滑,袖管里的信封精准落进了他半开的双肩包里。
陆鸣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:“长没长眼睛啊。”
“陆鸣,你怎么跟知知说话的?”沈桥从外面走进来,刚好听见这句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陆鸣看了沈桥一眼,又看看我,嗤笑一声:“行,我的错。林大小姐,对不住了。”
我咬着下唇,眼眶泛红,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退回了座位。
第一节课下课铃响。李浩冲上讲台,拉开抽屉。三秒后,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。
“班费呢?!我放抽屉里的班费不见了!”
教室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五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讲台。李浩急得满头汗,把抽屉整个抽出来倒扣在地上,粉笔灰扬了一地,除了几张废纸什么都没有。
一万五千块,对高中生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。
“谁拿了?刚才谁上过讲台?”班主任老赵闻讯赶来,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。
没人说话。
“调监控!”老赵一拍门框。
十分钟后,老赵跟保卫科的人回来了。老赵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,语气稍微缓和了点:“林知,监控显示第一节课前,只有你去饮水机接过水。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?”
我站起来,双手绞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。我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赵老师,我……我接水的时候,没看到有人碰抽屉。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老赵追问。
我咬着嘴唇,像是做了好半天的思想斗争,最后才小声说:“但是我接完水回座位的时候,看到……看到陆鸣同学在翻他的书包,动作很快,好像在塞什么东西。”
所有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了最后一排的陆鸣身上。
陆鸣本来正靠在椅背上转笔,听见我的话,笔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他眯起眼,像头被惹怒的狼似的盯着我。
“你放什么屁?”陆鸣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陆鸣!注意你的言辞!”老赵厉声喝道,“把你的书包拿上来!”
陆鸣冷笑一声,拎起那个黑双肩包大步走到讲台前,直接把包倒了过来。
“哗啦”一声,书本、笔袋、烟盒散落一地。
还有个厚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摔在地上,封口散开,露出里面一沓红色的百元大钞。
全场哗然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李浩冲上去捡起信封数了数,“赵老师,是一万五!一分不少!”
老赵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指着陆鸣的鼻子: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刚转来就偷钱!你这种毒瘤,我们学校留不得你!”
陆鸣死死盯着地上的钱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猛地转头看向我,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他大步朝我走过来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“是你搞的鬼,对不对?你这个疯女人!”他伸出手就要抓我的衣领。
我吓得尖叫一声,往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课桌边缘,疼得倒抽冷气。就在陆鸣的手快要碰到我的瞬间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截住了他的手腕。
是沈桥。
沈桥挡在我身前,身形挺拔得像座翻不过去的山。他单手扣着陆鸣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,陆鸣的手腕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。
“桥哥,你让开。这 bitch 阴我!”陆鸣咬牙切齿。
“闭嘴。”沈桥的声音冷得像冰。他甩开陆鸣的手,转头看向老赵。
我躲在沈桥身后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,心里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。
看吧,这就是结局。
沈桥永远会站在我这边。
陆鸣这种垃圾,只配被扫地出门。
“赵老师。”沈桥开口了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钱不是陆鸣偷的。”
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心脏猛地一缩,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停了流动。
“沈桥,证据确凿,你还要包庇他?”老赵皱起眉头。
“我没有包庇他。”沈桥直视着老赵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因为那笔钱,是我放进他书包里的。”
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。连陆鸣都愣住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桥。
“第一节课前,李浩去上厕所。我怕钱放抽屉里不安全,就拿出来想替他保管。刚好陆鸣的书包拉链没拉,我就顺手塞进去了。后来忘了说。”沈桥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。
“你胡说!”我猛地抓住沈桥的衣角,声音尖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我明明看到是他……”
沈桥转过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那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。
没有温柔,没有纵容,只有深不见底的、让人脊背发毛的审视。
像在看个拙劣的跳梁小丑。
“知知,你看错了。”他打断我的话,语气轻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,“你最近太累了,眼睛出现了幻觉。对吧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喉咙里像塞了把碎玻璃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知道。
他什么都知道。
他在替陆鸣顶罪。为了护着这个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混混,他不惜毁掉自己完美的优等生形象,甚至当众打我的脸。
“沈桥,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这件事非同小可!”老赵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。”沈桥平静地说完,拉起陆鸣的胳膊,“走,去教务处。”
他们肩并肩走出了教室。
我站在原地,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。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。指甲深深刺破掌心的皮肤,黏腻的血渗了出来。
我输了。
第一回合的正面交锋,我输得一败涂地。
因为裁判,站在了对方那边。
当天下午,学校的处分通报贴在了公告栏上。沈桥因为“私自挪用班费引发误会”,被记严重警告一次,还取消了本学期市级三好学生的评选资格。
我站在公告栏前,死死盯着那张白纸黑字的通报。
沈桥的档案里,留下了第一个污点。
因为陆鸣。
我转身往教学楼顶层的天台走。风很大,吹乱了我的头发。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王叔的电话。
“查到了吗?”
“查到了,小姐。”王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“陆鸣在城南私立高中的时候,霸凌过一个同班同学,导致对方重度抑郁跳楼自杀。虽然因为证据不足没被起诉,但学校迫于舆论压力把他开除了。我这儿有当时受害者家属录下的陆鸣的威胁录音。”
“发给我。”
挂了电话,我点开王叔发来的音频文件。
“再敢去老师那儿告状,老子弄死你。你这种废物,活着也是浪费空气,不如去死。”
陆鸣嚣张跋扈的声音在天台上回荡。我把音频导入手机剪辑软件,做了降噪和放大处理。
下周一是学校五十年校庆。全校师生都会聚在操场上。沈桥作为优秀学生代表,要在主席台上发言。
要是在那之前,广播室的系统突然切入这段录音,让全校人都听见陆鸣的真面目。
沈桥还会护着他吗?
学校还会留着他吗?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,咧开嘴笑了。
陆鸣,我要把你扒皮抽筋,让你在这所学校里,连呼吸都觉得窒息。
校庆前一天的傍晚,整座校园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血色。我背着书包,避开巡逻的保安,轻车熟路地溜进了行政楼三楼的广播室。
广播室的门锁是老式弹子锁,我用根发卡,十秒钟就捅开了。推开门,里面飘着股电子元件混着灰尘的味道。
我坐到控制台前,打开主控电脑,插上U盘,把剪辑好的录音文件拖进定时播放系统的播放列表,设成明天上午九点整——也就是校长致辞结束、全校最安静的那个瞬间。
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我给系统加了道简单的锁定程序。一旦开始播放,除非拔总电源,否则没法从软件层面停止。
拔出U盘,清掉所有操作痕迹。我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搞定。
明天,陆鸣就会身败名裂。
我走出广播室,锁好门。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,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“嗒、嗒、嗒。”
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,节奏放得极缓,却一下下重踏在我的神经末梢上。我浑身骤然绷成硬弓,猛地转过脸去。
走廊尽头没开灯,昏暗里只能隐约看到个人影靠在墙上。那人手里把玩着个金属打火机,“咔哒”、“咔哒”地开合着。火苗窜起来,照亮了那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。
陆鸣。
他怎么会在这儿?
“林大小姐,动作挺熟练啊。”陆鸣站直身体,一步步朝我走过来。火光在他眼睛里跳,透着股不加掩饰的危险。
我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冷下脸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只是来帮老师拿点东西。”
“拿东西?拿发卡开门拿东西?”陆鸣走到我面前,离我不到半米。他比我高很多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压迫感十足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做得很隐秘?”他突然伸出手,一把捏住我的下巴,强迫我抬头。他的手指冰凉,像蛇似的。
“你放开我!”我用力挣扎,想拍开他的手。
“嘘——”他收紧手指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。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,声音低得像在说悄悄话,“那个音频,剪得不错。降噪处理做得很干净。可惜,你找错人了。”
我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怎么会知道?
“那个跳楼的废物,可不是我逼死的。”陆鸣松开手,看着我惊恐的表情,满意地笑了,“不过,那段录音确实是我的声音。你猜,我当时在威胁谁?”
我死死盯着他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我在威胁那个真正逼死他的人。”陆鸣从口袋里掏出个黑U盘,在我眼前晃了晃。
那是我刚插在广播室电脑上的U盘!
我猛地摸向自己的裙子口袋。
空的。
他什么时候偷走的?
“你以为你是个高端玩家?”陆鸣把U盘抛向空中,又稳稳接住,“在我眼里,你那点小把戏,连幼儿园水平都不如。你不仅蠢,而且疯。”
他逼近一步,把我逼到墙角。
“你为了独占沈桥,把他的朋友一个个逼走。你以为他不知道?你以为他真的觉得那些都是意外?”陆鸣冷笑连连,“林知,你就是个心理变态的寄生虫。”
“你闭嘴!”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尖叫起来。
他碰了我的逆鳞。
“被戳中痛处了?”陆鸣眼神一冷,突然伸手掐住我的脖子,把我重重按在墙上。后脑勺撞在坚硬的墙壁上,我眼前一阵发黑。
呼吸瞬间被截断,我张大嘴,双手死死抠住他的手背,指甲掐进他的肉里,可他纹丝不动。
“你听好。”陆鸣的眼神变得极其恐怖,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眼神,“我来这所学校,不是为了跟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。离沈桥远点。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,我保证,你会死得很难看。”
他猛地松开手。我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,捂着脖子剧烈咳嗽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。
陆鸣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,把那个黑U盘扔在我脚边。
“里面的东西,我换过了。明天九点,你自己听听看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了黑暗的走廊。
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发抖。恐惧像毒蛇似的缠上我的心脏。
陆鸣不是普通的混混。他太敏锐,太狠毒,而且他看穿了我的底牌。
他把U盘换成了什么?
转天便是校庆大典,操场被攒动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,各色彩旗在风里翻卷得猎猎作响。明晃晃的日头悬在头顶,晒得人太阳穴突突跳,连视线都有些发晕。我缩在高二(3)班的队伍方阵里,十指死死绞着校服裙摆,掌心里的冷汗浸得布料发潮。八点五十分,校长总算结束了那段磨磨唧唧、听得人昏昏欲睡的致辞。“接下来,有请优秀学生代表——高二(1)班的沈桥同学,上台为大家发言!”话音落下,全场掌声瞬间炸开。沈桥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,脚步沉定地踏上主席台。他抬手调了调麦克风的高度,目光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那一瞬间,他活像个身披荣光的年少帝王,坦然承接了全场所有的注视与艳羡。八点五十九分。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操场上空悬着的几只巨型扩音喇叭,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肋骨,撞得胸腔发疼。九点整。沈桥刚吐出“尊敬的各位老师”几个字,整套校园广播系统骤然爆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电流炸响。下一秒,一段诡异扭曲的童谣声响彻整个校园的上空,震得人耳膜发嗡。“笼中鸟,笼中鸟,什么时候出笼呢?黎明前的夜晚,鹤与龟滑倒了。在你的背后,是谁呢?”那声音分明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,糙砺得像指甲狠狠刮过磨砂黑板,又像是从地狱缝隙里漏出来的嘶吼,听得人后背直冒凉气。方才还喧闹沸腾的操场瞬间陷入死寂,所有人都惊愕地仰着头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脸上全是茫然与惶恐。童谣还在循环播放,一遍比一遍凄厉,像根细针一点点扎进人的骨头缝里。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。这首童谣……这是我七岁那年,为了把沈桥留在家里陪我玩,故意把他锁进地下室时,趴在门外给他唱的歌啊!这件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