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 一直熬到正午时分,玄关的密码锁终于传来「嘀」的一声解锁音。
顾泽年拎着我从前最爱的那家老上海生煎包推门进来,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。
「佳佳,昨晚赶方案太晚,怕回来吵醒你,就在书房凑合一宿了。」
他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到餐桌上,张开手臂走过来想抱我,却被我下意识侧身躲开。
我的目光精准落在他衬衫领口——那里印着一抹淡红的唇印,不是我常用的豆沙色。
我抬手指了指那个位置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「这是什么?」
顾泽年低头瞥见,瞬间慌了神,抬手用力搓着领口,布料都被搓出了褶皱。
「是苏乔!她昨晚一个人怕黑,喝了点红酒壮胆,走路不稳扑我身上蹭的!真的就是个意外!」
看着他破绽百出的辩解,我没再说话,转身就要去玄关抽屉里拿那部备用机——里面存着我昨晚整理好的、他和苏乔的所有证据。
「佳佳!」
顾泽年突然从背后死死抱住我,掌心攥着两张纸递到我眼前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两张下个月直飞芬兰赫尔辛基的头等舱机票,日期正好是我们原定的蜜月首日。
「我昨晚确认苏乔安全送到家后,就一直在楼下车里坐着。」
「我守了一整夜的购票页面,眼睛都没眨,才抢到这两张你盼了半年的机票!」
「佳佳,我知道昨晚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是我混蛋。」
「可我们在一起六年,从你大二陪我到现在,我每一天都在想怎么给你最好的婚礼、最完美的蜜月,我怎么可能为了别人让你受委屈?」
机票上并排印着的「顾泽年」「林晚」两个名字,刺得我鼻尖猛地一酸。
六年啊。
我们熬过了四年异地恋,熬过了他创业初期吃泡面的日子,熬过了他公司濒临破产时我变卖首饰帮他周转的难关。
也许……昨晚真的是我太敏感了?
也许他只是把苏乔当成分手了也放不下的妹妹,只是没把握好分寸?
我长长吸了一口气,松开了伸向备用机的手。
「顾泽年,这是最后一次。」
一小时后,我们站在了市中心最高档的婚纱礼服馆门口。
导购员刚要引我们去专属贵宾休息室,我却在休息区的沙发上,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——苏乔。
她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,看到我们的瞬间立刻笑着站起来,眼神却带着挑衅的得意。
「你们可算来了!我特意早点过来,就想看看佳佳穿婚纱是什么样子,也好为我以后攒点经验呀。」
导购员取出我三个月前就预定好的主婚纱——那件我当初一眼相中、舍不得放手的手工蕾丝裙。
我抱着婚纱刚要走向试衣间,苏乔突然指着橱窗里一件镶满碎钻的晚礼服,惊呼出声:「佳佳你看!那件是不是特别适合我?」
顾泽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眼神瞬间亮了,语气是我很久没听过的温和:「确实好看,很衬你的气质。」
苏乔立刻转头看向导购员,指尖轻轻拽了拽裙摆:「麻烦帮我拿一下,我想试试。」
导购员面露难色,小声解释:「这位小姐,那件是另一位客人早就付了全款预定的,实在不方便……」
「让她试。」
顾泽年直接打断了导购员的话,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。
「弄坏了我按双倍价格赔偿就是。」
我抱着沉重的婚纱站在原地,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。
三年前,我在网上看中一条两百块的棉布连衣裙,他都要反复对比三家店,仔细检查有没有线头瑕疵才肯下单。
现在,他却把我丢在试衣间门口,陪着另一个女人去试别人预定的礼服。
苏乔穿着那件镶钻礼服走出来时,顾泽年的眼睛都直了,上前一步自然地帮她整理裙摆边角,嘴里不停夸着「好看」「特别适合你」。
而当我穿着那件精挑细选的主婚纱走出试衣间时,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,敷衍地点头:「还行,就这件吧,省得再折腾。」
我没说话,攥着婚纱裙摆转身想回去换下来。
苏乔却突然提着裙摆凑到我身边,故意压低声音:「佳佳,你这件婚纱好像没我这件显身材啊,是不是选的时候没试好?」
话音刚落,她脚上的细高跟鞋狠狠踩在了我婚纱的拖尾上。
「刺啦——」
清晰的布料撕裂声在安静的礼服馆里格外刺耳,精致的法国蕾丝被扯开了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,里面的衬里都露了出来。
苏乔捂着嘴,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:「哎呀佳佳对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都怪我走路没看清……」
顾泽年立刻上前一步,把苏乔护在身后,皱着眉看向我,语气满是责备:
「林晚你怎么回事?裙摆不会自己收好吗?非要拖在地上占那么大地方?」
「现在婚纱撕坏了,还得麻烦人家师傅重新修补,你就不能省心一点?」
我没看他,径直走回试衣间,换下了那件破损的婚纱,把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。
走出礼服馆的时候,顾泽年还在侧身安慰眼眶微红的苏乔,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我走在他们身后,拿出手机,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出过的号码——那是我在美国读书时的学长,现在定居西雅图。
「林琛,帮我订一张下周飞西雅图的单程机票,越快越好。」
电话那头的林琛愣了一下,随即追问:「单程?你不是下个月就要结婚了?」
我深吸一口气,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个人,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「不结了。」
挂断电话,我收起手机,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跟上他们。
顾泽年察觉到我的动静,回过头来,脸上带着刻意堆起的歉意:「佳佳,婚纱的事你别往心里去,大不了我们换一件更贵的,好不好?」
我看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破天荒地冲他笑了一下,语气轻松:「好啊,都听你的。」
反正,我已经不需要穿婚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