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傅时礼分手的第三天，我咬着牙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：【再对傅时礼心软就是狗，尤其是他这种嘴硬心凉的混账。】
点击发送的瞬间我才猛地惊醒——手滑没选分组。
更让我血压飙升的是，发出去不到三秒，傅时礼直接点了赞。
五分钟后，他慢悠悠在底下留了一个字：【汪。】
我正慌慌张张想删，门铃“叮咚”响了。
开门就看见傅时礼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我最爱的那家糖炒栗子。
“前女友，你说的狗男人，来求复合了。”
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，“哐当”一声把门甩上。
门外静了几秒，紧接着门铃又被按响。
我隔着门吼：“滚。”
他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，温温的：“栗子要凉了。”
“凉了就扔垃圾桶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我冷笑出声：“你也一起扔。”
门外又没了动静。
我还以为他终于有自知之明要走，结果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。
傅时礼发来一张照片：门口脚垫上，糖炒栗子被摆成一个歪歪扭扭、丑到离谱的心形，旁边贴了张便签：【姜梨，开门。】
我差点被气笑。
这人向来这样。
冷的时候能把人冻得透心凉，不要脸的时候，又能把人气得肝疼。
我低头打字：【傅时礼，我们早分手了。】
他回得飞快：【我没同意。】
我气得指尖都发颤：【分手还需要你同意？】
【那复合，需要你同意。】
我还没来得及怼回去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：“时礼，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我打字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这声音我熟。
林蔓。
傅时礼母亲属意的准儿媳，也是三天前，我亲眼看见挽着傅时礼走进傅家老宅的女人。
那天傅家有家宴，我站在院门外，手里提着给傅母挑了半个月的玉兰胸针。
傅时礼没让我进。
他说：“姜梨，今天不方便。”
紧接着林蔓从门里走出来，身上披着他的外套，笑着问：“时礼，这位是？”
傅时礼沉默了两秒。
就这两秒，足够我把心死透三百回。
我把胸针放在门口台阶上，转身就走。
当天晚上我就提了分手。
傅时礼只回了三个字。
【别闹了。】
现在想起那三年，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
门外，林蔓的声音还在继续：“你不是说今晚回老宅吃饭吗？阿姨等你好久了。”
傅时礼没说话。
林蔓又轻轻笑了一声：“姜**也在里面吗？正好，我有些话想当面跟她说。”
我一把拉开门。
林蔓站在走廊里，妆容精致，手里拎着个包装袋。看见我，她笑得更温柔了：“姜**，好久不见。”
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：“也没多久，才三天。”
她像没听出我话里的刺，目光落在傅时礼手里的栗子上：“原来你爱吃这个啊，时礼以前从来不吃这种路边摊的。”
我偏头看傅时礼：“听见没？你准对象嫌你这复合礼物上不了台面。”
傅时礼眉头立刻皱起来：“她不是。”
林蔓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我也愣了一下。
傅时礼抬眼看着我，语气很认真：“她不是我对象。”
林蔓马上接话：“姜**肯定是误会了，我和时礼是世交，从小一起长大，两家长辈关系近，最近就是多走动了些。”
我点点头：“懂。青梅竹马，长辈认可，门当户对，前程似锦。”
傅时礼看我的眼神沉了下来：“姜梨。”
我抬手打断他：“不用解释。听得懂阴阳怪气，也看得懂人情世故。”
我转身就要关门，傅时礼伸手抵住了门板。
我冷眼看着他：“手不想要了？”
他没松：“那天的事，不是你看见的那样。”
我笑了：“那是哪样？你把外套披给她，是想展示你家衣服保暖效果好？你不让我进傅家，是怕你家地板认生？你当时沉默那两秒，是舌头突然罢工说不出话？”
林蔓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姜**，时礼夹在你和家里中间也难，你何必这么逼他。”
我转头看向她：“我逼他什么了？”
她一噎。
我往前踏了半步：“是我逼他三年不公开我们的关系？”
林蔓脸色微变。
“是我逼他，我被人当众喊外人的时候，他装聋作哑？”
“还是我逼他，把我送的生日礼物压在车后座，转头就戴上了你挑的袖扣？”
傅时礼脸色骤变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我嗤笑一声：“我又不瞎。”
他生日那天，我提前一周订了蛋糕，在家亲手做了饭。
他没来。
凌晨十一点半，他发来一句：临时有事。
我站在他家楼下，正好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。林蔓弯腰替他整理袖口，他没躲。
我送他的领带盒，被压在后座角落，包装纸皱得像我当时的脸。
我没闹，也没问。
成年人的分手从来不是突然崩塌的。
是一次次把委屈咽下去，直到某天，胃里再也装不下了。
傅时礼看着我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刚要开口，我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打来的。
我接起，还没说话，我妈劈头盖脸就问：“姜梨，你是不是和小傅分手了？”
我闭了闭眼：“妈。”
“别喊我妈！你知道你舅舅家那边怎么说你吗？说你攀不上傅家还死缠烂打，被人甩了还嘴硬！”
我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。
我妈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：“今晚你必须回来吃饭，小傅也得来。你舅妈他们都在，你必须把这事说清楚，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我抬眼看向傅时礼。
他显然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声音。
林蔓眼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。
我淡声说：“我不回。”
我妈压低了声音：“你不回来，你爸今晚就得被他们气出个好歹。”
我手指猛地收紧。
我爸一辈子脾气温和，最怕别人说我不好。
我和傅时礼在一起三年，家里亲戚一开始全说我好命。
现在分手了，最先踩我的，也是他们。
我深吸一口气：“把地址发我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看向傅时礼：“麻烦让一下。”
傅时礼看着我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他们会为难你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栗子，又抬头看我：“姜梨，我想弥补。”
我笑了一下：“傅时礼，碎了的碗能粘好。”
我拉开门拎起包：“但我不是碗。”
他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我从他身边走过。
林蔓忽然开口：“姜**，你这么任性，最后难堪的只会是自己。”
我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：“林**，你这么懂体面，怎么还追到别人前女友家门口来了？”
她脸色白了白。
我又补了一句：“你喜欢捡别人不要的东西，我不管。但别拿着垃圾桶盖，跑我跟前问我，为什么不给你盖章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我走进去。
傅时礼紧跟着进来。
林蔓也要跟，被傅时礼抬手拦住：“别跟来。”
林蔓眼圈瞬间红了：“时礼，阿姨让我陪你回去。”
傅时礼按下关门键：“我现在，只陪她。”
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，我看见林蔓脸上的温柔终于撑不住了。
挺爽。
但还不够。
真正的战场，在我家那边的饭局上。
我到饭店包间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
我爸妈坐在主位旁边，舅舅、舅妈、表妹周芸，还有几个远房亲戚，全在。
我一进门，周芸就笑了：“姐，姐夫呢？怎么没跟你一起来？”
她特意把“姐夫”两个字咬得格外响。
舅妈立刻接话：“哎呀，芸芸，别乱喊。人家现在还愿不愿意当你姐夫，可不好说。”
我爸脸色沉着，我妈拼命给我使眼色。
我走进去，拉开椅子坐下：“分了，别这么叫。”
包间里瞬间炸了锅。
舅妈像终于逮着了机会，嗓门一下子拔高：“真分了啊？我早就说，傅家那种门第，哪是我们高攀得上的。姜梨，当初你非要往上凑，现在好了吧？”
周芸捂着嘴笑：“姐，你也别太伤心。其实普通人配普通人挺好的，别总想着一步登天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凉菜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她没料到我这么平静，愣了一下。
我抬眼看她：“所以你上个月给傅时礼发的好友申请，他没通过，你也别太伤心。”
周芸的脸“唰”地就白了。
舅妈立刻瞪她：“你加他干什么？”
周芸支支吾吾：“我就是问问工作室合作的事。”
我咬了一口菜：“哦，顺手发三张自拍照，问他你这条裙子好不好看，也是谈合作？”
桌上响起一阵憋笑声。
周芸的脸红到了耳根。
舅妈一拍桌子：“姜梨！你怎么说话呢？芸芸是你表妹！”
我放下筷子：“她惦记我男朋友的时候，想过我是她表姐吗？”
舅妈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我爸终于开口：“吃饭就吃饭，别吵。”
我刚要说话，包间门被推开了。
傅时礼站在门口。
他换了件黑色大衣，手里还是那袋糖炒栗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。
周芸眼睛都亮了。
舅妈立刻换了副表情，笑得像朵花：“小傅来了啊，快坐快坐。”
傅时礼没理她，径直走到我身边，把栗子放在我手边：“剥好了。”
我低头一看。
袋子里的每颗栗子，都被剪开了口子。
难怪刚才路上他一直没说话。
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又很快被我压了下去。
我把袋子往远推了推：“傅先生，坐错位置了吧？”
舅妈眼珠转了转，又开口：“小傅啊，你和我们梨梨到底怎么回事？年轻人吵架归吵架，可别随便提分手。你看我们梨梨这脾气，从小就倔，你多担待担待。”
我差点笑出声。
这话听着是帮我，实则句句都把错往我身上推。
傅时礼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：“是我错。”
舅妈一愣。
傅时礼看向她，语气认真：“是我没给她安全感，是我让她受了委屈，是我配不上她。”
包间里忽然静了两秒。
我妈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我爸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舅妈干笑：“小傅真会说话。”
傅时礼却没笑：“不是会说话，是事实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有点不适应。
过去三年，我最想听他说一句“是我错”。
他从来不说。
我也不逼他。
现在他当着一桌子亲戚说了，我却只觉得，太晚了。
迟来的偏爱，像冬天送过来的冰镇西瓜。
不是没用。
就是不合时宜。
周芸忽然开口：“姐夫，你和我姐真的还能和好吗？”
傅时礼这才看向她：“别叫姐夫。”
周芸脸色一白。
傅时礼继续说：“她没答应复合之前，我不配。”
一句话，把周芸准备好的笑意全堵了回去。
我舅妈脸色也不好看，咳了一声：“小傅，你也别太惯着她。女人啊，不能太能作。”
我爸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
傅时礼先开了口：“她不作。”
他把剥好的栗子推到我面前：“她以前太懂事，是我没福气。”
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我妈低头擦眼角。
舅妈还不死心：“话是这么说，可男人嘛，外面应酬多，身边有几个异性朋友也正常。姜梨要是因为这个闹分手，那也太小气了。”
我抬眼：“舅妈。”
她看向我。
我笑了笑：“你年轻的时候，舅舅跟楼下卖水果的阿姨多说两句话，你能把人家摊子上的苹果全买回去砸他。现在怎么突然这么大度了？”
包间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舅舅脸都绿了。
舅妈气得嘴唇直抖：“你这孩子，怎么什么往外说？”
我把筷子放下：“您不也挺爱往外说我的事吗？”
周芸立刻站起来打圆场：“姐，别这样。今天大家也是关心你。”
“关心我？”我看向她，“关心到把我分手的事发到亲戚群里，还配一句‘灰姑娘梦醒了’？”
周芸的脸瞬间白了。
我拿出手机，点开截图，放在转盘上：“这不是你发的？”
桌上几个人凑过去看。
我爸的脸彻底黑了。
周芸急了：“我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傅时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，眼底沉得吓人。
我伸手要拿回来，他没给。
他抬头看向周芸：“给她道歉。”
周芸咬着唇：“我凭什么？她自己分手，还不让人说了？”
傅时礼声音不高，却压得人心里发慌：“凭你造谣。”
舅妈立刻护着女儿：“小傅，话别说这么重。芸芸还是个孩子。”
我笑了。
“二十四岁的小孩子。”傅时礼把手机放回我手边。“道歉。”周芸眼泪一下掉下来。“姐，我错了行了吧？”我看着她。“不行。”她愣住。“那你还想怎样？”我拿起手机，点开亲戚群，把她那条消息截图发了进去。然后我发了一句：【灰姑娘梦没醒，因为我从来不是灰姑娘。】发完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“现在你可以在群里道歉了。”周芸脸都白了。舅妈急得拍桌。“姜梨，你非要把事情闹这么难看？”我看向她。“难看的是做事的人，不是把事说出来的人。”我爸重重放下杯子。“道歉。”这次，舅妈不吭声了。周芸抖着手，在群里发了一句道歉。几秒后，群消息开始疯狂弹。有亲戚问怎么回事。有人装糊涂。有人出来说年轻人别较真。我没看。我只知道，这三天压在我胸口的那口气，终于松了一点。傅时礼忽然把剥好的栗子递到我嘴边。我皱眉。“干什么？”“你刚才没吃几口。”一桌人都看着。我咬牙低声说：“傅时礼，你别太过分。”他看着我。“我在追你。”“我没让你追。”“那你可以拒绝。”“我拒绝。”“好。”他把栗子收回去，自己吃了。我：“……”他吃完还评价：“是甜的。”我忍住把茶泼他脸上的冲动。这男人不是来复合的。他是来逼我当众发疯的。饭局后半段，舅妈终于老实了。周芸也不敢再阴阳怪气。我妈拉着我的手，小声问：“梨梨，你真的不跟小傅好了？”我看向傅时礼。他正在跟我爸说话。我爸问他：“以后怎么打算？”傅时礼说：“先让姜梨消气，再看她愿不愿意给我机会。”我爸冷哼。“她要是不愿意呢？”傅时礼停了一下。“那我就站远一点，别碍她眼。”我爸看了他半天，没骂。只说：“你以前没这么会做人。”傅时礼垂眼。“以前仗着她心软，没做人。”我妈听见这句，又偷偷擦眼角。我却别开了脸。心软这种东西，用一次是善良，用很多次就是活该。离开饭店时，天已经黑了。我爸妈先走。舅妈一家灰溜溜地上了车。周芸走前看了傅时礼好几眼，傅时礼连余光都没给。我站在路边打车。傅时礼站在我身后半米处。不近。也不走。我回头看他。“你没自己的事？”“有。”“那你去忙。”“正在忙。”“忙什么？”“追前女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。“傅时礼，我发现你分手后脸皮进化得很快。”他低头看我。“以前要脸，女朋友没了。”我被堵得没话说。车来了。我刚要上车，傅时礼替我拉开车门。我没动。他看着我。“我不送你。”我有点意外。他把手从车门上收回去。“你不想看见我，我不跟。到家给我发个消息，或者不给也行。”我看了他一眼。路灯下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上。像是终于学会了不逼我。我弯腰上车。车门关上前，他突然说：“姜梨，那天老宅的事，我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我没回应。车开出去。后视镜里，他站在原地，越来越小。我拿出手机，删掉了那条朋友圈。删完才发现，傅时礼刚刚又发了条朋友圈。没有文案。只有一张图。是一袋剥好的糖炒栗子。评论区炸了。共同好友陆叙评论：【你终于疯了？】傅时礼回复：【嗯。】另一个朋友问：【为谁疯？】傅时礼回复：【前女友。】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我。“小姑娘，跟男朋友吵架啦？”我把手机扣下。“前男友。”大叔乐了。“能让你一路看手机看成这样，多半还没前彻底。”我没说话。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。我忽然想起三年前，傅时礼第一次送我回家。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。他也是不太会说话。车停在楼下，他从后备箱拿出一袋栗子递给我。我问他：“为什么买这个？”他说：“你路过时看了三眼。”那天我笑了很久。我以为我遇到了一个嘴笨但细心的人。后来才发现，细心是真的。嘴笨也是真的。但嘴笨不是伤人的理由。不说爱，不给名分，不站在我身边。他做了很多事。唯独没做我最需要的那一件。回到家，我洗完澡躺在床上。手机响了。傅时礼发来一句：【到家了吗？】我没回。一分钟后，他又发：【没关系，我问物业了，灯亮了。】我皱眉。【你问物业？】【怕你烦我，没敢问你。】【傅时礼，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？】【狗。】我看着屏幕，没忍住笑了一下。很快，我又收起笑。【别装可怜，没用。】【没装。】【那你想怎样？】这次他隔了很久才回。【想把我以前没说清楚的，全部说清楚。】我盯着那句话。又来了。迟来的解释。人最怕什么？怕自己已经准备好走了，那个人才拿着地图追上来，说他刚学会认路。我把手机扔到一边。没回。第二天一早，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我以为是傅时礼，气冲冲地拉开门。门外站着的却是林蔓。她穿着白色大衣，脸上依旧是那种温柔得体的笑。手里还提着早餐。我倚着门。“你们是排班来烦我吗？”林蔓笑意淡了点。“姜梨，我想跟你聊聊。”“我不想。”我准备关门。她忽然说：“关于傅时礼为什么不带你进老宅。”我的手停住。林蔓看出我动摇，嘴角微微一扬。“你不想知道吗？”我看着她。“你最好真有东西说。”她走进来，打量了一圈我的房子。不大，干净，桌上还有昨晚没扔的栗子壳。她的目光停在栗子壳上，笑了一下。“时礼真挺执着的。”我坐到沙发上。“说重点。”林蔓也坐下。“傅家阿姨不喜欢你，不是因为你普通。”我没接话。她继续说：“是因为三年前，时礼为了你，跟家里翻过脸。”我抬眼。“什么？”林蔓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。“你不知道吧？他差点被傅家赶出去。”我的心猛地一沉。林蔓慢慢说：“傅家给他安排过相亲，就是我。可他当时说，他有喜欢的人。”“阿姨不同意，拿他最看重的东西逼他。”“他把家里的卡，车，住处，全还了。”我握紧水杯。“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像一点？傅时礼那时候每天照常上班，照常接我吃饭。”“他当然不会让你知道。”林蔓看着我，眼神里有种轻飘飘的怜悯。“因为他不想让你觉得，你拖累了他。”我没说话。林蔓继续下刀。“你以为他不公开，是不爱你？”“其实是傅家不准。”“阿姨说，只要他敢把你带到台前，就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攀上他的。”我冷声问：“所以呢？”林蔓一愣。我放下水杯。“所以他选择让我做三年见不得光的人？”她皱眉。“姜梨，你不能这么想。他是在保护你。”我笑了。“林蔓，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。”她脸色微变。我看着她。“把人关在笼子里，叫保护。”“把真相瞒得干干净净，叫为我好。”“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面对猜测，叫他不容易。”“那我呢？”我站起来。“我活该不容易？”林蔓的笑彻底淡了。“姜梨，你太自我了。”“对。”我点头。“我现在就是自我。”我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“因为我发现，我不自我，就总有人替我决定我的委屈值不值得。”林蔓站起来。她盯着我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“那你知不知道，今晚傅家老宅有家宴？”我没说话。她说：“阿姨让我去。”“哦。”“她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。”林蔓走到我面前，压低声音。“傅时礼这种人，早晚会回到该回的位置。你赌气也好，装清醒也好，最后都一样。”我看着她。“你说完了？”林蔓皱眉。我拿起手机，当着她的面拨通傅时礼的电话。那边几乎秒接。“姜梨？”我开了免提。林蔓脸色一变。我问：“林蔓说，今晚你家有家宴，她会去。”傅时礼那边沉默一秒。“我不知道她去。”林蔓立刻说：“时礼，阿姨确实通知我了。”傅时礼语气冷下来。“那你去陪她吃，别来找姜梨。”林蔓脸色瞬间白了。我看着她，又问傅时礼。“你妈还让她给我带话。”傅时礼问：“什么话？”我看向林蔓。“你自己说？”林蔓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我笑了一下。“她说，你早晚会回到该回的位置。”电话那边静了两秒。然后傅时礼说：“我的位置在姜梨身边。”我心口狠狠一跳。林蔓眼圈立刻红了。“时礼，你这样会伤阿姨的心。”傅时礼声音冷得像水。“她伤姜梨的时候，没想过我会疼。”林蔓的脸色终于挂不住。我没给她反应时间，直接挂了电话。然后看着她。“还聊吗？”林蔓抓起包，走到门口又停下。“姜梨，你别得意。傅时礼现在只是愧疚。”我点头。“那也比你上赶着强。”门被我关上。世界清静了。但我心里却一点都不静。林蔓那些话，像一根刺，扎进去后就不肯出来。三年前。傅时礼为了我跟家里翻过脸？我从来不知道。他也从来没说。我坐在沙发上，从早上坐到中午。手机里，傅时礼发了十几条消息。【她有没有为难你？】【别信她的话，我会自己说。】【姜梨，今晚我回老宅。】【你不用来。】【这次我不会让你站在门外。】最后一条是下午五点发的。【我会把你这三年受的委屈，原封不动还回去。】我看了很久。然后站起来，换衣服，出门。有些事，我不能让他替我说。我的委屈，别人转述就会打折。我要亲自去。傅家老宅我来过一次。就是三天前，被挡在门外那次。这次，我没带礼物。也没穿那件傅时礼喜欢的浅色裙子。我穿了黑色长裙，外面搭了一件短外套，头发挽起来。不是去讨喜欢。是去算账。我到的时候，门口停了好几辆车。管家看见我，明显愣住。“姜小姐？”我看着他。“这次方便进去吗？”他脸色尴尬。还没开口，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“让她进来。”傅时礼站在门内。他看见我的瞬间，眼里的冷散了一半。但很快又绷住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我越过他往里走。“你说要还我的委屈，我怕你记性不好，少还几笔。”傅时礼愣了下，随即低笑了一声。他跟上来，低声说：“好，你看着我还。”客厅里坐着很多人。傅母坐在主位，林蔓坐在她旁边。还有几位长辈。看见我，傅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。“谁让你来的？”傅时礼走到我身边。“我。”傅母冷笑。“时礼，今天是什么日子，你非要闹？”傅时礼看着她。“我不是闹。我是来把话说清楚。”傅母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。“她配吗？”我刚要说话，傅时礼先开口。“配不配，不由您定。”傅母像被刺了一下。“你为了她，三年前已经忤逆过我一次。现在还要再来？”傅时礼没躲。“是。”客厅里的空气一下绷紧。林蔓轻声劝：“时礼，阿姨也是为了你好。”傅时礼看都没看她。“这里没你的事。”林蔓脸一白。傅母皱眉。“你对蔓蔓什么态度？”傅时礼看向她。
“那您又是怎么对待姜梨的？”傅母语调冷得像冰：“一个没背景、帮不上忙，只会拖你后腿的人，我犯得上给她好脸色？”我闻言笑出了声。满屋子的目光霎时都聚到我身上。傅母眉头拧成了结。“你笑什么？”我抬眼看向她：“笑您说话倒是干脆利落。”她脸色一沉。我接着道：“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，简化成家世和利用价值。怪不得傅时礼从前总沉默寡言。”傅时礼侧头看了我一眼，我没理会。傅母气得反倒笑了。“姜梨，你倒是能说会道。可傅家的门，不是凭一张嘴就能进的。”“我清楚。”我从包里摸出一张卡片，搁在桌面上。“所以我今天压根不是来攀附进门的。”傅母盯着那张卡片。“这是什么？”“那枚胸针的付款凭证。”我开口：“三天前我送来的那支白玉兰胸针，总价八万六。”傅母脸色骤然变了。我转头看向管家。“东西应该还在玄关的柜子里，劳烦取过来。”管家面露难色，偷瞥傅母的神色。傅时礼沉声道：“去拿。”管家没多耽搁，很快捧来一个礼盒。我掀开盒盖，那支玉兰胸针静静躺在绒布衬垫上。傅母的脸色愈发阴沉。我把礼盒推到她跟前。“东西我收回。傅家的门槛太高，我的礼物够不着。”这话一落，旁边几位长辈的脸色都僵了。傅母死死盯着我。“你是故意来给我难堪的？”我迎着她的目光，语气平稳：“我只是来把我自己的尊严捡回去。”傅时礼始终站在我身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