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殡仪馆当代笔

我在殡仪馆当代笔

连载中
10.0

作者:肥肉太肥乱蹦油

状态:连载中

来源:木千文化

更新:2026-10-18 00:00

简介:
《我在殡仪馆当代笔》是肥肉太肥乱蹦油 最新创作的一部悬疑灵异小说。故事中的遗书方秀莲沈渡身世神秘,具备异于常人的能力,他们展开了一段离奇又激烈的旅程。这本小说紧张刺激,引人入胜,将读者带入一个充满奇幻和冒险的世界。但我记得她的名字。她叫孙素贞。八十三岁。走的时候很安详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手里还捏着一把没剥完的毛豆。邻居过。

精彩片段

我叫陆词,是个代笔人。不过不是那种替领导起草报告、帮学生代写论文的行当——我专门替逝者写遗书。说准确点,就是为殡仪馆的客户代笔。有些人走得太突然,没来得及留下只言片语;有些人倒是留了,可字迹潦草得连亲妈都认不出;还有些人,这辈子握了一辈子锄头,根本不会写字,连自己的名字都签不利索。我的活儿,就是根据家属的口述,还原逝者想说的话,替他们给活人留一封最后的信。这门手艺是我师父传的。师父姓沈,单名一个"渡"字,大伙都叫他沈渡。他在这座城市最大的殡仪馆干了四十年,从抬尸工一路做到告别厅主管。退休那年,馆里要招新人接他的班,他直接点了我的名。那年我二十三,刚从省城中文系毕业,没找到正经工作。"你写东西的功底到底行不行我不清楚,但你说话条理清楚,这比什么都强。"沈渡当时坐在我对面,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,"遗书这东西,最怕的不是文采差,是说不明白。活人看了不懂,死者也闭不上眼。"我就这么入了行。说实在的,这工作工资不高。每月基本工资三千八,每写一封遗书提成五十块。对,你没听错,替人写临终遗言,就值五十块。比外面打印店复印份简历还便宜。但沈渡说,钱不重要。他说这话时表情特别认真,认真得有点吓人。"要是冲着钱来的,趁早滚蛋。干这行,最要紧的是——你得相信,人走了之后,真的还有话想对活人说。"我当时只觉得他故弄玄虚。后来才明白,他说的都是真的。***殡仪馆在城北,挨着国道,周围是成片的杨树。一到秋天,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有人在暗处哭。我的办公室在告别厅后面,隔出来的小房间,大概十平米。一张桌,一把椅,一台电脑,一台打印机,还有一盆绿萝。绿萝是沈渡留下的,他说能养活植物的地方,人才待得住。每天早八晚五,周末轮值。节假日最忙——冬天走的人多,夏天少。夏天太热,遗体不好保存,能拖的都拖过去了。冬天的人走得体面,病情慢慢加重,能给家人留足准备时间。我不是天天都有活。闲的时候,就坐在办公室发呆,看窗外那棵杨树。忙的时候——最忙的那天,我一天接了七单。七封遗书,七段人生。那天是腊月二十九。***写遗书有固定流程。第一步,家属来找我。大多是逝者的子女,少数是配偶,极少数是朋友。他们坐在我对面,我倒杯水,然后打开蓝色文件夹——那是我的工作档案。第二步,询问逝者基本情况。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、家庭关系、性格、生前最在意的事、最想说的话。这过程里,家属通常会哭。我就等着,等他们哭完。第三步,动笔写。用一种介于家书和墓志铭之间的文体,不酸腐,也不粗俗。沈渡教我的标准是:"让活人读了能止住哭,让死者看了能闭上眼。"第四步,打印出来念给家属听。确认无误后签字,我把遗书交给告别厅,追悼会上由司仪代读。大多时候,流程走完就算结了。但有些时候——有些时候,故事不会随着遗书写完就结束。***我的第一单,是个老头。叫周德胜,七十二岁,退休工人,肺癌晚期,走的时候瘦得只剩把骨头。他儿子周远来找我,四十多岁的汉子,眼圈通红,硬撑着没掉泪。"我爸不会写字,"周远坐下第一句话就是这个,"他一辈子在车间当钳工,手粗得跟砂纸似的,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。""你想让你爸说点什么?"我问。周远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。他终于开口。"他想跟我和我妈说,这辈子对不住我们。"我愣了一下。这开场白不太寻常。"为什么对不住?""他脾气不好。"周远低下头,手指在桌面画圈,"年轻时候打我妈,打我。后来戒了酒,不打人了,但也不怎么说话了。我妈去年走的,脑溢血,送医院就没救过来。他当时站在抢救室门口,站了三个小时,一个字都没说。""后来呢?""后来他就住院了。查出来肺癌,晚期。医生说最多三个月。他听到这消息的时候——"周远顿了顿,嘴角抖了抖,"他笑了。"我没说话。"他跟我说,'这下好了。'"周远声音压得很低,"他说这下好了,可以去找你妈了。怕你妈在那边一个人害怕。"办公室里静了很久。我把这些话一句句记在蓝色文件夹的空白页上。沈渡教过我,做笔记不能只记大意,要尽量记原话。原话才有温度。"他还说了什么?""他说,让你们好好过。说周远啊,你妈这辈子受的苦,都是我造的孽。你要是恨我,就恨吧。但别恨错了地方,把日子过拧巴了。"周远说到这,终于撑不住,低着头,眼泪砸在桌面上。我递过纸巾。他接过去擦了擦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"还有,他说——藏了个东西,在老家房梁上。让我回去找。""什么东西?""他没说。"我点点头,合上笔记。"行,明天给你初稿。"***那封遗书我写了两稿。第一稿太文绉绉,什么"岁月如歌,父爱如山",自己读着都假。第二稿换了风格,用老头的口吻,短句,大白话,偶尔带句他那个年代的口头禅。远子:你妈走了快一年了。我想她,天天想。你们不用瞒我,我知道自己啥情况,医生跟我交了底。我这辈子干了不少混账事。年轻时候脾气爆,喝多了酒打人,打你妈,也打你。后来不喝了,但那些伤已经在那了。你妈走的时候不让我靠近,我知道她是怕我受不了,但我心里清楚,她到死都没原谅我。我不怪她。有些错,不是一句"对不起"就能消的。我不是来求原谅的,就是想跟你说,你妈是个好女人,是我不配。远子,你好好过。别跟我学。你要是有了孩子,好好待他。日子苦不怕,怕的是心里苦。老家房梁上有个铁盒子,你回去找找。里面是你妈年轻时候的照片,还有张存折。存折里钱不多,两万六,是我这些年攒的。你拿着,给你媳妇买件像样的衣裳,你妈活着的时候就念叨这事。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,就是娶了你妈。做得最错的一件事,也是。行了,就这些。你爸周德胜周远来听稿子时,听完第一段就哭了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我没催他。办公室里只有他压抑的哭声,和窗外杨树叶的沙沙声。等他哭完,抬起头,眼睛肿得像桃核。"就这样。就这样就好。"他签字的时候,手在发抖。***周德胜的追悼会我去了。不是工作需要,是自己想去的。告别厅不大,来了二十多个人,大多是车间老同事。周远站在最前面,穿一身黑西装,手里捏着那张遗书。司仪代读时,整个大厅安安静静,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读到"你妈是个好女人,是我不配"时,周远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突然开口:"这个老东西,一辈子就说了这么句人话。"后来才知道,那老太太是周德胜的邻居,认识他们夫妻四十多年。追悼会结束后,周远找到我。"陆老师,我找到那个铁盒子了。""哦?""里面有照片,有存折,存折里确实是两万六。但还有一样东西。""什么?""一封信。写给我的。但只有半页纸,后面的字看不清了,可能是写的时候手在抖。"他把那半页纸拿给我看。折痕很深,纸已经发黄。我辨认了一下,上面只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:远子,爸对不起你。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爸,我不怪你。这辈子我最大的心愿,就是看你妈穿一次红衣服的样子。她穿红衣裳最好看。可是我从来没给她买过。后面就没了。我看着这半页纸,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。周德胜生前嘱我写的遗书里,没提过这件事。他说了存折,说了照片,唯独没说这封信。"你爸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?""不知道。纸很旧了,可能好多年前就写了。"我沉默了。这说明周德胜的愧疚不是临死前才有的。那是埋了很多年的东西,像根刺,扎在肉里,肉长好了,刺还在。"陆老师,"周远看着我,眼眶又红了,"你能不能——帮我把这封信补全?"我看着他,过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***补全那封信,不算工作。不算那一单五十块的活儿。但我还是写了。我用周德胜的口吻,把那封信接了下去。写他当年在车间发第一个月工资,想给妻子买条红裙子,可钱不够。写他后来攒够了钱,妻子已经不穿裙子了,整天围着灶台转。写他每次看到妻子在镜子里偷偷试戴当年那条红围巾,就想开口说"我去给你买件衣服",可话到嘴边变成了"饭好了没有"。写他后来得了癌症,躺在病床上,听见隔壁床的老头跟女儿说"等出院了,爸带你去买新衣裳",才想起这辈子欠妻子的那件红衣服,再也还不上了。我写完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窗外看不见杨树,只听见风吹过的声音。我把补全的信打印出来,装进信封,交给周远。他没当场打开。把信揣进胸口,拍了拍,像在拍一个人的肩膀。"谢谢你,陆老师。"***干这行久了,会见到各种各样的死。有安详的。比如一个九十岁的老太太,走之前把家里事安排得明明白白,子女的银行卡密码写在纸上,压在枕头底下。连棺材花色都提前选好了——白色百合,她说年轻时看过一次百合花展,喜欢了一辈子。有突然的。比如一个三十多岁的外卖骑手,闯红灯被大货车撞了,当场就没了。他妻子来找我时,抱着个两岁的孩子,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一直在啃自己的鞋。有沉默的。比如一个独居老人,死了一周才被发现。社区居委会的人来找我时,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写着四个字:"不要难过。"这是他自己写的。唯一的一封遗书。***写外卖骑手那封时,我卡了很久。骑手叫刘强,三十四岁,安徽人,在这座城市跑了三年外卖。他妻子叫王敏,二十八岁,在超市当收银员。两人有个儿子,两岁半,叫刘小天。王敏来找我时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卫衣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她把孩子放在我办公室门口的地上,让孩子玩一只掉了耳朵的布兔子。"他说什么了没有?他最后有没有说什么?"王敏一坐下就问我,语气急促,像怕我回答"没有"。"王女士,您丈夫是……当场走的,"我斟酌着措辞,"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话。"王敏的手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但她没哭。深吸一口气,像在做某种练习。"那你帮我写。""写什么?

“要写的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“写那些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他心里肯定藏着好多话想跟我们讲。他总念叨,等这个月工资到手,就给小天买个新玩具。他天天都在说——”她的声音哽住了。门外传来刘小天咯咯的笑声,想来是那只缺了耳朵的布兔子逗乐了他。我提笔开始记录。王敏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事。她说刘强每天清晨五点就出门,夜里十点才回家,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儿子房间看一眼,然后才坐下来吃饭。她说刘强一直在攒钱,想换辆电动三轮车,这样冬天送外卖就不用挨冻了。她说刘强上个月看中了一辆遥控汽车,本想给小天当生日礼物,后来又嫌贵,作罢了。她说刘强每次跑完单,都会在楼下站会儿,抽根烟,抬头望着家里的窗户。“他跟我说,‘你看,咱家的灯还亮着。’”王敏说到这里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无声地滑落,“他说,不管多晚回来,只要看到家里的灯亮着,就不觉得累了。”我记下了很多,却总觉得不够。这些零散的生活片段,拼不成一封完整的遗书。我需要一条主线,把它们串起来。“王女士,刘强有没有跟你提过,他最大的心愿是什么?”王敏沉默了许久。“他跟我说过一句话。有次他送单送错了地址,被客户骂了一顿,还扣了钱,回来的时候特别蔫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。然后他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努力回忆着。“他说,‘小敏,等我哪天不跑外卖了,就带你去海边。你还没见过海吧?我也没见过。咱俩一块儿去看看。’”我写下这句话时,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秒。一个在风雨里奔波了三年的外卖骑手,竟从未见过大海。他每天在这座城市的街巷里穿梭几十公里,去过最远的地方,或许只是郊区的配送站。***刘强的遗书,我最终是这样落笔的:小敏,小天:对不住了。说好这个月带你们去公园的,又爽约了。小敏,你一个人带小天,辛苦了。我嘴笨,从没跟你说过什么贴心话,但你心里明白,我这辈子就认你一个人。从第一次在超市门口见到你,我就觉得,这辈子值了。小天,爸爸不是个称职的爸爸,没给你买过什么好东西。那辆遥控汽车,爸爸已经看好了,就在超市二楼,红色的那辆,一百二十八块。等你长大了,自己去挑,挑个比那更好的。我有个心愿,没来得及实现。我想带小敏去看海。她没见过海,我也没见过。我琢磨着,两个人一起看一次大海,这辈子就不算白活。小敏,你以后要是有机会,替我去看看。不用替我跟海说什么,就站那儿看一会儿就行。海很辽阔,人的那点事,在海面前都不算什么,也就没必要难过了。小天,你长大了要好好孝顺你妈。你妈是这世上最好的人。你要是敢欺负她,爸饶不了你。好了,就说到这儿。灯给你们留着。天黑了就开,别舍不得那点电费。刘强写完这封遗书的当晚,我下班路过一片空地,停下脚步,抬头望了许久的夜空。天上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晕,是城市的灯光映照上去的。我忽然觉得,刘强留给家人的那盏灯,和头顶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夜空,其实是一样的。都是一个人在遥远的地方,为另一个人留下的光。***做了两年这行,我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。习惯了家属的泪水,习惯了告别厅的白花,习惯了凌晨三点突然响起的电话——“陆老师,我父亲走了,您能帮忙写封遗书吗?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反常,像在说“明天要下雨”一样寻常。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任何事触动。直到我接到了那位老奶奶的单子。***老奶奶姓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,但我记得她的名字,孙素贞,享年八十三岁。她走得很安详,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剥完的毛豆。邻居来串门,喊了她几声没应声,走近一看,人已经走了。脸上还带着笑意,像是刚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。来找我的不是她的子女。她有个儿子,在省城做生意,很少回来。来的是她的孙女,孙晓棠。孙晓棠二十出头,刚大学毕业,扎着马尾辫,穿着一双帆布鞋。她坐在我对面的时候,没有哭,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。“我奶奶走得很安详,”她说,“我不难过。我就是想请你帮我写封遗书,照着她平时说话的样子写。”“她平时是怎么说话的?”“她说话可有意思了。她总说——”孙晓棠学着奶奶的腔调,“‘活着就好好活,死了就好好死,别磨磨唧唧的。’”我忍不住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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