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婚三年,实习生说她才是总裁夫人
精彩片段
霍铮给我盛了一碗排骨藕汤,又给我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。他坐在我对面,看着我把汤喝完,再把碗收进厨房。我们自始至终没提过一个字,关于市场部新来的那个实习生。
隐婚三年,我在自己老公的公司,当最普通的市场部员工。
今天来了个实习生,踩着恨天高,背着限量款。她往办公区正中一站——
“我是霍铮霍总的老婆,以后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嫂子。”
全办公室倒吸一口凉气。
我掏出手机,拨通置顶号码。
“老公,你什么时候又娶了一个?”
三秒后,总裁办的门,被一把推开。
【第一章】
空调嗡嗡地转,二十八个工位挤满了人。
我低着头敲季度报告,手指在键盘上跑得飞快。
窗外的太阳挂到正中,隔壁桌的赵姐在偷拆饭团,毛豆味飘过了三个格子间。
“啪。啪。啪。”
一阵高跟鞋敲地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。
节奏很慢。一下一下的,踩得又重又稳。
我没抬头。
但赵姐手里的饭团停了,斜着眼往走廊口瞄了一眼。
她的嘴张开了,一粒饭掉在了键盘上。
整个办公区的敲字声同时矮下去,像有人按了静音键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
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站在办公区入口。
十公分的尖头细跟鞋,一条剪裁收腰的白色连衣裙,肩上挎着一只铂金色的包。
那只包我认识。
Hermès去年秋冬限量,全球只放了十只。
我怎么知道?
因为那只包的亚太区配货权,是我老公的集团独家代理的。
她站在办公区正中,目光从左边第一排扫到右边最后一排,下巴微微抬起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
“大家好。”
声音不大,但整层楼没一个人在动。
“我叫柳诗语。”
她把包往臂弯里一搭,指尖轻轻压着链条——
“我是霍铮霍总的老婆。以后你们见了我,叫一声嫂子就行。”
空气凝住了。
键盘声停了。
翻文件的动静停了。
空调出风口吐出的冷气扑在后颈上,汗毛一根根竖起来。
赵姐嘴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,腮帮子鼓着,眼珠子瞪圆了。
三排开外的小林手里的笔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弯腰去捡,额头磕在桌沿上。
前台的小姑娘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,脚步钉在原地,杯子歪了,咖啡沿着杯壁淌了一圈。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个信息——
我们的总裁,霍铮。
三十二岁,身家千亿,每天踩着八点整进总裁办。
连周秘书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那个男人。
据说——至今未婚。
然后现在有个女人踩着恨天高走进来,说自己是他的老婆。
柳诗语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。
她换了个姿势,把包从左手倒到右手,目光落在距离她最近的赵姐身上。
“你是?”
赵姐拍着胸口把饭团咽下去,差点噎住,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蹭了半尺:“赵、赵雅,市场部的。”
柳诗语点了下头,没再看她,视线继续往旁边扫。
扫到我这儿的时候,停了。
我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的工位上。
屏幕里的季度报告写到了第三页第七行。
手指搭在键盘上,没动。
她看了我两秒。
我也看了她两秒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继续扫下一个人。
【行吧。不够格让你多看一眼。】
我低下头,手指重新搭上键盘。
但没有敲。
我的右手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,摸出手机。
通讯录置顶第一个名字——“老公”。
拨号键点下去。
嘟——
嘟——
第三声的时候接通了。
“知宁。”
他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,低,带着一点刚开完会的哑。
“老公。”我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“你什么时候又娶了一个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他的呼吸声换了一个节奏——从平稳变成了一口气往下沉。
然后他说了两个字:
“等着。”
挂了。
我把手机扣回桌上。
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——就在我头顶上方两层楼的位置,是总裁办。
五秒后,声音来了。
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。
很快。很急。
不是电梯的“叮”声。
是消防楼梯的铁门被人一把推开的声响——闷响从楼道里弹出来,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。
他没坐电梯。
他走的楼梯。
从二十八楼到二十六楼,三十秒不到。
霍铮出现在办公区入口的时候,赵姐手里刚捡起来的饭粒又掉了。
藏青色的西装,袖口是白金搭扣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但他的步速不是平时的那种步速。
平时的霍铮走路是四平八稳的,每一步踩在地砖上都留有余地,空气都得给他让道。
但现在他走进来的节奏快了一倍。
他的视线越过二十八个工位,越过赵姐、小林、前台小姑娘——
直直钉在了站在办公区正中间的柳诗语身上。
柳诗语也看见他了。
她的眼睛先是一亮,然后嘴角的笑拉得更大,踩着高跟鞋迎上去走了两步,尾音翘起来:“老——”
“你叫什么。”
霍铮的声音切断了她。
四个字。
不是质问。不是愤怒。
平平淡淡的,像在问前台来访登记上的名字。
柳诗语的脚步定住了。
她嘴角的笑僵了半秒,但立刻又堆回来:“诗语啊,柳诗语,芳姨介绍——”
霍铮没再看她。
他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周秘书。
“这个人,谁批的入职?”
周秘书推了一下镜框,压低声音:“我去查。”
柳诗语的笑裂了一条缝。
但她缝补得快,抿了一下嘴角,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赵姐说:“他在公司一直这样的,公私分明嘛……”
赵姐的眼珠子往我这边飘了一下,又飞快地收回去。
因为霍铮没有直接走。
他的脚步从柳诗语身边经过,没停,一步都没停。
然后——
停在了我的工位旁边。
我没抬头。
他站在我桌边,沉默了一秒。
空调的风卷过来,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——早晨出门前喷的那瓶冷杉味须后水,已经淡了,只剩一点尾调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比刚才轻了整整一个调。
“加班别太晚。”
四个字。
说完,转身走了。
皮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渐行渐远,消防门被推开又合上,金属碰撞的回声在楼道里弹了两个来回才消失。
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高速运转同一道题——
霍总对那个自称“老婆”的女人,冷得能结冰。
但他经过沈知宁座位的时候,停下来说了一句——加班别太晚。
赵姐的目光在我和柳诗语之间跳了三个来回。
柳诗语站在原地,十公分的高跟鞋钉在地砖上,手指攥着包链,指节上的骨头拱起来。
她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他啊,跟每个员工都这样。上次我去他办公室,他也说了差不多的话。”
没有人接。
安静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赵姐第一个站起来。
她端着桌上的保温杯,小碎步跑到柳诗语面前:“柳……嫂子,喝口水?今早泡的枸杞。”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前台的小姑娘放下咖啡杯凑过来:“嫂子,您平时爱喝什么?我下午给您带。”
三排的老王搓着手,拽了把椅子过来:“坐坐坐,别站着。”
柳诗语的笑终于有了底气。
她坐下来,翘起腿,接过枸杞水,抿了一口,目光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。
然后——
她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了最后一排。
整个办公室都围上来了。
只有一个人没动——我。
我还在敲我的季度报告。
她看了我五秒。
我感觉到那道目光,沉甸甸的,压在后脑勺上。
我没回头。
柳诗语收回目光,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分。
她没说话,继续接受众人围拥。
我存了文件,端起水杯往茶水间走。
路过她的时候,她身上的香水味灌进鼻腔——太浓了,甜得发齁,像往鼻孔里塞了一把棉花糖。
我没停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霍铮的微信。
【回家说。给你四天。】
我在茶水间灌了一杯温水,单手打了两个字回过去:
“够了。”
【第二章】
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,柳诗语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走进办公区。
昨天的白裙换成了一件粉色套装,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,吊坠在锁骨窝里晃,灯光打上去,亮得刺眼。
她一进来,赵姐第一个站起来。
“嫂子早!今天这身好看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柳诗语抬手打断她,目光直接越过去,落在了办公区正中间空出来的一张桌子上。
昨天那张桌子是堆杂物的。
今天——干干净净,桌面擦过了,旁边摆了一杯星巴克。
赵姐搓着手:“嫂子,这是我和几个人一早给您收拾的,您坐格子间不太合适,我们把这个位置腾出来了——”
柳诗语扫了一眼,没坐。
“太挤了。有没有单独的办公室?”
赵姐愣了两秒,赔笑:“咱们部门没有……就主管有一间。”
柳诗语皱了一下眉头,像是踩到了什么脏东西的表情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,坐下来,把包搁在桌上。
“凑合吧。”
她坐定之后,第一件事——
拉了一个微信群。
群名:“市场部大家庭嫂子群”。
发了一个两百块的红包。
赵姐秒抢。
前台的小姑娘秒抢。
老王秒抢。
三秒之内,红包没了。
群里刷了一排“谢谢嫂子”。
我没进群。
不是不想,而是——没人拉我。
九点半,部门例会。
主管刘伟站在白板前画下周的排期,手里的马克笔刚写了两行。
门被推开了。
柳诗语端着那杯星巴克走进来,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主管旁边——不是下面,是旁边。
刘伟的手顿了一下。
柳诗语翘着腿,吸了一口咖啡,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:“你们继续,我旁听。”
刘伟看了她三秒,没说话,继续画排期。
讨论到第三季度推广方案的时候,柳诗语忽然插了进来。
“这个渠道投放比例不对吧?线上应该占八成,线下两成。”
刘伟停笔。
“柳小姐,我们这个行业线下转化率是线上的三倍——”
“我不管。”柳诗语放下咖啡杯,“线上声量大,你们做市场的,不就是要声量吗?霍总也觉得线上更重要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三秒。
“霍总说的?”刘伟问。
柳诗语的眼睛眨了一下:“嗯。昨天在家里说的。”
【在家里。】
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,手里转着笔,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,笔差点飞出去。
【我昨天晚上在家里,我老公给我做了一盘糖醋排骨、一碗冬瓜汤、一碟凉拌黄瓜。他坐在我对面看我吃完,然后洗了碗。我们全程没提过一个字关于线上线下投放比例。】
【这位大姐,你哪个家?】
刘伟最终没有坚持。
他把线上比例调到了六成,线下四成。
柳诗语满意地点了头:“这样嘛,不就行了。”
散会之后,柳诗语走出会议室,在走道上停了一下。
她转过头,目光扫到了正走出来的我。
“你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沈知宁是吧?”
我点头。
“帮我去前台拿个快递。写我名字的。”
她的语气不是请求。
不是商量。
是命令。
我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我。
两个人在走廊上站了三秒钟。
“公司有前台。”我说。
柳诗语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。
“前台忙。我让你去。”
“我手上有季度报告要改。”
柳诗语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磕在地砖上,声音很脆,像一块石头丢进了静水里。
“我是谁,你清楚吧?”
“你说你是霍总的妻子。”
“不是‘说’。是。”
我看着她,没接话。
走廊那端的墙后,赵姐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夹着文件夹,像盯着一颗一触即爆的哑雷。柳诗语盯着我足足五秒,忽然嗤笑一声,那笑声从鼻腔里挤出来,带着几分不屑。"行,我记住你了。"她转身就走,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比来时更沉,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。赵姐赶紧从墙后溜出来,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:"你不要命了?招惹她做什么?万一她真的是霍总的——""可万一不是呢?"赵姐张了张嘴,没吐出一个字,只狠狠摇了摇头,转身要走。没走两步又折回来,气声都发颤:"你可千万别把我扯进去啊。""放心,不会。"她一溜烟跑了。我站在原地,望着柳诗语的身影拐过走廊尽头。她路过前台时,前台的小姑娘立马站起来,躬身行礼。我把这一幕牢牢记在心里,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。——晚上八点半,我推开家门。玄关的灯亮着。厨房飘来炒虾仁的香气,锅铲碰锅沿的"哐哐"声传出来,接着是水龙头冲刷的哗哗声。霍铮从厨房探出头。他换了件灰色家居服,袖子挽到小臂中间,腰间系着围裙。和白天写字楼里那个让全公司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男人,简直判若两人。"洗手,马上吃饭。"我换了拖鞋,把包往沙发上一扔,走到餐桌边。桌上摆着三菜一汤:虾仁滑蛋、清炒时蔬、红烧鸡翅、紫菜蛋花汤。我拉开椅子坐下。他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,放在桌上,在我对面落座。"查到了。"他开口。我拿起筷子夹了块鸡翅:"谁做的?""陈丽芳。"我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。陈丽芳,霍铮的远房表姨,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,靠着"霍家亲戚"的名头在外面招摇了十几年。"是她把柳诗语弄进来的?""嗯,走的人事总监的关系。人事总监刘浩,是陈丽芳丈夫的大学同学。"我夹了一筷子虾仁,在蛋液里滚了一圈。"所以柳诗语根本不是你什么人。""去年国庆家宴,陈丽芳带了一屋子人来,我没跟任何人单独说过话,连一个名字都没记住。""可她敢对外说自己是你老婆。"霍铮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看着我。那眼神里,一半是冷意,一半是压着的火气。"我现在就让保安把她扔出去。""别急。""知宁——""你表姨敢把人塞进你公司,还冒充你妻子,胆子不是一般的大。"我喝了口汤,"她背后肯定不止刘浩一个人。你公司里还有多少她的眼线?"霍铮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骨节分明。"你想放长线钓大鱼。""对,柳诗语就是那个饵。她闹得越久,藏在暗处的人就越沉不住气。"霍铮看着我,下颌线绷紧了。"四天。"他说,"四天之内,她要是敢动你一根头发——""我自己会收拾她。"他盯着我看了五秒,嘴角微微动了动,算不上笑,但语气软了些。"吃饭,菜要凉了。"我低头扒饭。桌上的手机亮了,是柳诗语在"嫂子群"里发了条消息——一张**,配文:"刚加完班~姐妹们也早点休息哦~"照片里她坐在保时捷副驾上,背景是CBD的夜景。赵姐秒回:[嫂子好美!][座驾好帅!]一排点赞表情刷了上来。我按灭手机,夹了个虾仁塞进嘴里。【赵姐啊赵姐,你这墙头草当得比煎饼还利索。】霍铮伸手把我面前的鸡翅盘往我这边推了推。"多吃点。""嗯。"窗外灯火通明,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,滴答作响,轻得很。我看着对面这个给我做饭、给我夹菜的男人——整栋写字楼的人都在猜他的妻子是谁。答案就坐在他对面,啃着鸡翅。【第三章】第三天,柳诗语拎了三盒费列罗、两盒马卡龙来上班。金灿灿的盒子堆在桌上,她挨个拆开,招呼办公室的人来拿。"来来来,别客气,都是从霍总的私人供应商那儿订的。"赵姐第一个冲过去,捏了颗费列罗,撕了金纸就塞嘴里。"嫂子,您对我们也太好了。"前台小姑娘端着热水凑过来:"嫂子,我给您泡杯茶吧?"老王从第三排探出头,手里已经攥了两颗巧克力:"嫂子,下次要不要我开车帮您跑腿?"柳诗语笑着点头,眼角余光扫了一圈——我在最后一排改报告,没动。她没说什么。可十分钟后,赵姐端着一颗巧克力走到我桌前。"知宁,嫂子发的,你不去拿一颗?""我不吃甜的。"赵姐愣了愣,压低声音:"你别跟自己较劲。昨天的事,她没跟霍总提,算你走运。你低个头,以后好相处。""我跟她没什么好相处的。"赵姐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回去的路上,她绕到柳诗语桌边,躬身小声说了句什么。柳诗语听完,目光往我这边扫来,嘴角抿了一下。不是笑。中午的时候,麻烦来了。我回到座位,发现我的工位被人动了。桌上的文件被挪过,显示器转了方向,水杯也换了位置。旁边的小林站在自己工位前,脸色发白。"姐……你的桌子被搬了。""搬哪儿去了?"小林往角落指了指。最里面的角落,紧挨着杂物间,没有窗户,日光灯管还坏了一根。我走过去看了眼新位置——我的文件、水杯、键盘都已经摆好了。"谁安排的?"小林声音压得更低:"赵姐说的,说是嫂子的意思。嫂子觉得窗边光线好,想把她的桌子挪过去——"他没说完,因为柳诗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"沈知宁,你的新位置在那边。我在窗边办公方便。"她站在我原来的工位旁,手里端着杯拿铁,另一只手刚做了法式美甲。赵姐站在她身后,低着头不敢看我。我看着角落那个位置,没有窗,灯管闪着,忽明忽暗。然后我看向柳诗语。她脸上带着种居高临下的笑,那笑里没有恶意,只有理所当然——好像觉得普通员工被赶到角落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我点了点头。"行。"小林瞪大眼睛:"姐?"我弯腰拿起文件夹,端起水杯,往角落走。"等等——我帮你搬。"小林跟上来,抱起键盘和鼠标。我们俩把东西搬到角落那盏闪烁的灯管下。小林帮我摆好显示器,接上线,脸上绷得紧紧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"这也太欺负人了。""窗边反光,我之前看屏幕眼睛疼,角落挺好的。"小林看了我三秒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他转身走了,路过柳诗语时,眼睛直直看着前方,半分没偏。柳诗语已经坐在我原来的窗边位置上,翘着腿刷手机,脸上带着笑。我坐下,打开显示器。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,"嗡"的一声又亮了。屏幕上还是那份季度报告,光标停在第五页第三行。我继续打字。手机震了。不是霍铮,是周秘书。【沈**,霍总问您要不要把灯管修一下。】我抬头看了眼天花板——头顶两层楼之上,那个男人坐在总裁办的落地窗前,看见了我换工位。我回了条:【不用,我自己带了台灯。】过了十秒,周秘书又发来一条:【霍总让我转告您:"她的四天期限已经过了一天。"】我嘴角勾了勾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下午三点到五点,我一直在观察。不是观察柳诗语——她做的事我都预料到了。我在看别的。柳诗语每隔四十分钟就看一次手机,不是刷微博,也不是看朋友圈,是看微信。收到消息看两秒,打几个字回去,然后锁屏。她打字的时候,背会微微弓起来,挡住屏幕,像是怕人看见。三次,都是四十分钟一次。对面有人在指挥她。我记下了时间点。晚上回家,霍铮在书房等我。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给我看,屏幕上是一份通话记录汇总——周秘书查的。"这三天,陈丽芳一共打了七个内部号码。"他说。"哪七个?""人事总监刘浩,这个我们知道。还有行政主管袁萍、财务部出纳李杰,剩下四个是不同部门的中层。"我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,盯着屏幕上的名字。"七个人。你公司里,你表姨安插了七个钉子。"霍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,侧过头看我,灯光打在他侧脸上,下颌线绷得极紧。"还要继续等?""等。"我说,"她还没出完牌。""知宁。""嗯?""你被赶到角落了。"我看着他的眼睛——那里面不是愤怒,是一种攥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砸的克制。"角落也能干活。"他喉结动了动,然后站起来,走到书柜旁,拉开第二层抽屉,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里。一盏台灯,折叠式的,很轻,色温可以调节。"我下午让人买的。"我握着台灯,指腹摩过金属底座上刻的一行小字——"ZN",我名字的缩写。我低头看了两秒,把台灯收进包里。"谢了。""不客气。"他合上笔记本电脑,站起来往厨房走。"今晚做清蒸鲈鱼。""好。"我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。路过玄关的全身镜时,我停了一秒。镜子里的人穿着藏蓝色卫衣,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,脸上没一点妆。——和那个踩着十公分高跟鞋、挎着铂金包、浑身叮当作响的柳诗语比起来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但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做鲈鱼的那个男人,姓霍。【第四章】第四天。柳诗语穿了双新鞋来上班——红色漆皮的,鞋跟比之前又高了一公分。她走进办公区时,手里端着杯手磨咖啡。不是外卖纸杯,是自带的陶瓷杯,杯壁上印着个金色的"L"——定制款。我坐在角落的灯管下,面前摆着昨晚霍铮给我的台灯,白光照在键盘上,很稳。柳诗语路过我工位时,脚步慢了一拍。她看了眼我桌上的台灯,又看了眼头顶坏了的灯管。"呦,自己带台灯了?倒是挺会过日子。"我没抬头。她没走,停了下来。十公分的高跟鞋钉在我工位旁的地砖上,离我的椅子不到半米。我闻到她今天换的香水味——冷调的,带着点白檀。"沈知宁。"我停下敲字的手,抬头。她站在那儿,咖啡杯端在胸前,两根手指捏着杯耳,指甲上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亮。"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?""没有。""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嫂子?"办公区瞬间静了大半。赵姐扒在隔板后面,露出半只眼睛。小林的手悬在键盘上方,一动不动。前台小姑娘捧着一叠文件站在走道上,脚步像钉住了。我看着柳诗语。"我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叫。"柳诗语的眼睛眯了眯。"什么意思?""意思是,我在这公司三年,从来没听说霍总结婚了,也没见过公司发相关通告。你说你是霍总的妻子,但目前——"我顿了顿,"没有任何证据。"办公区更静了。赵姐把头缩了回去。柳诗语的表情僵了半秒,然后笑了。那笑不是开心,是被冒犯后、决定给你教训前的笑。"你要证据?"她把咖啡杯换到左手,右手抬起来——手腕朝前一翻。"这根手镯,霍总送的。你认识这个牌子吗?梵克雅宝四叶草系列,这个款全国只有三条。"她把手腕凑到我面前,近得几乎碰到我的鼻尖。
隔板后传来赵姐倒抽冷气的声响,我目光在那只手镯上停了两秒。“款式倒是挺好看。”
柳诗语的笑意陡然加深:“算你有眼光——”
“可惜梵克雅宝四叶草限定款根本不是三条,实际是五条,三条白金款,两条玫瑰金款。”我语气平淡,“你戴的这条是玫瑰金,不是私人订制赠送的,去年十一月官网公开发售的款式,定价四万八,任何人都能下单。”
她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: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“我在市场部任职,珠宝类品牌的产品线数据本来就是我的常规跟踪内容。”
柳诗语猛地收回手腕,下颌角的肌肉紧绷起来,后槽牙咬得发响。空气凝滞了两秒,紧接着她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——手腕一翻,整杯咖啡朝着我泼了过来。
深褐色的液体飞溅开来,落在桌面的文件上、键盘上,还有我摊开的笔记本上,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我衬衫领口,顺着锁骨缓缓往下淌。
办公区里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,赵姐半张脸从隔板后探出来,嘴张成了O型;小林猛地站起身,椅子重重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。
柳诗语故作惋惜地笑了笑:“哎呀,真是抱歉,手滑了。”她扫过我衬衫上的污渍,语气带着轻蔑,“不过这种地摊货也就两三百块吧?溅了正好,干脆换件新的。”
小林攥紧拳头就要上前,被我抬手拦住。他瞪着我,额角青筋跳了跳,我没理会他,只是静静看着柳诗语。她也回望着我,嘴角的笑意稳得很,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。在她的认知里,往不听话的员工身上泼一杯咖啡,本就是一种立威的手段。
我没有起身,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,抽出两张先擦拭桌上的文件,随后又抽了一张擦去领口的咖啡渍。擦的时候袖口往上滑了一截,左手腕露了出来——一圈镶嵌着碎钻的铂金手链,没有任何品牌标识,没有Logo,可那些碎钻的镶嵌工艺、切面折射光线的角度,都透着不凡。
赵姐的嘴瞬间合不上了。她在市场部做了十二年,一眼就认出这不是量产商品,是私人定制的高定珠宝——能戴这种首饰的人,根本不需要靠品牌标识来彰显身份。
柳诗语显然也看到了,目光在手链上定了两秒,随即强行移开,语气带着嘲讽:“挺会装样子啊,你一个月的工资够买这条链子吗?”
我擦干净领口的污渍,把纸巾丢进垃圾桶,指尖捏着衬衫被浸湿的领角轻轻拧了拧:“这件衬衫是两个月前从巴黎带回来的**设计师高定系列,全球仅五十件。”我松开手,语气平淡,“不过没关系,我还有很多件。”
柳诗语的表情晃了一下,像是心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,但很快又板起脸:“巴黎?你一个月薪一万多的普通职员,还能去巴黎买衬衫?”
我没有接她的话,拿起被咖啡溅到的笔记本翻开,逐页检查。翻到第十二页时,看到一大片褐色的渍痕——这一页记录的是第三季度核心客户分析数据,我小心地把这页撕下来折好,放进衬衫口袋,随后抬头看向柳诗语,嘴角微微勾起:“柳小姐,下次拿咖啡杯的时候记得稳一点。”
“万一泼到了不该泼的人,”我顿了顿,语气平静,“赔起来可就不是一件衬衫的钱了。”
柳诗语盯着我看了五秒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,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,脚步声比来时急促了好几倍。赵姐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,小林走到我身边,欲言又止:“姐,那条手链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是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跟她揭穿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,我看了他一眼,他立刻闭了嘴。
我重新打开被溅湿的笔记本电脑,按下开机键,屏幕亮起,数据完好无损。我继续修改季度报告,抽屉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是霍铮发来的消息:【看到了,第二天?】
我回了三个字:“我没事。”
五秒后,他又发来一条:【我在调监控,如果那杯咖啡温度超过六十度,我现在就下楼。】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,按下锁屏键。不是不想回,是喉咙突然有些发紧。
第四天下午,柳诗语盯上了我负责的项目。
“明远地产”是第三季度最大的合作单,预算八百万,我从去年十二月开始跟进,前后谈了四轮,和客户对接人张总已经敲定本周五下午三点做最终方案汇报。
柳诗语能拿到这个项目信息,是赵姐透露的。中午吃饭时,我看见赵姐凑到柳诗语身边,两人头挨着头说了五分钟,赵姐还在手机上点了好几下,大概率是把项目资料的共享链接发给了她。
下午两点,柳诗语去找了主管刘伟。我坐在工位角落,主管办公室的门没关严,她的声音隔着走廊传了过来:“刘主管,明远的项目我来负责。”
“柳小姐,这个项目沈知宁已经跟进了三个多月——”
“我知道,但霍总的意思是,重要项目需要一个能代表公司形象的人出面。”
刘伟顿了两秒:“这是霍总的意思,还是你的意思?”
“刘主管,”柳诗语的声音没什么变化,却压低了半度,“你觉得我需要分得清这两者吗?”
沉默持续了五秒,刘伟的声音瞬间蔫了下来:“……我去跟沈知宁说一下。”
十分钟后,刘伟走到我工位旁,站了三秒才开口:“知宁,明远的项目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脸上带着为难又松了口气的神情——为难是因为心虚,松口气是因为我没有让他难堪。
“方案做到什么程度了?”
“终稿。周五汇报用的PPT和数据包都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你把文件发给柳小姐吧,周五她上去汇报。”
我看了他三秒,点头:“好。”
他转身离开的时候,肩膀缩着,脊背弯出一个弧度。小林从隔壁工位探过头,压着声音:“姐!你不能就这么把项目让出去——”
“帮我倒杯水。”
“啊?”
“热水。”
小林瞪了我两秒,起身去了茶水间。我打开电脑里明远项目的文件夹,里面存着两个版本。
A版是给柳诗语看的版本,PPT排版精致,图表配色协调,乍看无可挑剔,可在竞品渗透率分析、区域市场弹性系数、ROI预测模型这些核心建模部分,我动了些手脚——不是数据错误,而是把三层推导过程压缩成了一层结论。数据本身是对的,但如果汇报现场有人追问“这个系数是怎么算出来的”,她根本答不上来,因为那需要看懂第二层和第三层的推演逻辑,而柳诗语连第一层都摸不透。
B版才是真正的终稿,存在我的私人硬盘里,所有数据建模过程完整展开,每一个假设都标注了数据源,每一个结论都做了三重交叉验证,张总可能问到的问题,我都在备注栏里提前做好了预案。
我把A版打包发给柳诗语,随后给她发了条微信:“柳小姐,明远项目的汇报方案在附件里。客户方张总是做商业地产出身的,对数据敏感度比较高,建议你提前熟悉一下核心数据。”措辞礼貌,态度诚恳,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柳诗语秒回:【好的。】紧接着又发来一条:【这种小项目,就不用你操心了。】
我按下锁屏键,端起小林刚倒回来的热水喝了一口。下午四点到六点,我一直坐在工位角落,余光留意着对面窗边的位置。柳诗语打开了那份PPT,翻完一遍只用了十五分钟,鼠标滚轮滑得飞快,像在刷短视频而不是看方案。翻完之后,她拿起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几张照片,发给了陈丽芳,随后靠进椅背,喝了一口拿铁,神情松弛得很——她觉得这件事已经稳了,不过是站在台上念完PPT而已,什么数据建模、市场弹性系数,根本没人会在意。
我关掉屏幕收拾东西准备下班,经过她工位的时候,她没抬头,嘴角却翘着一个弧度,那弧度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:你输了。
我走进电梯,门关上之前,掏出手机给霍铮发了条消息:“鱼上钩了。客户会议还是周五下午三点?”
霍铮的回复很快过来:“三点,会议室用A-12。”隔了两秒,又发来一条:“适可而止。”
我回了四个字:“过分的不是我。”
电梯到达一楼时,手机又震了一下,不是霍铮,是张总的秘书发来的:“沈小姐,张总让我跟您确认一下,周五的汇报人还是您本人吗?他说只认您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,回了一个字:“到时候见。”
走出大楼的时候,夕阳正从CBD的玻璃幕墙上往下沉,把整条街道染成橘红色。热浪从柏油路面翻涌上来,混着尾气和沥青被烤焦的味道。我站在路边等霍铮的车,三分钟后,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了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