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秒必争，独独不争我

黎昭靠在宴会厅外廊的罗马柱后，指尖把昂贵的真丝裙面料攥出几道皱痕。廊内传来裴湛那群发小哄笑的声音，混着香槟杯碰撞的脆响，一下下刮着她的耳膜。

“我说你们几个纯属瞎操心，湛哥对暖暖是什么心，你们忘了？”

“哪能忘啊！上次黎昭烧到快四十度躺在医院输液，转头听说暖暖逛商场扭了脚，湛哥车开得快飞起来，半小时就冲到人跟前守着了。”

“就说这次更绝，暖暖说想要孩子怀不上，湛哥眼睛都不眨就让黎昭去做试管——哎湛哥，说真的，你跟黎昭在一块儿这么久，碰过她没有啊？”

裴湛低笑的声音透过雕花门传出来，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：“天地良心，半分都没有。我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暖暖一个。”

紧接着是钱暖暖娇滴滴的嗔怪，还有轻轻捶打他胸口的声响：“你就哄我吧，当初要不是黎昭牵线，我们俩还认识不了呢。”

黎昭的指节越收越紧，指腹泛出青白，喉间的涩意像潮水似的往上翻，连呼吸都带着发颤的疼。没等她缓过神，就看见钱暖暖挽着裴湛的胳膊往外走，裴湛路过她站的角落时，目光扫过来顿了半秒，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——总觉得这身影有点眼熟。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，黎昭向来最听话，这会儿肯定在医院等着做试管前的检查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。

两人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，就有路过的宾客凑在一起小声议论：“这场婚礼布置得也太精致了，听说都是裴总亲手弄的？”

黎昭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。

不是他。

是她。

是她熬了整整三个通宵，改了十七八版方案，从主舞台的花艺造型到每桌桌花的品种数量，连通道两旁摆的手工小摆件，都是她熬了半个月，一个一个粘出来的。可现在，签到墙上的名字是钱暖暖，巨幅婚纱照里笑靥如花的新娘是钱暖暖，所有她倾注了心意的东西，到头来全成了裴湛给另一个女人的浪漫。

廊内的说笑还在继续，全是羡慕钱暖暖好命，能得裴湛这样放在心尖上疼。

黎昭听着那些细碎的话，才后知后觉地拼凑出许多她从前没留意的细节——钱暖暖感冒发烧，裴湛能推掉上千万的项目陪她在家窝七天；钱暖暖想看那种矫情的爱情片，裴湛哪怕困得打哈欠也能陪她连刷三场；楼下网红奶茶店排队要两个小时，裴湛周末没事就能站在太阳底下等。

更讽刺的是上周，她提了句要不要先把证领了，他当时皱着眉说排队太浪费时间，结果转头就陪着钱暖暖在民政局排了三个小时的队，红本本晒得全朋友圈都知道。

原来不是怕浪费时间。

只是他的时间，从来都舍不得浪费在她身上而已。

她抬起头往主桌的方向看，正好撞见她爸妈拉着钱暖暖的手，笑得眉眼都弯了，那亲昵的模样，倒像钱暖暖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。

那些攒了好几年的委屈瞬间全涌了上来，堵在喉咙口又酸又胀，猛地一股恶心感直冲头顶。她捂着嘴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，趴在洗手台边干呕了好半天，直呕得眼眶发红，眼泪都掉了下来。

刚缓过劲想推门出去，就听见外面传来高跟鞋的声音，是钱暖暖跟她的小姐妹说说笑笑地进来了。黎昭的动作顿住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，躲进了隔间里。

“我说，连黎昭她爸妈都来了，你搞这么大阵仗，就不怕黎昭知道啊？再怎么说你们俩以前也是最好的闺蜜吧？”

钱暖暖对着镜子补口红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：“切，谁稀罕跟她当闺蜜？要不是为了接近裴湛，我才懒得跟那种没脑子的蠢货打交道。”她顿了顿，又嗤笑一声，“说起来还得谢谢我姑姑，为了帮我们盯着黎昭的动静，屈尊去她家当保姆，也真是辛苦她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卫生间的门又被推开了，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来，是她的亲生母亲。

“暖暖你在这儿啊，快去吧，婚礼马上要开始了，裴湛到处找你呢，都急坏了。”

钱暖暖立刻换上甜腻的语气：“谢谢干妈~这些年要不是您一直在中间帮我们撮合，我还真拿不下裴湛呢。”

“这孩子，跟干妈客气什么。”她妈笑得格外慈祥，语气里的偏袒几乎要溢出来，“你跟我亲女儿没两样，裴湛跟你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“至于我家那个不争气的，她哪配得上裴湛啊，真要是跟裴湛结了婚，那才是糟蹋了人家好孩子。”

黎昭靠在冰冷的隔间门板上，牙齿死死咬着下唇，直到口腔里漫开浓重的铁锈味，才猛地回过神。她等了好半天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，才扶着墙慢慢推开门，腿软得几乎站不稳。

她刚跌跌撞撞走了两步，一抬头，就直直撞进了刚折返回来的亲妈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