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假钞在我掌心躺了许久,怎么也想不明白,说好的一百五,怎么就缩水成了五十。这点钱,连爷爷必需的一盒药都拿不下来,可我没胆量去找周管家理论——他握着老宅上下所有人的吃喝用度,真把他惹急了,最后遭罪的还是卧病的爷爷。
回了房间,望着床头随时发出异响的制氧机,我第一次主动给母亲发去消息:“母亲,爷爷的制氧机坏了,能不能先借我一万八?我以后挖药、编竹筐一定还您。”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,等了半天也没个回音。我又试着发给父亲,他回得倒是快,只有一句:“家里每月都有拨款,这种小事不要来烦我。”
盯着那行字,我心里一阵发窘。父亲管着那么大的公司,天天忙得脚不沾地,换台机器这种事,在他眼里大概确实不值一提。我又点开大姐沈珍姝的头像,她朋友圈的定位还停留在国外,我把求助的话发过去,从日头正落等到天色全黑,消息始终是未读状态。
走投无路,我只能去找沈景珩。没到一分钟,他就回了张野山参的照片:“我给爷爷买的人参已经过海关了。哥哥,你真关心爷爷,就踏踏实实照顾他,别整天拿他的病争宠。”我急忙解释:“我没有争宠,机器真的坏了。”可话刚发出去,一个红色感叹号跳了出来——他把我拉黑了。
攥着手机,我满心都是自责。是我太没用了,沈家把照顾爷爷的事交给我,我却连一台必需的机器都买不起。
从那天起,周管家彻底不让我出门了。老宅原本还有两个佣人,可她们见我不受宠,也渐渐不把我放在眼里。我让她们帮忙抬爷爷翻个身,她们躲在厨房刷视频装没听见;我请她们换个床单,她们把脏水往院子里一泼,差点浇死我刚种下的小白菜。周管家更过分,直接把鸡蛋和粮食装车运走,对外说老宅开销太大,要卖点东西填补亏空。我拦在车头前,急着说:“这些鸡蛋是留给爷爷补身体的!”他一把把我推开:“你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?沈家的东西,我怎么安排轮得到你管?”
我摔在泥地里,手肘蹭破了皮。周管家上车前,还回头恶狠狠地警告我:“敢告状,我就说是你偷卖的。”车扬起一阵尘土开走了,我坐在地上,望着空落落的鸡圈发愣,忽然瞥见院墙边那片郁郁葱葱的竹林。小时候养父教过我编竹筐,一个筐卖不了几个钱,可十个、一百个呢?
当天晚上,我就砍了两根竹子,劈成细细的竹篾。白天我伺候爷爷、种菜、喂鸡,晚上就在昏黄的灯泡下编筐。竹篾划破了手指,我就缠上布条接着干;困得睁不开眼,就用冷水洗把脸提神。镇上的菜贩见我的筐结实耐用,陆续来找我订货。我把攒下的鸡蛋、晒干的药草和编好的竹筐,都托人带到集市上去卖。十块、五十块、一百块……铁盒里的积蓄一点点多了起来。
春天走了,院里的番茄红了;夏天过了,爷爷房里的风扇坏了,我拿着蒲扇给他扇了一整夜。等树叶开始泛黄的时候,我终于把铁盒里的钱全倒了出来,数了一遍又一遍——一万八千块,一分不少。我的手抖得厉害,数了三遍才敢托菜贩老板帮我订制氧机。
机器送货那天,周管家突然推门进来,语气不耐烦:“收拾一下,先生、太太、大小姐和景珩少爷今天过来看老爷子。”我心里一下子亮了——家里人好久没来看爷爷了。我赶紧去山里摘了一篮新鲜野菜,又抓了只自己养大的老母鸡,想着等他们来了,就杀鸡炖汤,再炒一桌热乎菜,家里也能热闹热闹。
爷爷,家里人看到您被我照顾得这么好,一定会高兴的,对不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