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净的野心家
精彩片段
冷库里的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五度。叶云锦从前从未知晓,人在极致的严寒中不会立刻感知到冷意。最先袭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困意——那是从骨髓深处汹涌而出的,仿若有人将温水泥缓缓灌注进她的血管里,让她的四肢百骸都渐渐变得沉重迟钝。她蜷缩在冷库冰冷的角落,牙齿早已停止了打颤。她身上那件定制晚礼服的酒红色,正被一层又一层的白霜无情地吞噬,一寸又一寸,直至完全被惨白覆盖。那是一件价值十七万的礼服,是她的未婚夫周明辰亲手为她挑选的。他曾温柔地对她说,这个酒红色衬她的肤色,他曾说她穿上它,一定会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女人。他曾说过许许多多动听的话。此刻叶云锦在弥留之际回想起来,每一句话都闪烁着诡异的光芒,因为每一句都是用谎言镀就的。冷库门外传来了模糊的声响。隔着那道厚重的冷藏门,仿佛隔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“她还能撑多久?”一个女声响起。叶云锦几乎没有花费一秒钟就听出了这个声音。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,叶云婉。她们小时候曾挤在同一张床上入睡,曾共用过同一支口红,她为她支付了大学四年的全部学费,还在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,送了她一辆车。在这零下二十五度的冷库里回想这些过往,就像是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。“最多两个小时。”一个男声回答道,“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二十五度了,等她心跳一停,就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。法医也查不出来——看起来就是单纯的心脏骤停。”周明辰。她的未婚夫。那个上个月才和她拍完婚纱照的未婚夫。“遗嘱公证那边都安排妥当了?”叶云婉又问。“都安排好了。叶云锦没有直系继承人,按照遗嘱,她的全部资产都会由你继承。三家科技公司、地产板块、海外投资——三十七个亿,明天早上就都是你的了。”三十七个亿。叶云锦觉得有些荒谬,此刻她脑子里最清晰的居然不是滔天的恨意,而是一组冰冷的数字。三万块,是她二十岁时的全部身家。奶奶去世前紧紧攥着她的手说:“锦儿,奶奶没什么能留给你的,这三万块,你拿着。”她从三万块起家,做到如今的三十七亿,整整用了十三年。这十三年里,她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睡过,在公司团建时独自一人加班到深夜,把每一分钱都计算到小数点后两位。同行给她取了一个绰号,还登在了杂志封面上——“干净的野心家”。如今这个绰号,却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她的野心是干净的,可她身边的人,却脏得不堪入目。冷库外传来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。“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叶云婉忽然开口,“你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姐?哪怕只有一点点。”沉默了几秒。周明辰轻笑了一声。那是一种很好听的笑声,轻飘飘的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趣事。“你觉得呢?我跟叶云锦在一起三年,你见我什么时候主动牵过她的手?你姐这个人,除了钱,什么都没有。”他又补充了一句——“你才是叶家真正该发光的那一个。”叶云婉低声笑了一下。接下来的对话,叶云锦已经没有力气再听下去了。她缓缓闭上眼睛,在越来越浓重的困意中,拼尽全力地想着一件事。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。如果真的有重来一次的机会。我不会再做那个毫无防备的叶云锦。不会再相信那些说着“永远对你好”的男友,不会再相信那些说着“我永远是你妹妹”的家人,不会再把自己的底牌毫无保留地摊在桌面上,让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在背后捅我一刀。不会了。叶云锦死了。在她三十三岁生日的第一天。“叶云锦——你能不能别睡了?辅导员点名!你再不去就要扣学分了!”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她的肩膀。叶云锦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剧烈收缩,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被猛然拽出水面。刺目的阳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劈了进来,像一把锋利的长刀,瞬间切开了她的视线。她剧烈地喘息着,心口传来一阵真实的、生理性的疼痛——那是一种窒息后被救活的人才会有的剧痛。紧接着,她的视线开始慢慢聚焦。眼前是一间逼仄的大学宿舍。上铺,铁架床,床头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动漫海报。下铺堆着几本书,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印着五个醒目的大字:《宏观经济学原理》。书桌上放着一台厚重的CRT显示器,是那种十几年前的大**电脑,屏幕边缘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这是一双年轻的手,白皙细腻,指节干净整洁,没有常年熬夜看报表留下的疲态纹路,没有做美甲,也没有涂抹过保养品的痕迹。这是一双二十岁的、未经风霜的手。她拿起枕边的手机。是一部翻盖手机,粉色的,按键上的数字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。屏幕亮着。显示着时间和日期。2013年4月7日。叶云锦死死地盯着这行数字,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。抖得那部翻盖手机在她的掌心里直打滑,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手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。“叶云锦!”走廊里传来室友越来越不耐烦的声音,“你到底去不去上课?”她没有回答。她蹲在上铺的角落里,用膝盖紧紧抵着胸口,让那种强烈到令人作呕的眩晕感慢慢平复下来。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——如果这不是濒死前的幻觉,不是人生走马灯,不是临死前大脑释放的最后一点神经递质——那么,她回来了。她真的回来了。上午十点多,叶云锦终于从床上下来了。她花了将近一个下午的时间来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。她去了第一教学楼。这栋老教学楼在她的记忆里会在几年后被拆掉,原地建起一栋玻璃幕墙、带有空中连廊的现代化实验楼。但此刻,它还好端端地立在那里,外墙的涂料一块一块地往下掉,露出了斑驳的红砖。楼道里有学生踩着上课铃匆匆跑过,手里的豆浆洒了一半也顾不上擦。她去了食堂。窗口的打饭大妈还是那个大妈,胖胖的,围裙上沾着油渍。叶云锦记得这个人。大妈会在两年后退休,退休那天还特意跑到食堂来,买了一碗她最讨厌的红烧牛肉面。因为这个大妈是这个学校里,第一个发现她大冬天还穿着单鞋的人。第二天,大妈在给她打饭的时候,在米饭下面偷偷多压了一勺红烧肉,什么也没说。叶云锦站在食堂门口,远远地望着那个窗口。没有走过去。她怕自己一开口,就会忍不住哭出来。她去了图书馆四楼最里面靠窗的那个自习位。这个位置在她上辈子整整坐了四年。窗外的银杏树现在还很小,枝干细细的,几年后会长到四楼窗台那么高。每年秋天,金色的银杏叶会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,她曾经在那些叶子落了又生的时光里,背完了一本又一本的考研政治参考书。她站在自习位旁边,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微微掉漆的木质桌面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。真实。每一处都真实得可怕。这不是幻觉。她真的回来了。下午四点,叶云锦坐在图书馆的自习位上。她打开翻盖手机,通讯录里只有八十七个联系人。其中三分之一是社团里加了之后再也没联系过的,另外三分之一是随堂小组里临时加上的。真正能跟她说得上话的,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打开了一条短信对话框。联系人名称:明辰男友。这是周明辰。前世和现世的周明辰。那时她和他刚交往不到一个月,是通过社团活动认识的。他家世不错,人长得干净清爽,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,是所有女生眼中的“良配”。叶云锦看着这条对话框,手指放在键盘上,停顿了很久。前世的种种,可以在三秒钟之内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过一遍。他第一次牵她的手,他说“我会永远对你好”,他在她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发来消息说“注意身体”,他在公司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求婚,他在订婚宴上吻她的额头。然后,他和她的妹妹站在冷库外面,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:“你觉得呢?”叶云锦按下了键盘。第一条消息:“在吗?”第二条消息:“我们分手吧。就这样。”消息发送成功。她等了三分钟,没有收到任何回复。那个人大概在上课,或者在打游戏,或者在做任何一件比回复她消息更重要的事。她没有再多等,按下了删除键——连带着电话号码一并拉黑。前世的一切还没发生,但已经不存在发生的可能性了。拉黑完周明辰,她打开了和叶云婉的短信聊天记录。最近几条消息是三天前的:“姐姐,借点钱。”后面跟着一个服装品牌的官网链接,是一件标价一千五的大衣。“好的。”这是她当时的回复。然后是一条转账记录:1500元。叶云锦盯着那个“姐姐”的称呼。她叫的是“姐姐”,不是“姐”。她们做了二十年的姐妹,叶云婉永远只叫她“姐”,从来只叫“姐”。只有在开口要钱的时候,才会故意多加一个字,让那两个叠字听起来乖巧、亲昵、令人心软。前世她不是没发现。她每一次都注意到了,每一次都在心里闪过零点几秒的异样感,然后每一次都告诉自己:她是我妹妹,爸妈走得早,她是我唯一的亲人。这句话是她的咒语。每次念出来,就会自动屏蔽掉所有的疑虑。现在再看,她只觉得好笑。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好笑,而是真的觉得好笑——十三年,她从一个摆地摊的大学生做到亚洲最年轻的女首富,看错过这么多人,被最亲的人联合起来捅刀子捅到死。但她也必须承认,有些人不是伪装得太好,而是她自己一直在选择相信那些一眼就能拆穿的谎言。她相信了十三年。不会再有下一个十三年了。她没有删叶云婉的号码,也没有拉黑。她只是在联系人编辑页面停留了一会儿,然后把备注名从“婉儿”改成了“叶云婉”。连名带姓,清清白白。做完这两件事,她把翻盖手机合上,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新买的笔记本。笔记本是最便宜的那种,封面上印着大学的校名,内页是横线格。她翻到第一页,在正中间写下两个大字——重生。然后往下,:·不回头的路·不再犯的错·不原谅的人·不准停的日子她看着这四条看了很久。窗外银杏树的影子被夕阳拉长,斜斜地投在笔记本的纸面上。她的笔在第三行来来**画了几下。不原谅的人——是哪些人?周明辰。叶云婉。周长风。认真说起来还有更多。那些在前世踩过她一脚的人,拿了她的钱却扭头给她设陷阱的人,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。如果她想列,这个名单可以写满一整页。但她不想浪费一整页。她划掉第三条。在旁边重新写了一句——“不原谅,但不耽误。”这些人不值得她恨一辈子。恨一个人是要消耗心力的,需要反复咀嚼对方的每一个恶劣行径来维持恨意的浓度,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,想砸向别人,最后灼伤的是自己的手。而她的心力,要拿去赚钱,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在垃圾身上。她翻到笔记本的第二页,开始**正的计划。启动资金来源:奶奶遗留款,3万元整。必须警惕的人:1.周明辰2.叶云婉3.周长风——周长风?她的笔尖在第一个“周”字上顿了一下。前世周长风是她在商界最大的对手,那个永远笑眯眯、永远让她感到某种说不清的不舒服、但永远抓不到把柄的大佬。前世她和他的较量持续了整整五年,最后以她的全面落败告终。公平地说,周明辰的背叛,周长风未必不知情。但她不确定现在的周长风和周明辰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。前世从不主动问,她也从不主动查。她太相信枕边人了。这个错误不能在第二世再犯一次。她正要在笔记本上继续往下写——笔尖停在纸上,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,没来得及写出任何一个字。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。没有任何过渡,没有任何预兆,声音直接出现在脑子里,像有人把一只冰凉的金属听筒塞进了她的耳道深处。
指尖捏着的水笔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黑化系统——这四个字听上去,比她前世在商场上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透着恶意。她盯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弹窗,足足看了十秒,没有去拆那个新手礼包,反而提笔在笔记本上,把系统要求的“24小时内完成首次黑化行为”那行字重重划了个叉。放下笔,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自习室,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:“我当然要改命,但绝不会按你给的路走。”“人性的底线在哪,背叛会在哪个节点出现,什么样的话术从一开始就是谎言——这些我比谁都清楚,毕竟我就是从满是谎言的泥潭里爬回来的。”“可正因为爬过那片黑暗,我才明白,手里的好牌不该只用来复仇。”她的手指微微收紧,声音沉了几分:“我绝不会变成站在冷库门外,冷眼看着别人能撑多久的人。我偏不。”系统沉默了三秒,半透明的界面闪了闪,跳出新的提示:【未检测到黑化意愿,任务执行条件不成立。触发底层规则第4条:新手任务拒绝执行,惩罚生效。初始资金减半,30000元划转至15000元,执行完毕。】叶云锦拿起手机点开银行短信,余额栏清清楚楚写着15000.00元。前世奶奶留下的三万块,是她两个月赚到第一桶金的全部本钱,现在系统直接划走一半,连零头都算得分毫不差,像在刻意宣示掌控权。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继续。”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:【新手引导流程结束,黑化路径已激活。当前可接取3项黑化任务,完成即可获得丰厚奖励,是否查看?】她完全没理会,合上笔记本起身离开了图书馆。四月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,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食堂飘来的饭菜香,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,道旁的玉兰开得热烈,暖融融的阳光落在她手背上。她才二十岁,口袋里有奶奶留的一万五,脑子里装着十三年的商场经验,足够在这片领域站稳脚跟。系统扣走一半启动资金,那就晚一个月起步,她在心里快速盘算:前世校园外卖的成本结构和用户增长模型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,一万五省着用,两个月回本不是难事。走出没多远,系统又弹出任务列表:【任务一:当众戳穿曾经轻视你的人,奖励口才+3。任务二:用手段抢走竞争对手的发展机会,奖励初始资金+5000。任务三:羞辱曾经欺骗过你的人,奖励魅力+2。】叶云锦逐条看完,直接划掉弹窗,把手机塞回口袋,脚步加快往食堂走——她饿了,先吃饭,再回宿舍写商业计划书,其他事一件件慢慢来。三天后,她把一万五全部投入了“云校园”项目,名字只用了五分钟就定好:前世她的第一家科技公司叫云锦,这辈子从校园起步,就叫云校园。没有APP,没有后台系统,只有一个微信群和一张Excel表,配送、接单、财务、售后全是她一个人扛。第一天发完菜单和定价,从早守到晚,一单都没接到;第二天只成了一单酸辣粉,配送费三块,食材成本十二块,总共赚了十八块。她在Excel里记下第一单的毛利,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,前世十三年的打拼教会她最重要的道理:所有庞大的事业,都是从微小的起点慢慢长出来的,没有例外。到第三周,日订单量破了一百,她一边在宿舍挂着网课,一边调度群里的骑手,两件事都没耽误。室友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“你是不是疯了”慢慢变成“你好像真的在做事”,却没人多问——后来她才知道,这些不刨根问底的人,才是后来一直跟着她的核心班底,那些一上来就凑过来问“能不能带我赚钱”的人,反倒来了又走,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一个月后,“云校园”的周流水破了三万,那天晚上系统第二次弹出任务。叶云锦刚洗完澡,头发还没吹干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:【黑化任务刷新,C级任务:竞争对手“校便利GO”正在挖走你的骑手,已有一人被挖角。请通过技术手段获取对方后台商户数据,完成后奖励商业预知卡1张,可预知未来7天内的一次商业风险,道具稀有,请勿错过。】她擦着头发把任务详情看了两遍,直接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她认识“校便利GO”的创始人,是个大四的何姓学姐,前世她们没有正面竞争过,但她记得这个学姐创业失败欠了债,最后回县城开了家小便利店,算不上坏人,只是没做成成功的生意。她从院系群通讯录里找到学姐的电话拨了过去,三声忙音后对面接起:“喂?”“何学姐你好,我是云校园的叶云锦。”对面明显愣了一下,语气带着慌乱:“哦……你好你好……”“别紧张,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叶云锦语气平静,“我就是想问,你们是不是缺骑手缺到要挖我的人了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,大概没料到她这么直接:“也不算挖……就是……”“没关系。”她换了只手拿电话,“学姐,我们合作吧。”“……合作?”“你们做便利店配送,我做餐饮外卖,品类不冲突,骑手可以共享,成本平摊,你可以算算这笔账。”何学姐沉默了更久,这次是犹豫:“你就不怕我占你便宜?”“你占不到。”叶云锦的语气很淡,对面轻轻笑了一声,不知道是觉得她太狂,还是觉得自己的试探打在了空处。“不过,”叶云锦又开口,“我需要一个盟友,你要是不需要我也没关系,但你需要的话,我们可以慢慢谈。”两天后合作敲定,没有律师,没有公章,就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手写了一份合作备忘录,两人签字各执一份。叶云锦把协议叠好夹进笔记本,起身结了两杯奶茶的钱,刚走出店门,系统的惩罚通知就弹了出来:【宿主拒绝完成黑化任务,惩罚执行:随机扣减现有资金。】她低头看了眼银行短信,余额少了四千块。站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,她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——四千块是下周要发的骑手工资的一部分,系统掐着时间点扣款,精准得让她难受。系统的逻辑很清楚:不是要彻底打垮她,就是要让她每次反抗都付出代价,让她不舒服。她把手机塞回口袋,吸了一口奶茶,在心里记下这笔账。但也是同一天下午,系统弹出了另一条提示,灰色背景,字体低调得像是刻意不想被注意到:【提示:宿主累计拒绝黑化任务2次,达到阈值,触发隐藏条件。逆系统储备池已开启。说明:本系统为黑化辅助系统,底层协议未公开条款显示:宿主持续拒绝黑化任务,将积累反向能量值,达到临界值后,逆系统功能激活,宿主可获得反制系统的权限。当前反向储备池进度:2/22。】叶云锦站在原地,把这条提示逐字读了两遍,忽然笑了——是真的觉得有意思。上辈子她见过太多藏着坑的合同条款,见过无数把利己条款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的协议,还是第一次见到,一个系统把自己的软肋写在了底层逻辑里。二十二。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复仇,是熬到二十二的进度条满格,把系统正向化,就再也不用受它牵制。她把手机揣回口袋,自言自语道:“行,就二十二。”两个月后,“云校园”的APP正式上线,不是外包做的,是团队里一个计算机学院的男生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,界面粗糙但能用——这个男生后来在云锦科技做到了CTO,前世周明辰挖墙脚的时候他都没走,叶云锦一直记着这份情。上线当天的推广简单直接:扫码下单减两元,她带着团队在学校门口拉了条红底白字的横幅,就印着“云校园来了”五个字,有人说太俗,她只说好用就行。当天新增用户1173人,日订单量首次破千。月流水破十万的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。三个月前刚回到这个年纪的时候,她身上只有一万五,系统每被拒绝一次就咬掉她一笔钱,有时候直接扣资金,有时候锁掉她的系统面板不让她查信息,还有一次在重要的校内竞标答辩前故意干扰她的闹钟,差点让她迟到。每一次她都没低头,她知道自己在赌什么——不是赌现在能反击系统,她现在没有这个能力,赌的是能不能撑到反向储备池满格的那天。在那之前,每一次拒绝黑化任务的代价,都是必须交的学费,咬碎了牙也得认。手机屏幕亮了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可那串数字组合她一眼就认了出来:“你那个‘干净的野心家’的标签,到底是谁给你取的?”发消息的人是陆清和。他们是同校的学长,比她高一届,是她大学四年唯一动过心的人。前世他们除了偶尔碰面打个招呼,从来没有深入交流过,更别说发展关系——那时候她太忙也太穷,从来没把恋爱排进日程里。后来她的公司起步,两人再也没联系,只在多年后的一次校友会上远远看过他一眼,他好像一直没结婚。这辈子她知道,他不久后会放弃继承家业,自己开一家小型网络安全工作室,从最基础的漏洞检测做起。可现在这个时间点,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彼此。
“我的号码,你从哪弄到的?”叶云锦没多寒暄,直接回了过去。对方回复得很快:“社团联络名单里找的。”“你打听这个标签做什么?”这次对面输入了很久,久到叶云锦都以为他不会再回了。紧接着新消息弹了出来,只有短短一行:“没什么别的意思,就是觉得——你是真的干净。”叶云锦盯着这几个字,轻轻舒了口气。随后按灭手机屏幕,把它塞进了抽屉深处。想让她再为谁心动,先排好队等着。大二升大三的那个暑假,叶云锦没有回老家。她靠着“云校园”项目近半年的营收,在学校周边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。说是办公室,其实就是老居民楼一楼的一套小户型改造的——总面积还不到四十平,摆上几张桌子之后,剩下的空地刚好够四个人同时转身。墙面还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奶茶色,有一面墙的插座全坏了,她买了个长排插,从墙角唯一能用的电源接口牵了整整五米的线,给所有人的笔记本电脑供电。就在这间四十平的小办公室里,她完成了“云校园”的商标注册,把团队从最初的三个人扩充到了十几人。** 骑手规模超过五十人,配送范围覆盖了大学城片区的三所高校。月流水稳定在十五万上下。更关键的是——她需要一大笔资金推进下一阶段的技术升级,但手里的现金流,根本撑不起一个真正平台级产品的研发。前世的经验告诉她,找投资这件事,动手越早越主动,越往后越被动。于是她开始正式对接第一批投资人。第一个给她泼冷水的,是本地一家小型创投机构的合伙人,姓林。见面约在一家性价比很低的咖啡馆,咖啡钱是叶云锦主动付的。她准备了二十页PPT,从市场规模测算到用户增长曲线,从前端获客成本到后端配送效率,每一页都配了实打实的数据支撑。不是预估的虚数,是她这半年在三所学校一点点跑出来的真实原始数据,连每个样本的采集时间和样本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林先生全程听完,一次都没打断。等PPT翻到最后一页,他放下咖啡杯,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不会忘的话:“你这个项目,赚点小钱花花没问题。但你这辈子就别想什么风口、什么融资了。你没背景,没名校学历,还是个女孩子。你凭什么让投资人把钱砸给你?”叶云锦听完这话,合上笔记本电脑,塞进包里,站起身,结了两人的账单。接着她走到林先生面前,笑着说了句:“谢谢您抽出时间。”她走出咖啡馆的时候,外面阳光很刺眼。她没掉眼泪,没骂人,也没停下来做任何情绪发泄。只是回到家之后,把“林先生”这三个字从潜在投资人的名单里划掉了。仅此而已。前世她见过比这难搞一百倍的场面——那个当年在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方案撕成两半的周家董事,后来她公司上市时想挤进来入股,她直接拒绝了。这点场面根本不算什么,不过是让她提前复习一遍上辈子的入门功课罢了。第二个投资人是一周后见的,是个做天使轮的个人投资者,姓方,四十出头,靠传统制造业起家,在本地开了几家工厂。方先生一页PPT都没看,坐下就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钱?”“十五万。”叶云锦答。“你能不能跟我保证,接下来一年每个月流水都涨百分之三十?”“能做到,但我不会给你这个保证。”方先生挑了下眉: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如果一个创业者一上来就跟你承诺闭着眼都能涨百分之三十,那她以后大概率会坑你。”叶云锦说,“健康的增长是曲线,不是直线。”方先生盯着她看了五秒,突然笑了。“下一个问题,你觉得这个项目的天花板在哪?”“三年内拿下大学城周边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市场份额,五年内走出大学城,覆盖全市所有高校,之后做品牌输出,复制到其他城市。”“口气不小。”“是计划。”那天方先生走的时候,既没说投,也没说不投。过了三天,他的秘书打来电话,说方总愿意投两百万,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。叶云锦算了一整晚的估值和股权稀释比例,第二天回了一句话:“两百万,只占百分之十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。“叶小姐,你是认真的?”“是认真的。因为这两百万放在别人手里是救急的雪中送炭,放在我手里是加速发展的锦上添花。方总赌的是我能不能把这笔钱翻十倍,我赌的是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永远不能出问题。这两个赌注,本来就不在一个估值体系里。”对方又沉默了。最后方先生亲自接了电话:“你是不是从来没缺过钱?”“我缺过。”叶云锦说,“但我缺钱的时候,也没卖过不该卖的东西。”挂了电话之后,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。她以为又是黑化任务,点开一看,是一段灰色的系统日志,冷冰冰的,没有任何情绪。【宿主本轮交涉中核心词汇取向:合作、共赢、风险可控。愤怒指数0%。仇恨驱动行为0次。】【——该系统日志已存入逆系统储备池。当前进度:7/22。】叶云锦看着这行字,差点笑出声。你看,她一个任务都没完成,却一直在攒分数。那年秋天,叶云锦二十一岁。“云校园”正式更名为“云锦科技”,公司注册地址从她那间四十平的出租办公间,搬到了大学城外的科技孵化器,第一轮天使融资估值一千七百万,出让百分之十的股份。他这几年往每一份投资协议里都会加的固定条款:创始人在完成B轮融资之前,不得出售个人股权。叶云锦没有半分犹豫。“可以。”走出签约室的时候,方先生问她:“你就不怕后面估值涨上去,被这条款卡住手脚?”“不怕。”她说,“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股份。”当天晚上,小说《干净的野心家》 《干净的野心家》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