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鸣九荒(水煮江湖)
精彩片段
凤九歌蜷缩在柴房的墙根角落,将最后半个冷硬的馒头塞入口中,噎得脖颈一伸一缩,白眼直翻。柴房外鞭炮声响彻云霄,漫天烟花把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亮堂,可这些热闹喧嚣,半分也与她不相干。今日是凤家一年一度的血脉测试大典,全族上下三百多口人都聚在前院,就连平日里负责扫院子的粗使下人,都撂下扫帚跑去前院看热闹了,唯独她,被孤零零地扔在这四处漏风的破柴房里。“呸,这馒头硬得都能砸死野狗。”她低声嘟囔了一句,还是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了下去。实在是没办法,肚子饿得咕咕叫,不咽下去又能怎么办。自从三年前测出血脉等级为零之后,她在这个家里的日子,就彻底跌到了谷底。放在以前,好歹还能吃上一口热乎饭,现在倒好,连家里狗盆里的剩饭,都得抢着才能吃上一口。柴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凤九歌耳朵一动,不敢有半分耽搁,赶紧往墙角的稻草堆里缩了缩身子,尽量把自己藏得严实些。“九歌?九歌你在不在这儿?”来人是苏嬷嬷的声音。凤九歌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,从厚厚的稻草堆里探出半个脑袋:“嬷嬷,我在这儿呢。”柴房的破旧木门被轻轻推开,苏嬷嬷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,探头往柴房里张望。清冷的月光落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,一道道沟壑清晰可见,看起来比三年前苍老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“我给你偷拿了一碗红烧肉,快趁热吃,千万别让旁人瞧见了。”苏嬷嬷压着嗓子说话,小心翼翼地把碗塞进凤九歌的手里。凤九歌的眼眶瞬间就热了,低下头,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肉。肥硕的肉块油汁四溢,香得她恨不得把舌头都一起吞下去,这是她三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。“嬷嬷,前院现在怎么样了?”她嘴里塞满了肉,说话含含糊糊的,还不忘开口询问前院的情况。苏嬷嬷轻轻叹了口气:“还能怎么样,凤清音那丫头测出了九品血脉,把你爷爷高兴得差点背过气去。全族上下都在庆祝,说咱们凤家终于要出一个能进天道宗的好苗子了。”凤九歌嚼着肉的动作,猛地顿住了。凤清音,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,比她大上一岁,从小到大,总爱在她面前显摆自己的本事。三年前她测出零级血脉的时候,凤清音就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。“九歌啊,”苏嬷嬷犹豫了好一会儿,还是咬了咬牙开了口,“你爹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“他能有什么好话。”凤九歌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嘲讽。“他说,让你收拾收拾东西,下个月就搬到西院的偏房去住。”西院的偏房?那不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吗?凤九歌的手猛地攥紧了碗沿,指甲几乎要嵌进碗壁里。“行,搬就搬。”她咬着后槽牙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苏嬷嬷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些什么,最后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,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嬷嬷得走了,你早点歇着吧。”木门被轻轻带上,柴房里又只剩下凤九歌一个人了。她把碗里最后一点油星子都舔得干干净净,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稻草堆上。柴房外的热闹声一阵高过一阵,反倒把这破柴房衬得愈发冷清。“九品血脉,啧。”她自言自语地说道,语气里满是落寞,“我娘要是还活着,我何至于混成这副模样?”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娘,据说是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,连一张画像都没给她留下。她爹凤天南在第二年就续了弦,娶了隔壁城赵家的姑娘,也就是凤清音的娘。从那以后,她在这个家里,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。“零级血脉,呵。”凤九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,上面全是平日里干活磨出来的厚茧子,“就连最没用的杂役,都有个一级两级的血脉,就我,是个零。老天爷是不是故意在玩我?”她不是没想过要修炼,这三年来,但凡能找到的功法,她都偷偷练过。可一点用都没有,半分灵气都聚不起来,就好像身体里有个填不满的大窟窿,什么东西都存不住。想着想着,困意慢慢涌了上来。凤九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往柔软的稻草堆里一躺,就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,沉沉睡了过去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。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好几个人的。脚步声很轻,可踩在碎石子上,还是发出了清晰的声响。凤九歌眯着眼睛,不敢动弹。柴房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亮,是灯笼的光。“确定她就在这儿?”“二小姐亲口吩咐的,就在这破柴房里。”“快点动手,完事了赶紧回去交差。”凤九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。她听出来了,第一个说话的是凤家的护院赵四,那个狗腿子平日里就没少欺负她。第二个声音有些陌生,可“二小姐”这三个字,她听得真真切切。是凤清音。她这个好姐姐,终于要对她下杀手了?柴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,赵四提着刀率先冲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的陌生人。“哟,还睡得挺香啊。”赵四狞笑着说道,灯笼的光映在他的脸上,那表情凶得像是要吃人,“凤九歌,别装了,起来受死吧。”凤九歌没有动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打是肯定打不过的,赵四是五品修士,她那点力气,连给人家挠痒痒都不够。跑呢?柴房只有这一个门,已经被堵死了。“赵四,我跟你无冤无仇,你为什么要杀我?”她干脆坐了起来,抱着胳膊开口问道。赵四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镇定。“无冤无仇又怎么样,二小姐说了,今天就是你的死期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刀,“你也别怨我,要怨就怨你自己,碍了二小姐的眼。”凤九歌心里琢磨,我碍她什么眼了?我都躲在这柴房里不出来了,还能碍着她的事?可这话她没说出来,说了也没用。她的眼睛余光扫向柴房后面那扇小小的窗户,心里盘算着自己能不能从那儿钻出去。“别白费心思了,外面也有人守着。”赵四嘿嘿一笑,“今天你就是长了翅膀,也飞不出去。”凤九歌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。“行,既然我今天非死不可,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,凤清音为什么要杀我?”赵四不耐烦地挥了挥刀:“你问那么多干嘛?”“废话,我都要死了,还不能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?”凤九歌瞪着他,“我好歹也是凤家的大小姐,你们动手之前,能不能给我点最基本的尊重?”赵四被她的气势唬了一下,旁边一个黑衣人低声说道:“跟她说也无妨,反正她今天也活不成。”“行吧。”赵四收了刀,抱着胳膊站在那儿,“二小姐说了,你娘留给你的那块破石头,其实是个宝贝。三年前你测出零级血脉,就是因为那石头把你的血脉给压住了。现在二小姐要突破天品血脉,需要那石头的力量,可那石头认主,只有你死了,那石头才能被别人使用。”凤九歌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石头——一块灰扑扑的破石头,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她从小戴到大,从来没觉得这石头有什么特别的。“就这破玩意儿?”她把石头从脖子上摘下来,在灯笼的光底下看了又看,“这东西能压住我的血脉?”“谁知道呢,反正二小姐是这么说的。”赵四重新举起了刀,“行了,该问的你也问完了,上路吧。”凤九歌紧紧攥着那块石头,往后退了一步。她不想死。她真的一点都不想死。刀光一闪,赵四一刀朝着她砍了过来。凤九歌本能地往旁边一躲,胳膊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一下子就渗了出来。血滴在了那块灰石头上。石头突然变得像烙铁一样烫,凤九歌“啊”地叫了一声,想把石头扔掉,可那石头就像是长在了她的手心里一样,怎么甩都甩不掉,烫得她浑身直哆嗦。紧接着,她听见了一声凤鸣。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是从她的身体里,从骨头缝里,从灵魂最深处炸开的。柴房的屋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掀飞了,赵四和那两个黑衣人被气浪掀翻在地,发出一声声惨叫。凤九歌站在风暴的中心,浑身上下都冒着金色的光芒,那光芒亮得跟太阳一样刺眼。前院的鞭炮声停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柴房的方向。凤九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了一样,疼得她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。可她咬着牙,硬撑着没有晕过去。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——漫天的火焰、高大的梧桐树、一只浑身浴火的巨鸟,还有一个模糊的女人声音,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。“九歌,九歌,你一定要活下去。”那是她娘的声音吗?金光渐渐散去,凤九歌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,那块灰石头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金色的凤凰印记,烙在她的掌心里,还在微微发着光。赵四从地上爬起来,脸色白得像纸一样,手里的刀早就掉在了地上。“你、你是……”凤九歌抬起头,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我是什么?”她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我就是你们二小姐想杀的那个废物啊。”话音刚落,前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乌泱泱一大群人朝着这边涌了过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凤家的老祖宗凤天行,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,一品天师境的强者。他的身后跟着凤天南、凤清音,还有凤家的一众长老。凤天行走到柴房前面,停下了脚步,盯着凤九歌看了好半天。然后,这个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眼的老祖宗,忽然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。“凤家第三十七代子孙凤九歌,老朽有眼不识泰山。”全场瞬间哗然。凤九歌也愣住了,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。凤清音站在人群里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眼睛死死盯着凤九歌手心里的金色印记,嘴唇都在不住地发抖。凤天南的表情更加复杂,有惊讶,有愧疚,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凤九歌看着眼前这群人,忽然觉得特别好笑。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凤凰印记,又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光,深吸了一口气。“老祖宗,您别这样,我受不起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就想问一句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凤天行直起身,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说道:“你娘留给你的那块石头,是凤凰石。是上古神兽凤凰涅槃之后留下的灵石,既能封印神兽血脉,也能激发神兽血脉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凤九歌的眼睛:“你的血脉不是零级,是被凤凰石封印了。因为这血脉太强了,强到一旦觉醒,就会引来天劫。”“是什么血脉?”凤九歌开口问道。凤天行沉默了片刻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凤凰真血。”凤凰真血。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,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炸懵了。凤九歌愣在原地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她是个废柴,零级血脉的废柴,连杂役都不如的废柴。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,她不是废柴,是拥有凤凰真血的人?这不是开玩笑吗?“老祖宗,您是不是搞错了?”她下意识地开口说道,“我这三年连半分灵气都聚不起来,怎么可能是凤凰真血?”凤天行摇了摇头,指了指她手心里的金色印记:“凤凰印记已经显现出来了,不会有错。至于你聚不起灵气,那是因为凤凰石一直在吸收你体内的灵气,用来维持封印。现在封印解开了,你的血脉自然就会觉醒。”凤九歌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,那印记像是活过来了一样,微微跳动着,跟着她的心跳一明一暗。她试着运转功法,吸收周围的灵气。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,钻进她的经脉里,畅通无阻地在她体内流转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干涸了三年的河床,突然被大水灌满了一样,舒服得她差点叫出声来。“我靠。”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,“真的能修炼了?”周围的凤家族人面面相觑,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。那些曾经嘲笑过她、欺负过她的人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凤清音站在人群里,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嵌进了肉里,疼得她直哆嗦。她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,居然就这么白白落到了凤九歌的手里?“不可能。”凤清音突然开口,声音尖锐得刺耳,“三年前的血脉测试明明显示她是零级,凤凰真血怎么可能测不出来?”凤天行看了她一眼,目光深沉:“凤凰石不仅能封印血脉,还能瞒过任何测试法阵。这是上古神物,你以为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懂?”凤清音被噎得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。凤九歌看着凤清音吃瘪的样子,心里痛快极了,可她没有表现出来。她现在需要搞清楚状况,而不是急着报仇。“老祖宗,”她开口问道,“我娘到底是什么人?她怎么会有凤凰石?”凤天行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“你娘,”他慢慢开口,“是凤凰山的人。”“凤凰山?”“上古凤凰族最后的栖息地,在九荒之外,没有人知道具体的位置。”凤天行叹了口气,“你娘当年受了重伤,逃到我们凤家,被你爹救下。两人日久生情,才有了你。可凤凰山的规矩是,凤凰族人不得与外族通婚,否则会引来灭族之祸。”
”“所以你娘在生下你之后,燃烧自己的神魂激活了凤凰石,将你的血脉彻底封印,就是为了让凤凰山的追兵感知不到你的存在。”凤天行的声音里带着沉痛,“她用自己的性命,换了你一条生路。”凤九歌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二十年来一直以为母亲是因自己而死,父亲是薄情寡义,原来全错了。母亲是为了保护她,才牺牲了自己。“那父亲知道这一切吗?”她哽咽着问。凤天行转头看向凤天南。凤天南站在人群中,身形佝偻,不敢与女儿对视。“他知道。”凤天行叹了口气,“但他别无选择。凤凰山的势力遍布九荒,一旦让他们发现凤凰真血的传人还活着,整个凤家都会被夷为平地。所以他只能将计就计,装作冷漠无情,把你当作废物养大,就是为了降低所有人的戒心。”凤九歌缓缓转头,看向那个头发花白、满脸风霜的男人。这个她恨了三年的父亲,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垂首而立。“爹。”她轻声唤道。凤天南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泪光。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凤九歌的声音颤抖着,“这三年,你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欺辱,吃不饱穿不暖,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?”凤天南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凤天行替他解释:“九歌,别怪你爹。凤凰山的人一直在搜寻凤凰真血的踪迹,一旦让他们知道你觉醒了血脉,不光是你,整个凤家都会万劫不复。你爹不告诉你,是为了保护你。”“保护我?”凤九歌惨笑一声,泪水滑落,“把我关在柴房啃硬馒头叫保护?纵容凤清音派人刺杀我叫保护?”凤天行沉默了。凤清音吓得连连后退,面无人色。“凤清音。”凤九歌冷冷地看向她,“你派人杀我,就是为了抢夺凤凰石,对吧?”凤清音嘴唇翕动,想要反驳,可周围族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,有怀疑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。“我没有。”她硬着头皮狡辩,“你别含血喷人。”“赵四还躺在柴房门口呢。”凤九歌指了指那边,“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,跟你当面对质?”凤清音彻底面如死灰。凤天行的眼神骤然变冷,扫向凤清音:“此事当真?”凤清音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“老祖宗,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、我只是想突破天品血脉,我没想过要她的命……”“住口。”凤天行一声怒喝,磅礴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,凤清音瞬间趴伏在地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,“同族相残,罪不容诛。从今日起,剥夺凤清音族籍,逐出凤家,永世不得踏入凤凰山半步!”凤清音发出凄厉的尖叫,被两名护法拖了下去。凤九歌看着她的背影,心中没有快意,反而五味杂陈。“九歌。”凤天行看着她,语气郑重,“你的血脉已经觉醒,凤凰山的人迟早会感应到。你必须尽快提升实力,否则到时候谁也护不住你。”“我该怎么做?”凤九歌擦干眼泪,问道。“去天道宗。”凤天行说,“那里有九荒最顶尖的修炼资源,还有能教导你掌控凤凰真火的前辈。下个月天道宗开山收徒,你拿着我的亲笔信去投奔。”凤九歌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命不再属于自己。母亲用命换来的生机,她必须好好珍惜。夜色渐浓,人群散去。柴房被刚才的动静掀了屋顶,无法住人。凤天南让人收拾了东院最宽敞的院落给凤九歌,她也没有推辞,坦然搬了进去。躺在床上,她辗转难眠,盯着掌心的凤凰印记出神。“凤凰真血,呵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听着挺厉害的,到底有什么用处啊?”她试着引导体内的灵气,涌向掌心的印记。印记骤然亮起,一股暖流从掌心涌出,在她指尖凝聚成一朵极小的金色火焰。火焰虽小,温度却高得骇人,隔着半米远就点燃了床幔。“我靠!”凤九歌手忙脚乱地扑火,被子烧出一个大洞,脸上也蹭得黑一道白一道。她坐在床上,看着指尖跳动的小火苗,忽然笑了。“凤凰真火,行啊,以后生火做饭省事儿了。”话音刚落,窗外忽然刮起一阵怪风,不是普通的风,而是带着浓烈灵压的罡风,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凤九歌猛地抬头,看见窗外站着一道身影。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,面容冷峻,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。她的双眼是纯粹的金色,与常人截然不同,宛如猛兽的竖瞳。“凤凰真血的传人。”女子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总算找到了。”凤九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她想逃,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,动弹不得。女子伸出手,隔着窗户,朝她抓来。##第三章逃亡那只手探过来的瞬间,凤九歌感觉全身像坠入了冰窖,连骨髓都冻得发疼。她想呼喊,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想逃跑,双腿却像灌了铅,沉重得抬不起来。完了完了完了,这次真的要栽了。就在女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刹那,凤九歌掌心的凤凰印记猛然爆发出一团金光,那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,化作一只振翅的金凰,朝着女子扑去。女子冷哼一声,抬手一掌,金凰瞬间溃散。但就是这瞬息的阻碍,定身术被打破了,凤九歌趁机翻身滚下床,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。“想跑?”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戏谑的意味。凤九歌头也不回,拼尽全力往前跑。她一脚踹开房门,冲进院子里,扯开嗓子大喊:“来人啊!有刺客!”整个凤家都被惊动了。凤天行第一个赶到,看清那白衣女子的面容,脸色骤变。“凤凰山的人?”女子瞥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凤天行,三百年前你欠凤凰山一条命,今日该还了。”凤天行的脸色更加难看,他回头朝凤九歌大吼:“快跑!往天道宗的方向跑!”凤九歌愣了一瞬,随即撒腿就跑。她翻过后墙,跌跌撞撞地朝城外狂奔。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爆炸声,金光与寒光在夜空中不断碰撞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凤九歌拼命奔跑,跑得肺都要炸开了。她不知道天道宗具体在哪,但老祖宗让她往这个方向跑,她就认准这个方向。出了城是一片荒山野岭,漆黑一片,连个鬼影都没有。跑了大约半个时辰,身后的动静消失了,她才停下来,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气。“呼……呼……妈的……差点把命交代在这儿……”她靠着树干瘫坐下来,浑身被汗水浸透,双腿不停发抖。掌心的凤凰印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,像一颗跳动的金色心脏。“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”凤九歌盯着印记,忍不住骂了一句,“把我害成这样,你就不能靠谱点儿?”印记毫无反应,依旧自顾自地跳动着。凤九歌深吸一口气,开始梳理思绪。凤凰山的人找上门了,老祖宗在缠住对方,她必须逃。去天道宗,老祖宗说过,天道宗能教她掌控凤凰真火,还能庇护她。可她连天道宗在哪都不知道。“得找个人问问路。”凤九歌站起身,环顾四周,荒郊野岭的,连只飞鸟都没有。她正发愁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动静。是马蹄声,还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响。凤九歌赶紧朝声音来源跑去,跑近了才看清,是一辆破旧的马车,赶车的是个苍老的老者,车上堆满了货物。“老人家!”凤九歌喊了一声。马车停了下来,老者探出头,看见她狼狈的模样,皱起眉头:“小姑娘,深更半夜的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,不要命了?”“我被人追杀呢,您能不能捎我一程?”凤九歌也不绕弯子,直接说了实话。老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目光在她掌心的金色印记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上车吧。”凤九歌爬上车,蜷缩在货物堆里,用一块破布盖住身体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老者赶着马车往前走,也不问她要去哪,就那么沉默地赶路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凤九歌憋不住了,小声问道:“老人家,您知道天道宗在哪吗?”老者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些古怪:“你要去天道宗?”“嗯。”“天道宗还有一个月才开山收徒,你去那么早做什么?”“我躲仇家。”凤九歌实话实说。老者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,你这个小姑娘,有意思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令牌,扔给凤九歌。凤九歌接住一看,令牌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——天道。“您是天道宗的人?”她瞪大了眼睛。“以前是,现在不是了。”老者说得轻描淡写,“不过这令牌还管用,你拿着它去天道宗,没人会拦你。”凤九歌攥紧令牌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她与这老者素昧平生,他为何要帮她?“老人家,您为什么要帮我?”老者沉默了很久,久到凤九歌以为他没听见。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因为我也欠凤凰山一条命。”凤九歌愣住了。“你娘,”老者说,“当年救过我一命。”凤九歌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“您认识我娘?”老者没有回答,只是赶着马车,继续往前走。夜风吹过,带着凉意。凤九歌缩在货物堆里,看着老者佝偻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复杂。她以为自己是个废物,结果体内流淌着凤凰真血。她以为母亲是难产而死,结果她是凤凰山的人。她以为父亲薄情寡义,结果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。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认识她母亲的老者。“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?”凤九歌忍不住问道。老者终于开口了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娘是凤凰山的圣女,九荒最强的修士之一。”凤九歌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“当年她为了救你,燃烧自身神魂激活了凤凰石,封印了你的血脉。凤凰山为了这事,差点把九荒翻了个底朝天。”老者的声音里带着叹息,“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物,可惜走得太早了。”凤九歌的眼眶又红了。她攥紧掌心的凤凰印记,咬着嘴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。“小姑娘,”老者忽然说,“你娘没有真的死。”凤九歌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“凤凰山的人不会真正死亡,她们会在凤凰真火中涅槃重生。”老者顿了顿,“但这需要时间,可能是一百年,一千年,甚至一万年。只要你娘留在凤凰石里的那缕残魂还在,她总有一天会回来。”凤九歌的呼吸急促起来。“那凤凰石呢?凤凰石现在在我身体里?”“对,凤凰石已经与你的血脉融为一体。你娘的那缕残魂,也在凤凰石里,在你掌心的印记中。”凤九歌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印记,心跳如擂鼓。她娘在她身体里。她娘一直都在她身边。马车在天亮前抵达了一座山脚下。老者指了指山顶:“天道宗就在上面,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。”凤九歌跳下车,朝他深深鞠了一躬:“老人家,您叫什么名字?”老者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说不尽的沧桑:“我叫什么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要好好活下去。”他赶着马车转身离去,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。凤九歌站在山脚下,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。天道宗,她来了。##第四章天道宗的规矩天道宗的山门比凤九歌想象中还要宏伟。两根白玉巨柱矗立在山门两侧,高耸入云,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闪烁着淡淡的金光。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巨匾,上书“天道宗”三个大字,那字迹仿佛活物一般,笔画间有流光缓缓涌动。凤九歌站在山门前,仰着脖子看了半天,脖子都酸了。“真他妈有钱。”她嘟囔了一句,抬脚往里走。刚迈进门槛,一道光幕凭空浮现,挡在她面前。光幕上浮现出一行文字——请出示身份凭证。凤九歌掏出老者给她的令牌,贴在光幕上。
光幕微微一亮,原有字迹消散,随即浮现出新的内容——天道宗客卿令,持有者:顾长风。顾长风?那赶车的老者竟是叫顾长风?凤九歌怔了怔,也没深究,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山门。
门内是一片开阔的巨型广场,黑压压站满了人,粗略一数竟有上千之众。瞧着装扮,有身着绫罗绸缎的富家少爷,也有穿粗布短打的寻常百姓,可每张脸上的神情却大同小异——紧张里裹着期待,还藏着几分不肯服输的傲气。
“这是凑一块儿干啥呢?”凤九歌拽住身旁一个圆胖少年的胳膊问道。
那胖子上下扫了她一眼,见她衣衫褴褛满身补丁,眼神里立马浮起几分嫌弃:“招弟子啊,你连这都不知道?天道宗一年就收十个徒弟,从上千号人里选,这难度可比百里挑一还狠。”
凤九歌随口应了声“哦”,又追问:“那具体咋个选法?”
“先验血脉资质,再比实战身手,最后还有长老面试。”胖子掰着手指头数,末了瞥了眼她的破衣裳,话头顿了顿没往下说,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就你这副模样,怕是头一关就得被刷下来。
凤九歌浑不在意,找了个墙根角落蹲下来,等着测试开场。
约莫等了一个时辰,喧闹的广场忽然静了下来。只见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凌空落下,稳稳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。他周身气息沉厚得吓人,仅仅是站在那里,就让台下众人觉得呼吸发紧。
“我是天道宗执法长老,沈渊。”中年男子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今年的招生规矩改了,只考一关。”
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只考一关?”有人高声发问,“是什么关卡?”
沈渊抬手一挥,广场中央蓦地升起一座巨大的石门,门板上刻满繁复符文,泛着温润的金光。
“这道门叫问心门,能照出一个人真正的天赋与本心。”沈渊缓缓道,“能从门内走出来的,便是我天道宗的弟子。没有名额限制,走出来多少,便收多少。”
凤九歌望着那座石门,心跳骤然快了几分。掌心的凤凰印记隐隐发烫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正微微震颤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