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六年,民间盛行玄门秘术,权贵追捧风水相师。
精彩片段
而在风水师的认知里,双生胎从来都是不祥的征兆。
“簌簌簌——”
雪粒狠狠砸在窗棂上,又密又急,像无数只手在急躁地叩着。
其中还混着一两声闷响。
苏檀从浅眠里骤然惊醒,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她没立刻起身,就静静躺着,眸子微凝,适应着屋里浓稠的黑。
右手悄无声息探进枕下,指尖触到那柄冰凉的匕首,熟悉的冷硬让她心神稍定。
她屏住呼吸,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门外。
门外有人!
三更刚过,这样的雪夜,连野狗都蜷在窝里打颤,偏有人往这荒僻的郊外老宅来,居心叵测,不言而喻。
苏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,看见门缝里探进半截刀刃,寒光闪闪,正一点点拨着门栓。
她悄无声息滚下床榻,单薄的衣衫贴着冰凉的地面,藏在阴影里的手指飞快掐算。
寅时三刻,东北生门隐现血光,这是死局逢生的征兆。
苏檀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隐忍十年,换来的竟是赶尽杀绝。
真是好极了。
门栓“咔”地断裂的刹那,苏檀将早就备好的艾草灰迎面狠狠洒去。
细密的灰末迷了黑衣人的眼,他捂眼惨叫的瞬间,苏檀反手将匕首精准捅进他的心口,动作又快又狠,没有半分犹豫。
温热的血溅在她冰凉的脸上,黏腻腥甜。
“大哥!”
门外传来骇然的惊呼,第二柄钢刀带着破风的厉啸劈来。
苏檀侧身险险躲过,绣鞋踩到地砖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时,整间屋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墙角蛛网簌簌落下,蒙尘的神龛竟轰然开启,露出里面刻满诡异符文的青铜罗盘。
“七星抱月!”
追杀者里有人骇然变色,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,“这丫头竟是风水相师!”
掌心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,苏檀低头,青铜罗盘上的星图在雪光下亮得刺眼。
混乱的画面如决堤洪水般涌进她的脑海:
祖父临终前藏在苦药里的密语,字字惊心;
母亲棺椁里不翼而飞的陪葬玉珏,透着诡异;
继母柳氏腕间那串浸满朱砂的珊瑚红珠,别有用心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她轻笑出声,那笑声在雪夜里格外清冷瘆人。
染血的手指毫不犹豫按上罗盘的天枢位。
地面开始龟裂,青砖缝隙里渗出黑雾,带着腐朽的阴寒,迅速弥漫开来。
追杀者惊恐后退,却发现双腿被藤蔓般的阴气死死缠住,动弹不得。
苏檀瞥见自己指缝渗出的血珠,嘴角勾起冷笑。
以血为引,以命相搏。
这是禁术的代价,但那又如何?
凄厉的惨叫,与十年前弟弟夭折时的呜咽渐渐重叠,在她耳边交织回荡。
“阿弟你看,”她轻抚着罗盘天枢位上那道深深的裂痕,声音轻柔得像呓语,“我会让这些人的血,一点点给你暖着黄泉路。”
凄厉的惨叫很快被门外咆哮的风雪吞没。
苏檀弯腰,拾起掉在地上的那枚玄铁玉牌。
脸上血迹斑斑,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可怖。
玉牌上刻着三个篆字——“玄机阁”。
这个号称替天子监察世家的组织,竟也掺和进了这肮脏的后宅阴私。
我的好继母啊,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?
想要她的命,就拿更多人的命来换!
——
苏府正院。
“你说苏檀要来请安?”
柳氏拨弄博山炉香灰的手一顿,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厌烦。
她今天眼皮一直跳,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。
跪在地上的婆子缩了缩脖子,嗫嚅道:“是…说是找到了件稀罕物,要给夫人瞧瞧。”
裹着雪沫的寒风“呼”地卷进来,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。
柳氏抬眼,呼吸猛地一滞。
逆光走来的少女披着件半旧的狐裘,发间只简单簪了支乌木钗,素净得近乎寒酸。
可那双眼睛,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和她娘杜氏,真是一模一样!
“劳母亲挂念。”苏檀盈盈下拜,姿态恭顺,袖中却滑出一物,“当啷”一声脆响,那枚玄铁玉牌落在青砖地上,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刺耳。
柳氏瞳孔骤缩,那上面独特的云纹和字体——玄机阁命牌!
“哎呀,女儿实在不小心,”苏檀不紧不慢地拾起玉牌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说来也怪,檀儿在院里捡到了这东西,也不知谁这么粗心。不过听说玄机阁最近在查江南私盐的案子,您说,若是把这个呈给父亲,父亲会怎么想?”
“咳——”柳氏强自镇定,扯出一抹僵硬的笑,伸手想去拉苏檀的手示好,“你父亲今日在书房和幕僚议事,怕是不便打扰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,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。
苏檀的五妹妹苏玉蓉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冲进来,发髻散乱,脸上覆着面纱。
待她扑到柳氏跟前扯下面纱,露出一张原本娇嫩、此刻却爬满可怖红疹的脸。
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流脓:“娘!我的脸!今早起来就…就成了这样!娘,救我啊!”
苏檀立刻退后半步,冷眼看着柳氏瞬间血色尽褪、惨白如纸的脸,心中冷笑连连。
报应,这不就来了么。
朱砂覆面,血亲换命——她这位继母,不仅要她死,更要用她的心头血为亲生女儿改换命格,为此竟不惜请动玄机阁的死士。
“哎呀,五妹妹这是冲撞了哪路神仙,怎地这么严重?”苏檀故作惊讶地掩口,眼底却冰冷一片,“女儿记得城东城隍庙的王道长最擅驱邪镇宅,母亲不如赶紧派人去请……”
“闭嘴!”柳氏厉声喝断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。
她紧紧护着怀里哭泣的女儿,手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她当然不敢请什么道士,她做的那些事,漏洞太多了。
她猛地抬头,对上苏檀那双含笑却毫无温度的眸子,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,让她遍体生寒。
这个自小被丢在乡野老宅的“灾星”,何时有了这般洞悉人心的本事和这等狠厉的手段?
“那檀儿就先告退了,母亲好生安慰安慰玉容妹妹,别因小失大。”苏檀微微欠身,踏出房门。
柳氏怨毒地盯着苏檀的背影,咬牙切齿。
柳氏哪有这么强的势力,不过就是个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,苏檀不屑于她斗。
这背后之人还没露面呢。
……
三日后,苏檀站在码头高处,望着下方堆积如山的粮包和熙攘的脚夫,指尖在袖中轻轻叩击,看似悠闲,实则心中盘算万千。
暮春时节的运河,泛着粼粼波光,两岸杨柳依依。
漕帮帮主之子,身中剧毒,据说无药可医。
今日,她就来帮帮对方,破了这毒障。
“姑娘,咱们真要蹚这浑水?”贴身侍女青黛忧心忡忡地低声道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“私盐案牵扯到四大世家,甚至还有朝中的人,这里面的水太深了……”
“不蹚这浑水,怎摸得到真龙?”苏檀语气淡然。
将整理好的药箱交给一身劲装的灰衣人,“把这箱药交给你们帮主。告诉他,毒我能解,但我只要黑檀令。”
一日后,漕帮总舵。
虎背熊腰的漕帮帮主赵集,此刻正死死盯着桌案上排列的七枚银针。
每根银针的针尾都凝着暗紫色的血珠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臭。
“姑娘是苏家什么人?”
“只是区区一个不入流的风水师罢了。”苏檀目光坦然地和赵无极对视。
“那苏真人如何看待我儿这病症?”
“令郎中的可不是普通蛇毒,而是七星追魂,这是巫术。阁下最近,可是动了不改动的东西?得罪了什么大人物?”
赵集脸色骤变,虎目圆睁。
他上月刚查出有盐商胆大包天,往运往京城的官盐里掺观音土牟取暴利,正准备收集证据上报,转眼间自己最疼爱的独子就遭了暗算,生死未卜。
“漕帮只怕祸事不断。”
他正要开口细问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喧哗声。
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,声音都变了调:“报——帮主!大事不好!咱们押送贡缎的船队,在吕梁湾触礁了!”
赵集猛然转头看着她,眼神从怀疑到惊异,再到最后的决然。
“行了,你下去吧。”
“帮主不急?”
“还请苏真人赐教。”
苏檀转手取出青铜罗盘,双指定住星线,看似胡乱勾勒,却走出一条奇妙路线。
“让你的人赶紧从这条路出发,或许还来得及将东西打捞上来。”
“多谢真人指点!”
……
时光匆匆,漕帮总舵的聚义厅中,巨大的青铜香炉腾起袅袅青烟。
苏檀正与赵无极商议后续事宜,腕间佩戴的银铃突然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鸣响。
她脸色微变,伸手按住怀中震颤不休的罗盘,抬眼望向东南方。
乌云压城,有高手到了。
“钦天监,裴真人到——”
清朗悠长声中,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青年踏着纷飞的符纸飘然而至,姿态潇洒,如同谪仙。
他腰间悬着一枚小巧的鎏金铃铛,无风自动,发出清脆的鸣响。
竟与苏檀腕间的银铃产生共鸣,震得漕帮一些功力稍弱的帮众耳鼻渗血,面露痛苦之色。
“好手段。”裴琰之目光落在苏檀身上,带着审视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,“连破贫道在临清布下的三道锁魂阵,倒是贫道小瞧了你。”
苏檀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茶盏边缘,杯中平静的水面突然无风自动,显现出北斗倒悬的诡异星象。
她抬眼看向这位年轻的国师弟子,语气平静无波:“真人在临清码头布下七煞钉阵,又用子母蛊暗中操控盐商,为何这般费心劳力?”
“区区小儿,初出茅庐,不遮风头,多管闲事!”
裴琰之眼神一厉,突然甩出九枚外圆内方的铜钱,破空而来,方位刁钻。
“漕运积弊,线索尽断……都是拜你所赐!”
话音未落,苏檀已毫不犹豫地掀翻了面前的茶案。
滚烫的茶水在空中诡异地凝聚,化作一道道玄奥符咒,将那九枚蕴含法力的铜钱尽数裹住,悬停在半空。
她抬手扯断腕间银铃,掷向厅中那尊燃烧着香火的三足青铜鼎。
铜鼎被银铃击中,轰然炸裂开来!
飞溅的滚烫香灰在空中迅速组合,形成一幅清晰无比的二十八宿周天星图,熠熠生辉。
“你竟能引动星宿之力!”
裴琰之终于脸色大变,失声叫道。
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,完全失去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