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依恋
精彩片段
这阵子读过的小说里,这本的设定最合我心意,故事走向完全不落俗套,越看越上头。里头的桥段特别有意思:我和宋越的午餐便当向来是我妈一手张罗的,毕竟宋越帮我补课时宋姨执意不肯收学费,便当就当是还这份人情了……
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嫌我太黏人,把有皮肤饥渴症的我扔在一边。为了压下浑身难受的感觉,我一把攥住了身旁高冷同桌的手腕,费了好大力气才憋出那句请求:“求你……让我抱一下好不好?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却没推开我越凑越近的身子。后来竹马红着眼眶堵我,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了,我瞥了眼教室外等我的同桌,只丢下一句“别乱说话,他不好哄”。
一
第三次拨出宋越的号码时,电话终于被接起。我攥着手机急得声音发颤:“宋越,我现在在教室——”话没说完,听筒里先飘来一道娇滴滴的女声,是宋越班上新转来的林蔓。
“姐姐,阿越哥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哦。”
我耐着性子让她把手机给宋越,那边却先传来林蔓抽抽搭搭的哽咽:“哥哥你别怪姐姐,姐姐说不定是心情不好才凶我的……”
下一秒,宋越满是火气的声音就砸了过来:“沈妤你发什么疯!”
我压着胸口翻涌的闷气,尽量让语气平稳些:“宋越,我在教室,你——”
话头再次被他打断,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似的扎人:“不是随便找个男的都行吗?你随便抓一个不就完了。”
电话“啪”地被挂断。
他那句满是恶意的话像块石头压在心上,我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扶着墙才勉强挪回教室,抬头就看见同桌顾焰还坐在位置上。这人名字听着热,性子却冷得像块冰,可我这会儿根本顾不上琢磨别的,像溺水的人捞着浮木似的,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求你,让我抱一下。”
掌心下他的身子骤然僵住,我也被这股僵硬拉回了点神智,连忙撑着桌子想站直,嘴里说着“对不起”就要往门外走,手腕却忽然被他扣住。下一秒,我跌进一个带着冷松香气的怀里。
“可以。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,像冰珠撞在瓷碗上,清冷却意外的让人安心。我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了,胳膊越收越紧,直到胸口那股发空的难受劲散得差不多了,才红着脸松开手想道谢,顾焰却已经转身走了,背影挺得笔直,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。
原来他根本不像宋越说的那样,是个没心没肺的冷性子。
晚上我还是抱着课本去了宋家——总不能因为闹别扭就耽误学习。晚饭时我还试着跟妈妈提过:“妈,我自己也能学好的,不用总麻烦宋越哥。”
我妈却头也不抬地夹菜:“你宋越哥从小就学英语,底子比你好太多,我跟你宋姨十几年的交情,有什么不好意思的。”
是呀,两家人的情分摆着,我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撕破脸。更何况……我心里还揣着点没说出口的期待,说不定今天过去,我们就能像以前那样了。
敲了好半天门,才是宋母来开的,看见我就笑着往屋里拉:“阿妤来了?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宋越抬头看见我,饭碗“哐”地往桌上一放,转身摔门进了卧室,隔着门都能听见他的吼声:“沈妤你能不能别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我!烦不烦啊!”
那语气像在躲什么脏东西似的。
我站在客厅里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,眼眶一下子热了,低着头拼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。宋母气得脸都红了,上去就拍他的房门:“宋越你给我出来!反了你了!”见里面没动静,她又转头喊宋父:“宋皓!你去把备用钥匙给我找来!”
骂完儿子,宋母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,一脸歉意:“阿妤啊,对不住,是阿姨没教好他,等会儿我一定让那混小子给你赔不是。”
“没事的宋姨,我先回家了。”
我攥着书包带跑回家,闷头钻进卧室就趴在了书桌上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啪嗒啪嗒砸在作业本上,晕开一片湿痕。我妈敲门进来,看见我这模样,心疼得把我搂进怀里:“阿妤,是妈妈不好,妈妈再想别的办法,啊?”
二
第二天早上刚出门,就看见宋母压着宋越站在单元门口。宋越脸拉得老长,眼底全是不情愿,被宋母推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开口:“沈妤,对不起。”
说完就挣开宋母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哎你这孩子!”宋母气得要追,被我妈拦住了。
“算了文姐,孩子闹别扭呢,这么多年宋越也帮了阿妤不少,我再想想办法。”
宋母歉疚地摸了摸我的头:“阿妤,宋姨替那混小子给你赔个不是,他呀,半分都比不上你懂事。”
“没事的宋姨。”我笑了笑,背着书包往学校走。
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,午饭时看着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便当,我有点提不起劲,却还是认命地拎着其中一份往宋越的班级走。宋母做饭手艺一般,宋父厨艺好却天天早出晚归,我和宋越的便当便一直是我妈准备的——就当是抵宋越帮我补课的人情了。
刚走到宋越班门口,就被郑彬撞见了。他是宋越的好朋友,最爱贫嘴打趣,看见我就吹了声口哨:“哟,大美女又来送爱心便当啊?越哥可真有福气,吃着林蔓的爱心餐,还有校花亲自送饭上门。”
我以前跟宋越提过,不喜欢郑彬说话没正形,宋越却只让我别那么小心眼,都是朋友开玩笑的。
林蔓看见我,立马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搓着手不安地说:“姐姐你别误会,我就是想让越哥尝尝我做的菜……”
宋越伸手把她按回座位上,眉头皱得紧紧的,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:“管她干什么,就是个跟屁虫,烦死人了。”
我清清楚楚看见林蔓低下头时,嘴角翘起来的得意弧度,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也像小虫子似的往耳朵里钻。我攥着便当盒的手指越收越紧,难以置信地看着宋越。他也反应过来说错了话,嘴唇动了动,却半分解释都没有。
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,终于碎得彻底。
“不想吃的话,以后都别吃了。”
我把便当放在门口的窗台上,转身就走,步子快得像在逃——再晚一秒,眼泪就要在众人面前掉下来了。
宋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?
小时候爸妈离婚,我在外婆家读到三年级才被妈妈接到城里。刚到的时候,我皮肤晒得黝黑,说普通话还带着乡音,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里,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。那些嘲笑和排挤像刀子似的,我却从来没跟妈妈提过——她能把我接到身边,已经拼尽了全力,我不能再给她添乱。那些掉在枕头上的眼泪,除了我自己,就只有宋越知道。
那时候宋越是整条街的孩子王,是他蹲在我面前,给我擦眼泪说“别哭了,以后我带你玩”;是我被院里最壮的小胖推倒时,他冲上来跟人打架,最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还把小胖摁在地上,凶巴巴地跟周围的小孩喊“以后谁都不许欺负沈妤”。
是宋越把我拉进了这个陌生的环境,可现在,把我往外推的也是他。
我一直知道哭没用,可很多时候,眼泪就是忍不住。
刚冲回教室,眼泪就决了堤,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。我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试卷收起来,免得被打湿,之后就趴在胳膊上,任由眼泪往外涌。视线糊成一片,耳朵里嗡嗡的,连顾焰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。
一包纸巾被轻轻推到我胳膊边。
他往我这边凑了凑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:“还是很难受吗?要不要……抱一下?”
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
明明这才是我和他第二次正经说话,可我就是贪恋他身上那股让人安心的冷松香气,想要那个能把我从坏情绪里捞出来的拥抱。
午饭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,我们坐在靠窗的角落,顾焰很快地抱了我一下就松开了,动作轻得像碰了碰易碎的瓷器。可奇怪的是,堵在胸口的那股闷痛,竟真的散了大半。
以前宋越总跟我说,顾焰是个冷血的人,连好兄弟都能打进医院,让我离他远点。刚做同桌的时候,我确实怕他,可相处下来才知道,那些多半是以讹传讹。他只是不爱说话,长得帅成绩又好,难免招人嫉妒,才被传成了凶神恶煞的样子。
我犹豫了半天,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:“顾焰,以后……我们能不能每天都抱一会儿?”
怕他觉得我是在占便宜,我又急急忙忙补了一句:“我可以给钱的!”
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,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正准备借口去厕所溜掉,就听见他的声音:“好,我帮你。”
我猛地抬起头,撞进他有些闪躲的视线里——他的耳尖又红了,憋了半天才又挤出一句:“不用给钱,你……能不能帮我补补数学?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顾焰的成绩我知道,排名跟我不相上下,就是数学稍微弱一点,而我刚好是数学尖子生,英语却总拖后腿。
我立马点头:“好啊!那你也帮我补英语行不行?”
虽然有点得寸进尺,可比起漂亮的成绩单,这点脸皮算什么。
顾焰也点了头,我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,笑着跟他说:“谢谢同桌啦!”
三
周三下午的体育课,我们班刚好和宋越他们班一起上。虽说离高考越来越近,学校却还是抓着体育锻炼不放松。我今天状态差得离谱,偏生顾焰早上请假了,没人能帮我缓一缓。
我蹲在树荫下,脸色白得像纸,正难受得闭着眼,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娇柔声音,还以为是幻听,抬头就看见宋越和林蔓站在我面前,两人挨得很近,看着亲密极了。
自从上次便当的事之后,我就再也没去找过宋越。我懒得搭理他们,低下头继续蜷着腿,可林蔓的声音还是不依不饶地飘过来:“宋越哥哥,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……”
那声音带着点哭腔,最能勾男人的保护欲。
果然,宋越立马就把火撒到了我头上:“沈妤你什么态度!蔓蔓跟你说话呢,你聋了?赶紧跟她道歉,不然等你难受起来,我可不管你。”
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现在的状态,竟拿这个来要挟我。
“沈妤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插进来。我惊喜地抬头,就看见顾焰正朝我走过来,额头上还带着点薄汗。
“你不是生病了吗?怎么来了?”
他伸出手,扶着我的胳膊让我借力站起来,声音哑得厉害:“没事了,已经好了。”
我盯着他苍白的脸色,心一下子揪了起来,满脑子都是他是不是烧还没退,完全把旁边的两个人忘在了脑后。
宋越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满是怒意:“喂!沈妤我跟你说的话你没听见吗?我让你离他远点!他——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我第一次打断他的话,语气冷得像冰,“你管好你自己就行。”
因为碰了顾焰的胳膊,身上那股发空的难受劲已经散了不少。我扶着顾焰的胳膊,转身就往教学楼走,半点没管身后宋越气急败坏的吼声——大概是我从来没这么无视过他,他才这么生气吧,可我现在根本没心思管他,满脑子都是顾焰的身体。
回到教室时还在上课,教室里空无一人。我按着顾焰的肩膀让他坐下,他大概是烧得厉害,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。刚坐下没两秒,他忽然朝我张开了胳膊。
我愣了一下,随即弯起眼睛笑了,俯下身轻轻抱了抱他:“谢谢我的好同桌。”
下午放学把顾焰送回家,我才发现作业本落在了教室里,只好折返回学校。刚走到教室门口,就看见宋越靠在走廊的墙上,显然是在等我。
我假装没看见,侧身想绕过去进教室,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。
“你刚才跟他去哪了!”他的声音很大,满是火气。
我挣了两下没挣开,抬头冷冷地看着他:“我去哪,需要跟你报备吗?”
“我们以前都是一起回家的!”
我停下了挣扎,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三号,你说林蔓要补数学,放了我鸽子;七号,你说林蔓一个人走夜路害怕,让我自己回家;十号下那么大的雨,你拿走我的伞说有事很快回来找我,我在雨里等了两个小时,最后淋着雨回去的。我到家去找你,你自己想想,你当时说了什么。”
说完我甩开他的手就走。
宋越的脸“唰”地白了。那天他送林蔓回家之后,转头就把约好的事忘得一干二净,直接回家打游戏了。听见沈妤的质问,他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的话比上次还伤人:“你从小黏我黏到大,没我你就不会回家了?你自己没长脚吗!”
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,可他素来心高气傲,拉不下脸道歉。后来几天林蔓爸妈出差,他天天陪着林蔓回家,竟真的把我晾在了一边。
回家的路上,宋越一直跟在我身后,不远不近的。到了单元楼下,看着他还想跟进来,我终于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他:“你不用跟着我,我有脚,自己会回家。”
宋越急了,连忙上前两步想解释:“沈妤,对不起,可是蔓蔓她爸妈不在家,她一个人害怕,她也需要我。等她爸妈回来,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回家好不好?或者……或者我们三个一起,蔓蔓人很好的,你肯定会喜欢她的。”
我看着他,只觉得又可笑又心寒。
“宋越,你要点脸行吗?”
丢下这句话,我转身上了楼,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。
四
大概是那天的话戳到了宋越的自尊,之后好几天他都没来找我,我也乐得清净。
顾焰今天又请假了,还是发烧。下午最后一节课,我破天荒地走了神,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,满脑子都是他怎么样了,烧退了没有,有没有吃药。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,我抓起书包就冲出了校门,凭着上次送他回家的记忆,一路摸到了他家门口。
站在防盗门前,我忽然有点局促——就这么贸然过来,会不会太唐突了?
正站在门口纠结要不要敲门,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,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探出头来,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,脆生生地说:“姐姐你长得好好看呀!”
我忍不住笑了,蹲下来跟她平视:“谢谢你呀,小朋友,我来找顾焰,他在家吗?”
小姑娘一听,立马把门拉开,攥着我的手就往屋里拽:“你是来找我哥哥的呀!我叫顾灵!你是哥哥的朋友对不对?我哥哥是不是特别好!”
顾灵小嘴叭叭的,跟顾焰惜字如金的性子简直是两个极端。我忍着笑点了点头:“对呀,我叫沈妤,是你哥哥的同桌,也是朋友。你哥哥确实特别好。”
末了我还不忘叮嘱一句:“小妹妹,以后可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哦,不安全。”
顾灵嘟囔了一句“怎么跟哥哥说的一样”,还是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,又想起我夸顾焰的话,立马神气地叉着腰:“那当然!我哥哥才不是别人说的冷冰冰的样子呢!”
话音刚落,卧室的门被推开了。顾焰穿着宽松的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显然是刚起来,看见我站在客厅里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顾灵,跟你说过多少次,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。”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眉头皱着,显然是听见了开门声,担心顾灵出事才强撑着起来的——叔叔阿姨都不在家,他放心不下妹妹。
顾灵吐了吐舌头,跑过去拉着他的手晃了晃:“知道啦知道啦!不是陌生人,是你的朋友来找你啦!”
顾焰这才把目光落回我身上,眼神里还带着点没散的茫然:“你怎么来了?是不是不舒服?”
我故意垮下脸,装作委屈的样子:“顾同学,我就不能是来关心关心生病的同桌吗?”
他一下子愣住了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,紧接着,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,露出一个很浅的笑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我盯着他的笑,居然看呆了。
以前总觉得他像座化不开的冰山,原来冰山融化的时候,竟比春天的阳光还暖还亮。那笑容只持续了短短几秒,我却在心里反复回味了好久。
我认认真真地看着他:“顾焰,你以后要多笑笑,真的很好看。”
他看着我认真的眼睛,也很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被晾在一边的顾灵不干了,踮着脚在两人中间挥了挥手:“喂喂喂!你们俩看着对方傻笑什么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