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夜行舟渡寒迟
精彩片段
密闭的走廊像被抽走了所有活气,只剩我俩交缠错落的呼吸声在耳边打转。沈星月盯着我,眼底翻涌的怒火正一点点褪成别的情绪。她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这五年我其实想……”
我整个人僵在原地,撞进她红得发肿的眼眶里,喉头堵得发紧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车厢里沉得像浸了冰,只有外头的暴雨疯了似的砸着车顶,噼啪声撞得人太阳穴突突跳。“轰隆——!”
惊雷没有半点预兆地炸开,刺眼的电光瞬间把黑夜撕成两半,也照亮了沈星月那张混着愤怒与委屈的脸。
逼仄的空间混着震得耳膜发疼的雷声,猛地把我拽进了埋在记忆最深处的阴影里——当年高烧导致左耳失聪的前一晚,也是这样一个雷雨砸窗的深夜。
沈星月本来还等着我接话,可瞥见我满脸痛苦又下意识往后缩的样子,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凉透,最后结了层冰。“跟我待在一块儿,就这么让你难受?”
我张了张嘴想辩解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,连一个气音都挤不出来。
我要怎么跟她说?说我的左耳早就听不见了?难道要拿着这点说不出口的残缺去绑住她,逼她对着一个连健全都算不上的人手足无措、满心怜悯吗?
我只能狠狠咬着后槽牙,硬扛着生理和心理叠在一起的煎熬,任由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,把衬衫浸得冰凉。
也不知熬了多久,那阵钻心的耳鸣终于稍微淡了些,我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似的瘫回椅背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
车里还是静得吓人。我望着挡风玻璃上歪歪扭扭往下滑的水痕,声音轻得像要被雨声吞掉:“要是早知道当年我做的事会把你伤成那样,我不会选那种方式。”
“但是,沈星月。”我没再喊她沈老师,而是一字一句叫了她的名字,“我从来没后悔过当初拒绝你。”
我在心里跟自己说,干脆就当到底这个薄情寡义的坏人吧。
车厢里死寂了好几秒。沈星月突然抬手挂挡,一脚油门踩到底,引擎发出闷沉的轰鸣。
车子像头失控的野兽扎进漫天雨幕里,又在几百米外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,猛地踩死了刹车。
便利店亮得晃眼的白光透过挂满雨珠的车窗漫进来,刺得人眼眶发酸。“下车。”她没看我,只冷着声吐出两个字。
我半点犹豫都没有,推开车门就踏进了冰凉的雨里。狂风卷着雨丝劈头盖脸砸下来,瞬间就打湿了我半边衣服。
我转过身,隔着密密的雨帘望着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,声音压得很低:“谢谢你送我……”
“我倒很后悔。”她硬邦邦地打断了我的话。
沈星月终于转过脸,目光却没落在我身上,只是空茫地望着我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夜。“我真后悔高一开学那天,在走廊上帮你捡起那摞书,还多瞅了你那一眼。”
迈巴赫低吼着冲进了夜色里,连半分停顿都没有。车轮碾过路面积水,溅起冰冷的水花,打湿了我的裤脚和小腿。
我往后退到便利店的屋檐下,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滑,落进嘴里,咸涩得发苦,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。
昨晚那场凉得刺骨的雨,到底还是让我付出了代价。
高热来得毫无预兆,伴着左耳深处针扎似的剧痛,我只能跟单位请了假,一个人撑着去医院挂急诊。
急诊室里,小护士举着温度计皱起眉:“都烧到三十九度八了才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