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公出轨闺蜜,你们完蛋了手撕渣男小三
精彩片段
林知夏、苏念与陆时寒的人生本是寻常轨迹,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,却将三人拖进了暗流汹涌的迷局。在这场关于背叛与反击的拉扯里,他们要面对数不清的明枪暗箭,也会在路途中撞见各怀心思的同行者与对立者。凭着骨子里的韧劲儿和过人的心智,林知夏会一层一层剥开裹着真相的外衣,也终将唤醒藏在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力量。那个失控的瞬间,那辆刹车彻底失灵的重型货车,交警给出的结论是“刹车油管老化导致故障”。可“油管老化”这四个字背后,藏着的东西,足以把所有自以为是的幸福砸得粉碎——而读者也将跟着她的脚步,踏入这个处处暗藏惊雷、步步都是反转的世界。
第一章
林知夏在ICU恢复意识的第一反应,是要给苏念报个平安。
她平躺在病床上,左手裹着厚重的石膏,三根肋骨断了,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。护士说她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,车祸现场的惨烈程度,连见惯了生死的消防员看了都忍不住沉默——一辆失控的货车从侧面狠狠撞在她的SUV上,驾驶位的整个车身都被撞得凹了进去。能捡回一条命,已经算得上是奇迹。
护士把手机递到她手里时,屏幕上跳着一百三十七未读消息的提示。林知夏连看都没来得及看,指尖先点开了和苏念的聊天框,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敲了四个字:“我没事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的瞬间,她长长松了口气,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苏念是她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,没有之一。三年前她还是投行圈里让对手闻风丧胆的“并购女王”,在一场行业酒会上第一次见到苏念。那时候苏念刚被前男友甩了,一个人缩在角落的红酒桌边,眼眶红得像只淋了雨的小兔子。林知夏最见不得女孩子受委屈,顺手递了张纸巾过去,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。
后来苏念一口一个“姐姐”地叫她,一叫就是三年。
苏念会在她加班到凌晨的时候,带着热乎的汤送到公司;会在她和陆时寒闹别扭的时候,两头跑着劝和;会在女儿小禾半夜发烧的时候,二话不说从城东开车冲到城西,陪着她在儿科急诊熬一整个通宵。陆时寒有次还笑着调侃:“苏念对你,比亲妹妹还上心。”
林知夏那时候也笑,只觉得这辈子能交到这样的朋友,是自己修来的福气。
她盯着聊天框,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显示“已读”,对方的状态跳了好几次“正在输入”,停了又停,最后只发回来一个字:“好。”
林知夏没往心里去,只当苏念是太激动了——毕竟护士说,她昏迷的这两天,有个年轻姑娘天天来,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不吵也不闹,安安静静地等。ICU不让随便探视,她就守在外面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林知夏想着这些,鼻子有点发酸。苏念这姑娘,永远都是这样,闷声做了好多事,从来不肯挂在嘴边。
她把手机放在一边,闭上眼睛想再歇会儿,睡意刚涌上来,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接着又是第二下,第三下。
不是苏念发来的消息提示音,是朋友圈的互动提醒。她特意给苏念设了特别关注,只要对方一发动态,她这边立刻就能收到通知。
林知夏随手点进了那条朋友圈。
苏念发了张照片,拍的是身侧某人握着咖啡杯的手。那只手骨节分明,修长有力,无名指上套着枚钛钢戒指。杯子的角度、手的姿势、落在杯壁上的光影,每一处都透着恰到好处的“不经意”。
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晚安。”
林知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那枚戒指她看了整整五年。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它,每天入睡前最后看见的东西也是它。陆时寒的指背上有颗小小的痣,刚好长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,她吻过那只手无数次,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认错。
她翻到朋友圈的发布时间——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陆时寒前天晚上十点还给她发过消息,说公司技术团队出了紧急状况,他要留在公司通宵加班。
合着他“通宵加班”的地方,是一家咖啡馆?
不对,不是咖啡馆。苏念拍的照片背景里,露出了一角模糊的木质茶几,上面摊着本书,旁边立着盏暖黄色的台灯。这根本不是咖啡馆的布局,这是某个人的家。
林知夏的指尖停在照片上,拇指和食指反复放大、缩小、再放大。
那个角落她太熟悉了。苏念搬家的时候,是她陪着挑的茶几和台灯。
这是苏念的家。
她的丈夫,凌晨一点多待在她最好的闺蜜家里,还被闺蜜拍了张握咖啡杯的手的照片,配文“晚安”。
林知夏没哭。
她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,开始拼命回想过去三年里,所有她曾“没多想”的瞬间。
苏念每次来家里吃饭,永远都坐在陆时寒右手边的位置。她说自己习惯了,那个位置离厨房近,方便她帮忙端菜。
陆时寒出差回来,给所有人都带了礼物——给她的是名牌包,给女儿小禾的是乐高,给苏念的是一瓶小众牌子的香氛。她当时还笑着调侃“怎么不给我买香水”,陆时寒说“你不是不喜欢香水味吗”。
苏念失恋那会儿,陆时寒主动把刚提的新车借给苏念,方便她搬家。她当时还问“那不是你刚提的车吗”,陆时寒说“朋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”。
苏念三十岁生日那天,她因为公司的事走不开,是陆时寒替她去送的礼物。回来的时候他随口提了一句“苏念瘦了好多,看着怪可怜的”。
所有细碎的细节像散落一地的珠子,忽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,勒得人心脏发紧。
她想起半年前的那次争吵。
那天晚上陆时寒在洗澡,手机突然响了,她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——屏幕上跳着苏念的名字,消息内容是“到了吗?”
再平常不过的三个字。可林知夏的直觉告诉她,哪里不对劲。
她拿着手机走到浴室门口问陆时寒:“苏念问我们到了吗?到哪儿?”
陆时寒隔着水雾回她:“哦,她问我出差到酒店了没,我跟她说落地了,她估计没看清楚。”
林知夏那时候觉得这个解释说得通。后来她放下手机,反复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。苏念是她最好的朋友,陆时寒是她最信任的丈夫,她怎么能怀疑他们?
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苏念走了进来,手里提着保温袋,穿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,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,素着脸,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,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。她看见林知夏醒着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快步走到床边,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,握住林知夏的手,声音都在抖:“知夏姐,你可吓死我了。”
林知夏看着面前这张脸。
干净,柔软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疼,和任何一个担心好友的好姑娘没什么两样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知夏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“你带的什么?”
“我熬了排骨汤,你刚醒不能吃太油的,我把浮油都撇干净了,”苏念手忙脚乱地打开保温袋,“你喝点汤,暖暖胃。”
林知夏接过保温杯,喝了一口。
汤很烫,烫得她舌头发麻。可她的手指却是冰的。
她脑子里在想一件事——出事那天,她到底是怎么出的车祸?
那天下午她本来该在家办公,陆时寒突然说公司的印章找不到了,让她帮忙送到公司去。她当时正在开线上会,说“我让助理送过去”,陆时寒说“助理不知道印章放哪儿,还是你来吧,就耽误半小时”。
她挂了会议,开了四十分钟的车,在一个路口的绿灯下正常直行,那辆货车就从侧面冲了出来。
交警说货车的刹车系统完全失灵了。司机的血液酒精浓度为零,既没酒驾也没毒驾,也查不出疲劳驾驶的证据。事故原因定性为刹车油管老化,导致制动失效。
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交通事故,每天在全国各地要发生无数起的那种。
可林知夏脑子里有个念头像根刺,狠狠扎进去,拔都拔不出来。
冷。
她放下保温杯,看着苏念忙前忙后地帮她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——湿巾、棉签、吸管,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。
这个女人在ICU门外守了她三天三夜。
这个女人的朋友圈里,有她丈夫的手。
这个女人,从她的账户里转走了八十万。
最后这一件,是她昏迷前最后查到的一笔账。
那是事故发生前一周的事。她偶然登录网银,发现自己名下的一个账户在三天前被转走了八十万,收款人一栏写着苏念的名字。她当时打电话问银行,客服说这笔转账是网银操作,走了U盾验证,所有流程都合规。
她又打给苏念,苏念愣了一下,立刻带着歉意说:“姐姐对不起,我忘了跟你说了!时寒哥说他公司临时需要一笔钱周转,说从你那个账户走方便一点,我以为你知道的呀。”
她挂了电话又打给陆时寒,陆时寒在电话那头听起来还有点烦躁:“我忘了跟你说了,公司临时有个款项要结,苏念那边有个理财刚好到期,我就让她先转出来用了,下周就还回去。”
林知夏当时说:“那你告诉我一声啊,八十万不是小数目,我看不到明细会担心。”
陆时寒说:“知道了知道了,下次注意。”
就这么几句话。没有更多解释,也没有道歉。
她那时候为什么没再追问下去?
因为她不想做那个天天“查岗”的妻子。因为她信了。因为陆时寒和苏念,一个是她的丈夫,一个是她的闺蜜。信任是婚姻和友情的根基,她怎么能像个多疑的疯子一样,因为区区八十万,就怀疑这辈子最亲密的两个人?
苏念转过头,刚好对上林知夏的目光。
“怎么了知夏姐?”苏念歪了歪头,“你脸色好差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我去叫医生。”
“不用。”林知夏说,“念念,我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朋友圈那条,”林知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凌晨一点十七分发的,那张照片。”
苏念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没有慌张,没有心虚,连一丝破绽都找不到。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:“哦!你说那条啊,就是我晚上睡不着随手拍的。怎么了知夏姐?”
“咖啡杯旁边有只手。”
“啊,”苏念笑了一下,“那是时寒哥的呀,他那天说来我家借本书,坐了一会儿,我就随手拍了个日常。”
她说得格外自然,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。
陆时寒半夜十二点去你家借书。你凌晨一点十七分发了张他握咖啡杯的手的照片,配文“晚安”。
林知夏把这些话都咽了回去。
她没有质问苏念,没有哭,没有摔东西,更没有歇斯底里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我看那枚戒指挺眼熟的。”
苏念笑了笑,没再解释,低头继续摆弄床头柜上的东西。那个笑容坦坦荡荡,无辜得恰到好处,足够让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林知夏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的时候,她眼里的世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
在这个世界里,所有的“偶然”都变成了“必然”,所有的“误会”都变成了“证据”,所有“最亲的人”,都站到了她的对立面。
她没表现出来半分。
她像往常一样对苏念说“谢谢你的汤”,像往常一样在陆时寒来探视的时候说“不用担心我”,像往常一样在视频里对小禾说“妈妈过两天就回家了”。
但她的手机通讯录里,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。
深夜里她拨出那个电话时,手指动得比意识还快。
“喂,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查谁?”
“苏念,二十八岁,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市场总监。”
“查什么?”
“所有,”林知夏说,“和她有金钱往来的所有人。尤其是——和我的丈夫,陆时寒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知夏,”对方叫她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,“你是认真的吗?”
“顾深,”林知夏的声音像一把结了冰的刀,“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,是她十年前在投行带过的实习生,如今是业内排名前三的私家侦探。她之所以一直留着这个号码,是因为她始终信一句话——你可以永远不用刀,但不能手里没有刀。
这世上没什么比一个被彻底辜负的聪明女人更危险的存在了。
林知夏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
窗外是城市夜晚的万家灯火,每一盏灯底下都藏着一个故事,可没人知道,在这座城市的某间ICU病房里,一个女人正在做什么——她在笑。
不是因为释怀,也不是因为原谅。
是因为她终于想通了一件事。
过去三年她活的,是别人早就写好的剧本。
从今天开始,她要亲手把这剧本,一字一句地重写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苏念发来一条消息:“晚安啦知夏姐,好好休息,爱你哟❤️”
林知夏看了看时间,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和苏念发那张陆时寒手照的时间,分毫不差。
她没有回复。
她在想一个问题——苏念到底是不小心露出了马脚,还是故意拍给她看的?
如果是故意的,那苏念想让她做什么?
发疯?崩溃?歇斯底里地大闹一场?
然后呢?陆时寒会趁机说她“精神状态不稳定”,苏念会哭着说“我只是发了一张日常照片”,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她太敏感、太多疑、太疯狂。
一个完美的圈套。
而这个圈套,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,已经布了整整三年。
林知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。
她开始等了。
等一个她希望永远不会来,却清楚一定会来的东西——真相。
第二章
三天后,林知夏出院了。
车祸住院的这一周,苏念几乎天天都来,每次手里都提着不同的汤。周一排骨汤,周二老母鸡汤,周三鲫鱼汤,周四周五周六周日,花样翻新,从来没重过样。探视时间快结束的时候,苏念总会依依不舍地帮她掖好被角,关了灯,走出病房再轻轻带上门。
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排练过无数遍。
林知夏住的是市内最顶级的私家医院,VIP病房的私密性极好,走廊上平时遇不到几个闲杂人等。可有天下午,苏念刚走没多久,有人敲了病房门——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,是陆时寒的母亲,她的婆婆。
婆婆姓王,退休前是中学老师,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跳广场舞和挑儿媳妇的毛病。林知夏嫁进陆家五年,老太太就没给过她几次好脸色。原因说起来也简单:林知夏太能赚钱了。
婆婆觉得,媳妇太有钱,儿子就抬不起头;媳妇太能干,儿子就显得没用;媳妇太漂亮,儿子就管不住。总而言之,能嫁进陆家的人,最好样样都不如她儿子,这样才能让她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这个家的天。
“听说你出车祸了,”婆婆站在病床边,连坐都没坐,“我们家时寒这几天可忙坏了,公司的事本来就够多了,还要来回跑医院。”
林知夏微笑着看她,没说话。
“念丫头天天在这儿照顾你,”婆婆接着说,“人家又不是你亲妹妹,凭什么呀?你也不嫌麻烦人家。”
念丫头。苏念。
老太太什么时候跟苏念这么熟了?
“您认识苏念?”林知夏问。
“怎么不认识?”婆婆说得理所当然,“时寒带她回家吃过饭,说是公司的同事,我看那姑娘挺好的,懂礼貌,做事也周到。不像有些人,”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林知夏一眼,“就知道在外面抛头露面,一点女人的样子都没有。”
林知夏在心里把这句话牢牢记了下来——陆时寒带苏念回家吃过饭,而她这个做妻子的,半点风声都没听到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她问。
婆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摆了摆手:“哎呀,就随便吃了个饭,多大点事。你现在好好养病,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。”
说完就走了。
林知夏看着被关上的病房门,忽然笑了。
你看,世界就是这么回事。你以为自己藏得严严实实,实际上时间线早晚都会露馅。你以为自己布了个天衣无缝的局,可总有人会不小心说漏嘴。
婆婆走了不到半小时,陆时寒来了。
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,打着领带,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高级会议上赶过来。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他走到床边,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林知夏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——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款,是木质调的,偏冷,带着一点雪松的气息。
她记得苏念用的就是这个味道。
“好多了,”林知夏说,“医生说下周就能出院。”
“那就好,”陆时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手机放在膝盖上,屏幕朝下扣着,“小禾想你了,天天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“我也想她,”林知夏说,“对了,我出院以后打算回公司上班。”
陆时寒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担忧,是一种近乎警惕的东西,像野狗听见了远处的枪声,下意识就绷紧了肌肉。
“怎么突然想回公司了?”他问,语气听着很随意,但林知夏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这是个习惯性的小动作,她以前从来没留意过。做投行的时候她学过微表情心理学,人在紧张的时候,会无意识做一些安抚性的小动作——咬嘴唇、摸耳朵、双手交握,或是用手指轻轻敲打什么。
陆时寒敲膝盖的时候,他在紧张。
“不是突然,”林知夏说,“我本来就没说不干了,只是说想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。调整了快一年,也该回去了。”
陆时寒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想回去就回去呗,”他最后说,“不过公司最近在谈新一轮融资,事情比较乱,你要是想回去做的话,可能要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我把融资的事情搞定,”陆时寒说,“现在公司的股权结构在调整,你这个时候进来,财务这块会有很多变动。你懂我的意思吧?”
林知夏当然懂。
他在阻止她回到公司的决策层。
她老公的科技公司,做的是人工智能解决方案,成立四年,客户主要是银行和保险公司。陆时寒是创始人兼CEO,可她才是最大的个人股东——结婚的时候,她把婚前积累的大部分资金都投了进去,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四十。
也就是说,从法律上讲,这是她的公司。
可她现在连董事会的门都进不去。
“好,那就等融资结束再说,”林知夏笑了一下,“你先帮我管着。”
陆时寒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。
她看着他的脸,忽然想起这个男人十年前是什么样子。那时候陆时寒是她投行项目的乙方,一个刚创业的技术宅男,穿一件起了毛球的格子衬衫,在一堆西装革履的精英中间显得格格不入。可他讲技术方案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——就是那道光吸引了她,让她觉得这世上除了钱之外,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叫梦想。
她帮他拉投资,帮他搭团队,帮他把一个只有五个人的小作坊,发展成今天四百多人的公司。她甚至为了支持他的事业,主动辞了投行的工作,回家当起了全职太太。
她以为这是爱情。
她以为自己的牺牲会被看见,付出会被珍惜。
后来她才明白,对有些人来说,你越好,他越恨你。因为你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——他配不上你。
陆时寒待了大约四十分钟就走了,说是公司有事。走之前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床头柜上,说让她看看。
林知夏等他走了才拿起来。
是一份《分红权授权书》。
内容很简单:鉴于林知夏女士目前身体状况不佳,自愿将公司应得分红权的百分之百,授权给陆时寒先生代行,直至另行通知。
说得再直白点——让她签字,放弃全部收益。而且没有截止时间,“直至另行通知”,那不就是永久的?只要签了字,陆时寒就可以永远不给她一分钱。
她的丈夫,在她差点死掉的时候,拿了一份要让她彻底丧失经济控制权的文件来给她签。
林知夏把那几张纸整整齐齐叠好,放进了抽屉。然后她拿起手机,给顾深发了条消息:“八十万查到了吗?”
顾深的回复来得很快:“查到了。有更复杂的东西,电话说不方便。你什么时候方便见面?”
“后天下午,老地方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,苏念照常来。
这次她带了一束花,白色的洋甘菊,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,放在窗台上。阳光透过花瓣照进来,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影。
苏念坐在床边,跟她聊日常。
“小禾昨天在我家玩了一下午,她说想妈妈了,我就让她给你录了个视频,你看。”苏念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视频。
视频里小禾坐在苏念家的沙发上,抱着苏念家的抱枕,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你快点好起来,念念阿姨给我做了小饼干,我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。”
林知夏接过手机,把那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。
她的女儿,在苏念家里,坐在苏念的沙发上,抱着苏念的抱枕,吃苏念做的小饼干。而她这个当妈的,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念念,”她把手机还给苏念,“你跟小禾关系真好。”
苏念笑得温柔:“小禾特别乖,你生病的时候时寒哥忙不过来,我就帮忙接了几次。你不介意吧?我就是想帮你分担一下。”
“不介意,”林知夏说,“当然不介意。”
她当然不介意。
她只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如果她和陆时寒离婚了,小禾会怎么选?
是跟着每天加班到深夜、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爸爸?还是跟着那个温柔体贴、会做小饼干、会陪她讲故事、会给她编辫子的“念念阿姨”?
而这个“念念阿姨”,在法院眼里,是妈妈的“朋友”,而不是爸爸的“情人”。
妙啊。
真的太妙了。
苏念站起身,说要去接小禾放学,让林知夏好好休息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林知夏。
窗外夕阳西沉,整个房间浸在橘色的柔光里。苏念的脸一半落在光里,一半藏在阴影中,表情看不太真切。
“知夏姐,”她说,“你知不知道时寒哥为什么娶你?”
林知夏的心跳忽然停了半拍。
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。
苏念没等她回答,自顾自说了下去,声音还是那么柔那么软,像棉花糖里裹着碎玻璃碴子。
“因为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听人说你是金融圈最难搞的女人,他说——搞定林知夏,就搞定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项目。”
苏念顿了顿。
“你猜,你是不是他搞定的那个项目?”
门关上了。
苏念走了。
林知夏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的夕阳从橘色变成深红,再变成灰紫,最后是铺天盖地的黑暗。
她没有开灯。
她没有哭。
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久到护士来查房的时候被吓了一跳,以为她出了什么事。
“林女士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,”林知夏说,“帮我把灯打开。”
灯亮了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顾深的电话。
“后天不用见了,”她说,“明天。早上八点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她打开手机备忘录,开始写。
她写下第一个问题。
为什么是八十万?苏念从她账户里转走八十万,陆时寒说是“临时周转”,可苏念名下没有任何大额支出记录,那八十万到底去了哪里?
她写下第二个问题。
为什么是她被送到这家医院?车祸后有人叫了救护车,把她送到了全市最好的私家医院,没有经过任何普通医院的转诊流程。谁会在一瞬间做出这个决定?是碰巧路过的热心市民?还是某个人早就安排好的?
她写下第三个问题。
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她面前说漏嘴?婆婆说陆时寒带苏念回家吃过饭,苏念问她“知不知道陆时寒为什么娶她”,陆时寒给她带来了要剥削她所有权益的法律文件。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巧合,可仔细想想——这一切都太像有预谋的摊牌了。
指尖捏着咖啡杯沿,凉瓷的触感顺着指节爬上来,林知夏垂眸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,一滴一滴顺着弧度滑到杯底,在白瓷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。
“我信不信他,是我和他之间的事。”她抬眼,目光落在苏念脸上,语气平得像一潭没起波纹的水,“我现在问的是你——这笔钱经你手转去了境外账户,你总该告诉我,最终到了谁手里吧?”
苏念脸上的无辜表情终于裂了一道缝。
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搭在桌沿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软肉里,但也就是一瞬,她又很快笑了起来,只是那笑容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不再像刚才那样纯白无瑕。
“知夏姐,你都查到境外账户了?”她往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,姿态忽然松弛了下来,像是终于懒得再演那副温顺的模样,“我还以为,你至少要再等半个月才能发现呢。”
林知夏没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“你是不是还查到了,陆时寒想让你签的那些股权转让协议?查到了他偷偷把公司资产往外转?”苏念抿了口咖啡,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还有那场车祸——你是不是也在怀疑,不是意外?”
咖啡的苦味还滞留在喉咙里,林知夏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些,杯沿几乎要被她捏出裂痕。
她确实在怀疑车祸,可她没跟任何人说过,连顾深都只知道她要查陆时寒的车,不知道她心里真正的猜测。
苏念怎么会知道?
“你不用这么看着我。”苏念笑出了声,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的甜,“你以为你藏得很好?你出院那天不回自己家,转头住到外面的公寓里,还偷偷联系了做遗产的律师——知夏姐,你那些小动作,我们都知道。”
“我们?”林知夏捕捉到她话里的关键词,眉头微挑,“你和陆时寒?”
苏念眨了眨眼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,只是从包里摸出一支口红,对着小镜子慢悠悠地补妆,口红的颜色是很淡的豆沙色,涂在唇上显得人又软又无害。
“我今天来,本来还想跟你好好演完最后一场戏的,”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,把口红收回去,抬眼看向林知夏,“既然你都查到这一步了,那我也不瞒你了——知夏姐,你认输吧。”
“认输?”林知夏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,嘴角微微弯了弯,“就凭你和陆时寒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手段?”
“当然不止我们。”苏念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说什么秘密,眼神里却满是挑衅,“你以为就凭时寒哥那个脑子,能布得下这么大的局?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走你账户里的钱,能在你车上动手脚,还能让你身边所有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?”
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果然没猜错——背后还有人。
“是谁?”她问,语气依旧平静,只有攥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泛着白,“林星燃?”
这回轮到苏念愣住了。
她脸上的挑衅僵在那里,眼睛瞪得圆圆的,像是没想到林知夏会直接说出这个名字,过了好半晌,她才回过神,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知夏:“你……你居然知道了?”
“我不仅知道是他,我还知道,三年前你出现在我身边,就是他安排的。”林知夏看着苏念一点点变白的脸色,声音不急不缓,“一年前陆时寒劝我回家当全职太太,是他在背后出的主意;半年前你骗我把钱转到对公账户,也是他教你的;甚至那场车祸——也是他安排的,对不对?”
苏念的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她看着对面的林知夏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从前的林知夏,总是温温柔柔的,不管对谁都带着点体谅,连公司里的员工犯了错,她都不会太苛责。她一直以为,林知夏就是个养在温室里的富家千金,没经历过什么风浪,只要稍微给点打击,就会慌不择路,一败涂地。
可现在的林知夏,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亮得惊人,像一把刚出鞘的刀,冷锐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你别得意得太早。”苏念咬了咬唇,语气硬了起来,“就算你知道是星燃又怎么样?你手里没有证据,遗嘱在你手里又怎么样?公司现在大半的实权都在时寒哥手里,星燃手里还有你父亲当年签的另一份遗嘱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她猛地停住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林知夏的眼神沉了下去。
另一份遗嘱?
她父亲去世的时候,律师只给了她一份遗嘱,明明白白写着公司由她全权继承,林星燃只有分红权。怎么会有另一份?
“什么另一份遗嘱?”她往前探了探身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说清楚。”
苏念别开脸,不肯看她,嘴硬道:“我什么都没说,你听错了。”
“我听错了?”林知夏笑了一声,拿起桌上的手机,按了一下屏幕,刚才那段对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——“星燃手里还有你父亲当年签的另一份遗嘱”。
苏念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“你……你录音?”她猛地站起来,手指着林知夏,声音都在抖,“林知夏,你阴我?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林知夏收起手机,抬眼看着她,眼神冷得像冰,“你和林星燃、陆时寒合谋算计我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自己也有被摆一道的一天?”
苏念气得浑身发抖,拎起包就要走,刚转过身,就被林知夏叫住了。
“等等。”
苏念脚步顿住,没回头,声音带着点恼羞成怒:“你还想干什么?”
“回去告诉林星燃,”林知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他想要的东西,有本事就自己来拿。别躲在背后,用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招。”
“还有,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点冷峭的笑意,“这场游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他布了这么多年的局,我要是不亲手拆了,都对不起他费的这些心思。”
苏念攥着包带的手指紧了又紧,最后什么都没说,踩着平底鞋快步走出了咖啡馆,背影看着竟有几分仓皇。
林知夏坐在原位,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,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美式,喝了一大口。
苦味顺着喉咙一路沉到胃里,她却觉得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另一份遗嘱。
呵。
她就说,林星燃敢这么大张旗鼓地布局,手里肯定握着什么底牌。原来打的是遗嘱的主意。
她拿起手机,给顾深发了条消息:“帮我查一件事——我父亲去世前,有没有签过第二份遗嘱。重点查我父亲最后那段时间接触过的律师,还有我继母那边的人。”
发完消息,她抬头看向窗外。
长安街上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她脸上,一半明一半暗。
她想起刚才苏念说的话——“你身边所有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”。
所有的人?
林知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张面孔:公司里的老员工,父亲生前的旧部,家里的佣人,甚至那些平日里跟她往来密切的亲戚……
她以前总觉得,自己待人不差,身边的人总不会都向着外人。现在看来,倒是她太天真了。
不过没关系。
她低头,翻开手机备忘录,在“证据获取中”的条目下面,又加了一行:【第四:父亲第二份遗嘱的真实性(核查中)】
敲完最后一个字,她退出备忘录,点开了另一个联系人的对话框——备注是“周叔,公司财务总监”。
周叔是跟着她父亲一起打天下的老臣,父亲去世后,一直帮她盯着公司的财务,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可刚才苏念说“所有的人都站在我们这边”的时候,她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周叔。
公司的账目要动手脚,没有财务总监的配合,根本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。那八十万从她个人账户转走,又经苏念的手转到境外,公司账上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。周叔管了这么多年财务,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?
林知夏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发消息,只是把手机收进了包里。
不急。
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。
她起身,拿起外套,走出了咖啡馆。
上楼的时候,她特意绕到了那家律师事务所的门口,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,里面的律师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,没人注意到她。
张律师应该已经收到她的委托了。
等刹车系统的鉴定结果出来,等第二份遗嘱的真相查清楚,等她把所有的证据都攥在手里……
林知夏站在电梯里,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林星燃,陆时寒,苏念。
你们欠我的,我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到达楼层,她抬步走了出去,背影挺拔,像一把终于亮出锋芒的剑,迎着光,往风雨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