暂停人生事务所
精彩片段
菊没烦恼创作的《暂停人生事务所》是部张力十足的短篇言情作品。主角苏默与林小雨在重重磨难与考验中逆势成长,直面黑暗势力并追索真相。小说凭借峰回路转的剧情与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感,收获了大量读者的青睐。“用你的血。”二叔公的笔记里明确标注:时间交易必须以血液签署姓名,方能缔结生命契约。林小雨咬破指尖,在契约纸上落下名字。纸张缓缓吸渗血痕……
简介:在喧嚣都市的隐蔽角落,藏着一家仅在午夜开张的“时光杂货铺”。28岁的咖啡师苏默意外继承了这家铺子,同时也承袭了一项危险的能力——他能窥见他人“剩余的寿命时长”,还能将时间抽取、存储乃至交易。当时间成为可拆分售卖的商品,人性的贪婪与救赎便在这间窄小的杂货铺里轮番登场。直到某天,一位只剩三小时性命的少女推门而入,而苏默自身账户里的时间,也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倒计时……
正文第一章 午夜继承
苏默推开那扇泛着旧意的木门时,墙面上的老式座钟恰好敲完午夜十二点的钟声。这是他第三次站在这家名为“时光杂货铺”的门店前。前两次途经此处,他都只当这是家早已停业的旧便利店,直到三天前收到那封透着古怪的律师函。
“您的二叔公苏时年先生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,”那位身着三件套西装、活脱脱从黑白老胶片里走出来的律师开口道,“店铺会在您连续三个午夜到访后自动生效。”
二叔公?苏默在记忆里翻找了好半天,才依稀记起母亲曾提过这位终身未娶、行踪成谜的远房长辈。传闻他走遍世界各地,搜罗各类稀奇古怪的物件。苏默本没打算搭理,可他任职的咖啡馆上周刚关门歇业,房东又下了最后通牒。抱着“去看看也没损失”的念头,他还是来了。
第一次午夜登门,门锁得死死的。第二次,依旧是铁将军把门。这第三次,门只轻轻一推便开了。
店内空间比从外面看上去宽敞得多。深色木架上摆满玻璃罐,罐里装的不是糖果零食,而是一种流动着、泛着微光的沙状物质。有的金亮璀璨,有的银白似月,有的却暗沉得近乎发黑。墙面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钟表,滴答声交织错落,指针却指向完全不同的时刻。
“欢迎光临时光杂货铺,第四任店主,苏默先生。”
声音从柜台后方传来。苏默吓了一跳,定睛细看才发现,说话的不是活人,而是个老旧的黄铜留声机喇叭。喇叭连着一台看上去更古旧的机械装置,齿轮正慢悠悠地转动着。
“您这是开玩笑吗?”苏默对着喇叭问道。
“本店只经营最郑重的业务:时间的零售、存储与兑换。”机械音平稳无波,“请将手放在柜台的铜板上。”
苏默这才留意到,柜台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铜质圆盘,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像树木的年轮。他迟疑了几秒,把右手放了上去。
铜盘带着微温。刹那间,无数画面与知识涌入他的脑海——他看见二叔公年轻时在战火里救下一名濒死的士兵,指尖轻触对方额头,一缕金光便被抽离出来,没入一枚怀表之中。他看见不同年代的人走进这家铺子,用珠宝、秘密、记忆,甚至身体的一部分,交换罐中那些闪烁的“时间”。他看见二叔公日渐苍老,最后在某个午夜,将一枚怀表搁在柜台上,对着铜喇叭说了些什么,随后推门走进风雪里,再也没有回来。
最后,他“通晓”了这家铺子的所有规则: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串数字,那是他们剩余的寿命,精确到秒。唯有店主能看见这些数字。店主可以通过接触,从自愿者身上“提取”时间,存入特制容器。提取不会立刻致命,但会加快对方的自然衰老速度。被提取的时间可以转移到他人身上,延长其寿命,但转移损耗高达五成。店主不得为自己增添时间,只能用店铺收益从他人处购买。
“基础信息传输完毕。”铜喇叭开口,“请查看您的店主账户。”
柜台上方的空气里,忽然浮现出一串发光的金色数字:28年4个月18天6小时33分12秒。
“这是我的……剩余寿命?”苏默只觉得一阵眩晕。
“是的。本店同时赠予新店主100小时‘营业用时间’,可用于展示、测试及紧急状况。请谨慎使用,账户余额归零时,店铺将自动关闭,店主生命即刻终止。”
苏默猛地将手从铜盘上抽回,金色数字随即消失。“这是什么整人节目吗?”他环顾四周,试图找出隐藏的摄像头。
“您可以选择现在离开,”铜喇叭说,“但您将失去继承权。您的二叔公苏时年先生经营本店六十二年,于三个月前耗尽账户时间,在睡梦中安然辞世,享年九十一岁。这是他留给您的信。”
柜台抽屉自动滑开。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是工整的毛笔小楷:“小默,当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,或是即将做出。时间是最公平的货币,因为它对每个人都在不停流逝。但在这里,它可以暂停、转移、交换。这份能力不是馈赠,而是责任,更是诅咒。你会窥见人性最深的贪婪,也会见证最纯粹的牺牲。一、绝不强迫交易;二、绝不向非交易者透露店铺存在;三、永远保留足够自己存活的时间。如果有一天你累了,就像我一样,找一个值得的人,把店铺传下去。祝你经营愉快,二叔公苏时年字”
苏默捏着信纸,站在原地愣了许久。店里的钟表滴答作响,罐中的时之沙微微泛着光。他需要钱,需要住处。而这家铺子,至少看上去是实打实的房产。
“好吧,”他最终开口,“我接受。”
铜喇叭传出一阵轻快的齿轮转动声:“契约成立!现在进行店主能力激活。请再次触摸铜板,这次需要三十秒。”
苏默依言照做。这一次,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掌心蔓延至双眼。他眨了眨眼,望向窗外——一个夜归人正走过,那人头顶浮着一串半透明的绿色数字:41年2个月……
苏默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,数字还在。他看向自己的手背,却看不到自己的数字,想来是店主的特权。
“能力激活完成。店铺每日午夜至凌晨四点营业,其余时间可自由安排。第一个月为实习期,本机会提供基础指导。祝您经营顺利。”
苏默在店铺后方的起居室安顿下来。房间虽小,但设施齐全,甚至有间整洁的厨房。书架上堆满了二叔公的笔记本,记录着各类交易案例。
那一晚,苏默失眠了。他不停回想涌入脑海的画面,还有窗外行人头顶漂浮的数字。这超现实的一切让他既兴奋又惶恐。
早上八点,他决定测试这项能力。
第二章 第一位顾客
苏默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两个钟头,观察行人头顶的倒计时。大多数人的数字都在几十年的区间内,颜色是稳定的绿色。但有几个格外特别:一个慢跑的中年人,数字是3年7个月,颜色橙黄,不停微微闪烁。一个推着婴儿车的母亲,数字是52年,可婴儿车里的宝宝,数字只有2天14小时,还是刺眼的红色,闪烁频率极快。
苏默心头一紧。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,可那女人已经推着车走远了。
下午,他在便利店打工时(他还没打算完全依赖杂货铺),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店外的长椅上,数字只剩5小时22分钟,深红色,闪烁得像警报灯。
下班时,老人还坐在那里,数字变成了1小时47分。
鬼使神差地,苏默走到老人身边坐下。“天气挺好的。”他笨拙地搭话。
老人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是啊,最后一次看夕阳了。”
苏默一怔。
“我能感觉到,”老人平静地说,“肺癌晚期,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几天。但我能感觉到,就是今天了。所以我来这儿坐坐,看看人来人往。”
苏默的双手在口袋里攥紧。他想起店铺的规则:绝不强迫交易,但可以提议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人能买走您最后的一点时间,让您免受最后时刻的痛苦,您愿意吗?”他小心翼翼地问。
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:“年轻人,你是做什么的?”
“我……我继承了一家小店,做一些特别的交易。”
“用钱买时间?”
“不,用时间本身。我可以提取您剩余的时间,储存起来。这样您会立刻安详离世,没有痛苦。而那些时间,或许能用来帮助其他人。”
老人沉默地望着夕阳,过了好半天才说:“我还有一千多块的积蓄,本想留给养老院的护工小刘,那姑娘对我很好。但如果你能帮我转交,我可以把我的时间给你。不过,我这点时间,还能有用吗?”
苏默看着那串红色数字:“大概一个半小时,或许能救一个差点出车祸的人,或是让一个临终者有机会说声再见。”
老人点点头:“成交。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:一是把钱给小刘,二是如果我的时间真救了谁,告诉我一声。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,但我相信有天堂,我会等你的消息。”
苏默郑重点头:“我答应您。”
他假装搀扶老人,指尖轻触对方的手腕。一种奇异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,老人身体微微一震,随即松弛下来,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,闭上了眼睛。苏默看见一缕金红色的细流从老人手腕流入自己掌心,与此同时,老人头顶的数字归零,颜色彻底消散。
他遵守诺言,打电话叫了救护车,然后从老人口袋里找到钱包和一张写着“护工刘雨”的名片。等救护车拉走老人后,他去了那家养老院,将一千二百元和一张匿名纸条交给前台,纸条上写着“给刘雨,感谢你的善良”。
那天午夜,苏默回到杂货铺,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巧的沙漏状玻璃瓶。他将掌心对准瓶口,一缕金红色的时之沙缓缓流入,在瓶底堆积成小小的沙丘。瓶身自动浮现标签:1小时28分17秒|来源:自愿捐赠|纯度87%
“第一次交易完成,”铜喇叭说,“时间纯度87%,可利用率73%。存入店铺账户。店主获得5%佣金,已转换为营业时间:4分22秒。”
苏默看见自己店主账户的余额从100小时变成了100小时4分22秒。
“才这么点佣金?”苏默皱起眉。
“时间交易不是营利行为,而是平衡与循环,”铜喇叭解释道,“这是前任店主定下的佣金比例。足够维持店铺运营和店主的基本需求。”
苏默望着那瓶时之沙,心情复杂。他帮助了一位老人安详离世,也获得了报酬,可总觉得像是拿走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。
“这种交易合法吗?”他问。
“本店存在于时间缝隙中,不受寻常法律约束,”铜喇叭说,“但受‘时间法则’约束。您已通过第一次考验,没有滥用能力。请注意,接下来您会遇到真正需要时间的人。请谨慎评估每一个请求。”
几天后的午夜,第一个真正的顾客上门了。
第三章 少女与三小时
那是个周五的午夜,苏默刚打开店门不到十分钟。他正研究着二叔公的笔记,门上的铃铛响了。
进来的是个少女,看上去十六七岁,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,背着个旧书包。她头顶的数字让苏默心头一震:3小时7分12秒
而且颜色是深红色,闪烁得快极了,几乎连成一片光晕。
“请……请问这里能买到时间吗?”少女的声音很轻,带着颤音。
苏默站起身,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些:“这取决于你需要多少,以及愿意支付什么。”
少女走到柜台前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满满一盒零钱,大多是一元纸币和硬币。
“我有三百二十七块五毛,”她说,“能买多少时间?我……我至少需要一个月。”
苏默看着她头顶那刺眼的3小时,深吸一口气:“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需要时间吗?”
少女名叫林小雨,是名高二学生。一周前,她被确诊患上罕见的快速进展型白血病,医生说她最多还有一周。可今晚,她突然大出血,被紧急送往医院。医生私下告诉她父母,她可能撑不过今晚了。
“我爸妈在医院的走廊里哭,”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趁他们去办手续,偷偷跑出来的。我在网上看到过这间店铺的传说,说这里午夜开门,能买卖时间……我本来不信的,但我没别的选择了。”
她抓住柜台边缘,指节都泛了白:“至少……至少让我活到明天早上。我想和爸妈好好告别,而不是在急救室里,他们隔着玻璃看我身上插满管子……”
苏默看着那盒零钱,又看看少女头顶的倒计时。店铺规则允许他拒绝交易,但没说他必须拒绝。
“你的三百块,按市场价,大概能买……”他顿了顿,想起二叔公笔记里的换算表,“大概能买8小时左右的时间。”
“8小时?”林小雨眼里燃起希望,“真的吗?那我能活到明天早上了!”
“但是,”苏默艰难地开口,“转移损耗很大。要从别人那里获取16小时,才能给你8小时。而我店里现在只有……”他查看了下库存,“只有不到2小时的可售时间。”
希望从少女眼中迅速熄灭。
“不过,”苏默忽然想到什么,“还有另一种方式。如果有人自愿将时间直接转移给你,损耗会小得多,大概只有20%。”
“谁会自愿给我时间?”林小雨苦笑,“我爸妈吗?不,我不能要他们的……”
就在这时,苏默瞥见自己店主账户里那100小时的营业时间。他心中一动。
“店主可以赠予时间吗?”他问铜喇叭。
“可以,但赠予时间不计入营业目标,且无法获得佣金,”铜喇叭答道,“此外提醒店主,您的个人账户为28年4个月,但营业账户仅100小时。一旦营业账户归零,店铺将关闭,您将失去店主身份与能力。”
苏默快速计算着。如果从自己的营业账户里转10小时给林小雨,损耗后她能得到8小时,加上她本来的3小时,总共11小时。足够她活到明天中午,和父母好好告别。而他还有90小时的营业时间,暂时安全。
“我可以给你10小时,”苏默对林小雨说,“但这是借的,不是卖。你需要签署一份协议,承诺将来归还,或是等你有能力时,支付等值的东西。”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。或许是看见她眼里的绝望,或许是想到那个公园里只剩2天生命的婴儿,又或许是老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林小雨愣住了:“您……您愿意借给我?可是如果我还不起……”
“你会还的,”苏默抽出二叔公留下的特制契约纸,“因为我会给你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签字吧,用你的血。”
这是二叔公笔记里写的:时间交易必须以血液签署姓名,方能缔结生命契约。
林小雨咬破指尖,在契约上签下名字。纸张吸收了血迹,浮现出金色文字,随后化作一道光,一分为二,没入她和苏默的掌心。
苏默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空瓶,然后集中精神,从自己的营业账户中提取时间。一缕金色的时之沙从他指尖流出,注入瓶中。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一阵虚弱,像是通宵熬夜后的疲惫。他数出正好10小时的时间沙,然后示意林小雨伸出手。
“会有一点刺痛。”他提醒道。
当金色的时之沙从瓶口流出,没入林小雨手腕时,她轻哼一声,脸色瞬间红润了些。而苏默看见,她头顶的数字从3小时变成了11小时7分,颜色也从深红变成了橙黄。
“我……我感觉好多了,”林小雨惊讶地说,“呼吸也顺畅了!”
“效果大约持续到你本来的时间耗尽,”苏默解释道,“现在你该回医院了。记住,你欠我10小时,或是等值物。契约成立后,如果你试图逃避债务,时间会加速流逝。”
林小雨郑重地鞠了一躬:“我一定会还的,我发誓。谢谢您,店主先生。”
她抱着那盒零钱离开了。苏默看着她的背影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他刚做了一笔注定亏本的生意,可奇怪的是,心情并不差。
铜喇叭传出声音:“非标准交易完成。店主营业账户余额:90小时。提醒:本月营业目标为至少完成三笔有效交易,目前完成一笔。距离月末还有22天。”
苏默叹了口气。看来他得正经找顾客了。
第四章 时间的价值
接下来的两周,苏默渐渐适应了“时间商人”的双重生活。白天,他在便利店打工,观察行人头顶的数字,学习判断时间的“质量”。他发现,健康年轻人的时间通常是明亮的金色,质量最高;老年人的时间偏银白,质量中等;病人的时间则颜色暗淡,质量低下。他还发现,情绪状态会影响时间的颜色:快乐时是暖金色,愤怒时是红橙色,悲伤时是蓝灰色。而将死之人的时间,无论年龄,都会变成闪烁的红色。
午夜时分,他准时打开杂货铺的门。顾客零零星星,大多是都市传说的追寻者,真正需要时间的人并不多。
第二笔交易发生在一个雨夜。顾客是个中年商人,头顶有15年的绿色时间,却想买更多。
“我要再买三十年,”商人拍出一张银行卡,“多少钱都行。”
“时间不是用钱买的,”苏默翻着二叔公的笔记,“您需要用等值的东西交换:健康、记忆、情感,或是……您已拥有的时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可以从您未来的时间里提取,转移到您的现在。比如,提取您未来20年的时间,经过损耗,您能立即获得10年。这样您总共能获得25年,比您现在多10年。”
商人不解:“这有什么意义?总量没变啊。”
“不,有意义,”苏默解释,“假设您原本能活到80岁,但您可能在70岁时患重病,最后10年质量很低。如果您将最后10年转移到50岁时,那您就有10年高质量的时间。代价是您会从70岁开始加速衰老,可能在75岁就去世。您用数量换了质量。”
商人沉思许久,最终摇头离开。他舍不得缩短总体寿命,哪怕最后几年可能是痛苦的。
苏默并不意外。二叔公的笔记里记载,大多数人都想“只增不减”,而这违背了时间法则。
第三笔交易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:便利店的常客,一个总来买廉价面包的年轻女人。苏默注意到她头顶的数字只有1年2个月,颜色暗红。
一天下班时,女人在店外拦住了他。
“你……你是不是那家午夜商店的老板?”她低声问,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。
苏默心里一惊,表面却保持平静:“什么午夜商店?”
“时光杂货铺,”女人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能看到一些……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比如,你身上有时间流动的痕迹,和其他人不一样。”
苏默这才仔细打量她。这女人叫陈薇,三十出头,是附近写字楼的白领。苏默曾看到她头顶的红色数字,但以为是某种慢性病。
“你也是……有特殊能力的人?”苏默试探着问。
陈薇苦笑:“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能力。我能看到将死之人,他们身上有红色的光。三个月前,我发现自己身上也开始出现这种光,而且越来越亮。我去医院检查,晚期肝癌,已经扩散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昨晚,我路过你的店,看到里面有人在交易时间。我看到金色的光从一个瓶子流到另一个人身上。所以我想……也许你能帮我。”
苏默请她进店。铜喇叭在她进入时发出轻微的嗡鸣,但没有警告,说明她符合顾客资格。
“我需要时间,”陈薇直截了当,“至少五年,看着我的女儿上小学。她今年四岁。”
“你能支付什么?”
陈薇从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:“这是我的记忆。我是画画的,这里面记录了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瞬间:第一次见到丈夫,女儿出生,全家旅行……如果我死了,这些记忆也就没了。但如果它们能变成时间,继续陪伴我女儿,我愿意交换。”
苏默翻看素描本,画面栩栩如生,情感真挚。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“时间能量”。
“记忆可以兑换时间,但价值评估很主观,”苏默说,“我需要测试这些记忆的时间含量。”
他按照二叔公笔记里的方法,将素描本放在柜台上的一个特制托盘上。托盘发出微光,本子自动翻页。几分钟后,柜台上方浮现一串数字:约8个月时间价值。
“只有八个月?”陈薇脸色发白。
“记忆兑换时间的效率不高,”苏默解释,“除非是极其强烈、蕴含巨大情感的记忆。而且,一旦兑换,这些记忆就会从你脑海中消失。”
陈薇抚摸着素描本,眼中含泪:“如果……如果我把关于女儿的所有记忆都兑换呢?从她出生到现在,每一分每一秒?”
“那可能会得到两到三年时间,但你会忘记你的女儿。值得吗?”
“如果忘记她能让我多陪她几年,那就值得,”陈薇擦去眼泪,“等我离开后,她会记得我就够了。”
苏默沉默许久,想起林小雨,想起那个老人。他问铜喇叭:“有没有别的方法?比如,从多人那里收集少量时间?”
“符合规则,”铜喇叭回答,“但需要所有人自愿,且每位捐赠者最多只能捐赠总寿命的1%,否则会造成不可逆伤害。此外,多源时间融合损耗高达40%。”
苏默算了一下。如果每人捐赠1%,要找至少200人才能凑齐5年,而且损耗后只剩3年。这几乎不可能。
“还有一个方法,”苏默忽然想起二叔公笔记里的一个案例,“时间贷款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可以从店铺的储备时间里预支给你5年,但你需要支付高昂的利息:10年内,归还8年时间,或是等值的其他东西。如果你违约,剩余寿命将被直接收回,即时死亡。”
陈薇毫不犹豫:“我接受。10年内,我一定归还。”
“但你的时间只剩1年,”苏默指出,“我怎么相信你能活到还清贷款?”
“因为我一定要活到,”陈薇眼里闪着坚定的光,“为了女儿,我会拼命活下去。”
苏默最终还是同意了。他起草了一份详细的契约,陈薇用血签了名。然后他从店铺储备中提取了5年时间——这些是二叔公多年来积攒的“高纯度时间”,存放在最深处的罐子里。
当金色时之沙流入陈薇体内,她头顶的数字从1年变成了6年,颜色也从暗红变为橙黄。
“谢谢,”陈薇紧紧抱着素描本,“我一定会还的。”
“别忘了,你每年需要支付10%的利息,也就是半年时间,”苏默提醒,“如果一年后无法支付,可以用等值物品或记忆抵偿。”
陈薇离开后,苏默看着储备罐里减少的时间,叹了口气。他又做了一笔高风险交易。
但铜喇叭说:“情感驱动型交易,违约率低于5%。前任店主的数据显示,母爱是最强的还贷动力之一。”
月末,苏默完成了三笔交易,勉强达标。但他的营业账户只剩下85小时,而个人时间账户依旧是28年4个月。
然后,林小雨回来了。
第五章 债务与选择
那是苏默成为时间商人的第29天,距离林小雨借款过去了三周。
她踩着明晃晃的午后日光走进来,气色比上回好了不止一星半点,头顶悬浮的数字跳到两年七个月,是安稳的深绿色。“骨髓配型找到了,”林小雨弯着眼睛笑,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,“是个远房表哥,全相合。手术排在下个月,大夫说把握很大。”
苏默是真的替她开心:“太好了。那你之前欠的时间……”
“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事,”林小雨坐直了身子,语气很郑重,“我现在还拿不出十小时,但我想到了别的还债法子。”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个线圈本,页边都翻得起了毛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“这三周我跑遍了全市的医院和临终安养院,”她指尖点着本子,“找到了十七个剩余寿命不足一周、又愿意捐出时间的人。他们大多是绝症晚期,熬得太痛苦,情愿用最后那点时间换点别的——要么清掉欠的债,要么给家里留笔钱,还有的就是想了个没完成的心愿。”
苏默随手翻了两页,每个人的情况都记得周详:姓名、确诊的病症、剩多少时间、想达成的愿望、联系地址和家属电话,一条条理得清清楚楚。
“要是我能说服他们把时间捐出来,您可以从里面扣一部分抵我的债,剩下的都存进店里,以后帮陈薇阿姨那样急着用时间的人,”林小雨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热忱,“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?”
苏默盯着眼前这个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的小姑娘,心里说不出的震动。她不光想着要还债,居然还想搭出一套“时间捐赠”的路子出来。“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?”他轻声问。
“因为您给了我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啊,”林小雨说得很坦然,“当初多借的那八小时,让我等到了配型成功的消息。而且我躺在病床上没事干的时候就在想,那些注定要走的人,要是能用最后剩下的时间拉别人一把,总比在疼里熬到油尽灯枯有意义吧?”
苏默沉吟了好半天,最终点了头:“可以试试,但得守几条死规矩。第一,全凭自愿,半分都不能勉强;第二,捐赠的人必须明明白白知道捐出时间的后果,不能有半点隐瞒;第三,他们要的东西必须实打实给到——不管是个心愿,还是一笔钱。”
“店里有周转的钱吗?”林小雨忽然问。
苏默扯了扯嘴角,笑得有点无奈:“二叔公留了点家底,但不多。我们可以从捐来的时间里抽一部分换成钱,帮捐的人完成心愿。不过兑换有损耗,得仔细算清楚账。”
“我可以算啊,”林小雨立刻接话,“我数学成绩特别好。”
就这么着,两人达成了一种说不出奇妙的合作关系。白天苏默照旧在便利店轮班,维持着普通人的生活轨迹;林小雨趁着治疗的间隙跑各个安养院和病房,跟那些临终的人聊,劝他们加入“时间捐赠计划”;等到午夜时分,两人就聚在杂货铺的后间,核对信息、完成交易、分配存余的时间。
第一个完成捐赠的是位退休的老教师,胰腺癌晚期,只剩三天寿命。他最后的心愿是能亲眼看到自己编的乡土教材出版,可出版社要三万块的自费出版费,他拿不出来。苏默从老人剩下的三天里提取了两天,经过流程损耗后,换算成了大概三十六小时的可用时间。他把其中二十四小时存进了店铺的公共账户,剩下的十二小时,按着二叔公留的笔记里记载的法子,走了一套复杂的时间置换仪式,间接换成了现钱——里头的具体原理苏默也没摸得太透,好像是靠时间去微调概率,再在金融市场里套出收益来。
折腾了小半天,他们总算凑齐了三万块,把印好的教材送到了老人病床前。老人摸着还带着油墨香的新书,安安静静地走了。
苏默从这笔交易里划出一小时,记在林小雨的还款名下。少女欠的时间,降到了九小时。
日子一天天往前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