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。
这是大梁最晦暗的角落,腐草味、铁锈味混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散。
惨黄的油灯火舌舔着墙壁,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,恍若鬼魅。
赵德全被铁链锁在刑架上,昔日风光的太医院署令,此刻衣衫破烂,满身血污。
他垂着脑袋,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吊着一口气。
沈惊蛰提着盏精致琉璃灯,缓步走到刑架前。她没穿官服,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,腰间别着那只标志性的针囊。
看守天牢的狱卒早被三皇子的人买通,此刻缩在角落,装得昏睡不醒。
“赵署令,别来无恙啊。”沈惊蛰声音很轻,却像根针,刺破了满室死寂。
赵德全身子猛地一颤,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恐与绝望。
等看清来人是沈惊蛰,他瞳孔骤缩,跟见了鬼似的。
“你……你来做什么……”他嗓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来看看赵署令,顺便,问几句话。”沈惊蛰走到他跟前,微微仰头看他。
“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赵德全立刻闭上眼,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不知道?”
沈惊蛰轻笑一声,从针囊里抽出枚细长银针,“赵署令,你贪墨药材、走私禁药,光这两条罪,就够你死十回。不过,我今天不问这些。”
话音落,手中银针精准扎进赵德全手腕的穴位。
“啊——”
赵德全惨叫一声,身子剧烈挣扎起来。那不是普通的疼,是钻心的痒,像有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,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“你……你对我做了什么……”赵德全瞪大眼睛,满脸惧色。
“没什么,不过是逼出你体内残留的蛊毒罢了。”沈惊蛰神色淡然,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赵署令,你常年碰龙延香,虽说没被种下母蛊,可体内难免沾了蛊虫的涎液。
这种痒,会从骨头缝里往外钻,让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”
“蛊……蛊毒?”
赵德全脸色瞬间惨白,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怎么会……”
“是不是觉得胸口有股热流乱窜?”
沈惊蛰慢条斯理道,“那是蛊虫涎液在啃你的心脉。要是不及时解开,半个时辰后,你的心脏就会烂成一滩血水。”
赵德全吓得魂飞魄散,他确实能清晰感觉到胸口那股异样的热流,还有那钻心的痒。
“救我……沈大人……救救我……”赵德全哀求道,“我不想死……我真的什么都没做……我是被逼的……”
“谁逼你的?”沈惊蛰问。
“是……是二皇子……”赵德全终于崩溃,哭喊道,“是二皇子萧泽!
他……他逼我给废后送龙延香,也是他……也是他逼我陷害你的!
他说……他说要是我不照做,就让废后体内的蛊虫发作,连带着我一起遭殃!”
二皇子。
沈惊蛰心里有了数。大梁太子之位空悬,几位皇子明争暗斗,其中二皇子萧泽势力最大,也最阴狠。
废后是前朝旧党扶持的人,二皇子利用她,等她没了价值就杀人灭口,完全是他的行事风格。
“他让你怎么陷害我?”沈惊蛰接着问。
“他……他让我在废后的药里动手脚,让蛊虫提前发作……然后……然后把锅扣在你头上……”赵德全一边哭一边说,“沈大人,我真就是个办事的啊!求求你,救救我……”
沈惊蛰看着他,眼里没有半分怜悯。
“救你可以,不过,我要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只要能活,让我做什么都行!
”赵德全连忙点头。
沈惊蛰俯下身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赵德全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可看着沈惊蛰那双冰冷的眼睛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。
“好……我答应你……”
沈惊蛰直起身,从针囊里取出另一枚银针,扎进他另一个穴位。
“啊——”
赵德全又是一声惨叫,可紧接着,那钻心的痒迅速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。
“好了,蛊毒暂时压下去了。”沈惊蛰淡淡道,“不过,这只是暂时的。三天后,你得找我拿解药,不然,刚才的滋味,你还得再受一遍。
”
赵德全瘫在刑架上,大口喘着气,眼里满是恐惧。
沈惊蛰没再看他,转身要走。
就在这时,她敏锐地察觉到,牢房外的阴影里,似乎有双眼睛,正冷冷地盯着这边。
她脚步一顿,猛地回头。
“谁?”
阴影里空空荡荡,只有那盏晃悠的油灯。
“怎么了,沈大人?”角落里的狱卒被惊醒,迷迷糊糊地问。
沈惊蛰盯着那片阴影,眉头微蹙。
“没事。”她摇了摇头,或许是错觉。
她快步走出天牢。
就在她走后不久,阴影深处,缓缓走出一个人影。他穿着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。
“二皇子果然料事如神。”黑衣人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。
“沈惊蛰,你以为你赢了?”
他瞥了眼牢房里的赵德全,身形一闪,消失在黑暗中。
沈惊蛰走出天牢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几分凉意。
她回头望了眼那座阴森的建筑,心里却泛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
这盘棋,越来越复杂了。
【叮——任务“狱中密语”完成。】
【奖励已发放:解锁“夜视”技能。
】
脑海里响起的系统提示音,此刻听着竟有些刺耳。
沈惊蛰攥紧了拳头。
既然来了,那就陪你们玩到底。
皇宫,华清宫。
丝竹声声,灯火通明。
二皇子萧泽设宴,名义上是赏花,实则是试探。
宴席上,朝中重臣到了大半,三皇子萧凛坐在主位一侧,神色平静。
二皇子萧泽坐在另一侧,面带笑意,举杯劝酒,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。
沈惊蛰作为太医院新晋的药房总管,也被“特意”请来。她坐在角落,看似低头吃菜,实则目光如炬,观察着周围的一切。
“三弟,”二皇子举杯,笑容温和,“近日听说你身体不适,我特意寻了些西域雪莲,回头让人给你送去。”
萧凛淡淡一笑,举杯回敬:“多谢二哥挂念,我身体已经无碍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二皇子笑着,眼里却闪过一丝阴冷。
就在这时,一名穿绿裙的舞姬翩翩起舞,转到了萧凛身边。
她手中水袖如云,舞姿曼妙,引得众人阵阵喝彩。
可沈惊蛰的目光,却落在了那舞姬的水袖上。
靠着刚解锁的“夜视”技能,她能清晰看到,那层薄如蝉翼的水袖边缘,闪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芒。
那是“碧磷散”的粉末。
碧磷散,无色无味,一旦沾到皮肤,就会迅速渗进血液,引发心肌梗塞,看起来就像突发急病而死。
好狠的手段。
沈惊蛰心里冷笑。二皇子这是想借舞姬的手,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三皇子。
舞姬的水袖眼看就要扫到萧凛的脸。
就在这时,沈惊蛰突然站起身,手里的酒杯“不小心”滑落在地。
“啪”的一声,酒杯摔得粉碎,碎片四溅。
“哎呀,抱歉,抱歉。”沈惊蛰连忙起身,歉然道,“一时手滑,扰了诸位的兴致。
”
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。那舞姬的动作也顿了顿。
萧凛转头看向沈惊蛰,眼里闪过一丝疑惑。
二皇子脸色微微一沉,可很快恢复如常:“沈太医,小心些。
”
“是,是。”沈惊蛰连连点头,却突然看向那舞姬,“这位姑娘的舞姿确实绝妙,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眉头皱起:“只是这水袖上,怎么沾了这么多灰?
要是扫到三皇子身上,岂不是失礼?”
那舞姬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想收回水袖。
“灰尘?
”二皇子眼里闪过一丝不快,“沈太医,你是不是看错了?”
“臣女眼力还过得去。
”沈惊蛰微微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突然上前一步,轻轻擦了擦舞姬的水袖。
“二皇子请看。”
她展开手帕,只见那洁白的帕子上,赫然沾着一抹幽蓝粉末。在灯火映照下,那抹蓝格外刺眼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有人惊呼出声。
“碧磷散。”沈惊蛰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般在宴席上炸开,“是一种剧毒,沾到就会死。”
宴席上顿时一片哗然。
二皇子脸色瞬间铁青:“沈惊蛰,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“臣女是不是胡说,一试便知。”沈惊蛰从针囊里取出一枚银针,轻轻扎进那抹蓝色粉末里。
银针瞬间变黑。
“银针试毒,黑得像墨,可见这毒有多烈。”沈惊蛰淡淡道,“二皇子,这舞姬是您的人吧?
这碧磷散,又是从哪来的?”
二皇子气得浑身发抖,可他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,很快就冷静下来。
“来人!”他大喝一声,“把这个舞姬给我抓起来!严加审问!
”
几名侍卫立刻冲上来,将那舞姬押了下去。那舞姬吓得面无血色,哭喊着:“二皇子饶命!是……是有人逼我这么做的!”
“是谁?”二皇子冷冷问道。
那舞姬颤抖着手指,指向宴席上的一个人。
“是……是礼部尚书……是他说,只要我这么做,就给我一万两银子……”
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礼部尚书身上。
礼部尚书脸色惨白,连忙跪倒在地:“二皇子……二皇子明鉴!微臣……微臣冤枉啊!”
“冤枉?
”二皇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来人,把礼部尚书也给我拿下!带下去,严加审问!
”
几名侍卫又冲上来,将礼部尚书押了下去。
整个过程,二皇子处理得干净利落,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。
沈惊蛰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好一招弃车保帅。
礼部尚书虽是他的党羽,但显然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。牺牲一个礼部尚书,既能转移众人视线,又能保住自己的清白,二皇子这算盘打得确实响。
“沈太医,”二皇子转头看向沈惊蛰,眼里闪着危险的光,“今天多亏了你,揭穿了这等阴谋。
我一定会向父皇禀报,为你请功。”
“二皇子过奖了,臣女只是尽了本分而已。
”沈惊蛰微微欠身,神色平静。
“好,好一个尽本分。”二皇子皮笑肉不笑地说,“沈太医,本王敬你一杯。”
他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沈惊蛰也举起酒杯,同样一饮而尽。
两人目光相撞,空气里仿佛有火花迸射。
萧凛看着这一幕,眼里闪过一丝深思。
宴席散后,沈惊蛰走出华清宫。
夜风拂面,带着几分凉意。
她回头望了眼灯火辉煌的宫殿,心里却泛起一股莫名的预感。
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【叮——任务“宴无好宴”完成。
】
【奖励已发放:解锁“毒舌”技能。】
脑海里响起的系统提示音,此刻听着竟有些好笑。
毒舌?
沈惊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这技能,倒是挺实用。
金銮殿上,早朝刚结束,百官还没散去。
二皇子萧泽正和几位大臣谈笑风生,神色间满是得意。
昨夜宴会上虽有小风波,却被他轻巧化解,不仅自身毫发无损,还借机拔除了几个不顺眼的对手,此刻正是春风得意之时。“二皇子殿下,”一道清冽的声音骤然响起,打破了殿内的融洽氛围,“昨夜那出‘精彩戏码’,殿下还没看尽兴吗?”众人顺着声音望去,只见沈惊蛰一身青色官袍,身姿挺拔地立在大殿中央。她目光锐利如刃,直直看向萧泽,半分退避之意也无。萧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:“沈太医何出此言?昨夜之事,本王已然查清,不过是礼部尚书勾结舞姬,妄图行刺三皇子,多亏你及时察觉,本王正准备向父皇奏请,重重嘉奖你呢。”“嘉奖就不必了。”沈惊蛰勾了勾唇角,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,“臣只是佩服,二皇子殿下这‘明察秋毫’的本事,实在让人惊叹。明明是自己府中的舞姬,转眼就成了礼部尚书的人;明明是自己做东设宴,最后却能撇得一干二净。这‘断案’的能耐,怕是大理寺卿也要自愧不如。”这番话一出,周围的大臣们纷纷变了脸色,低声议论起来。
萧泽的面色陡然一沉,眼底掠过一丝厉色:“沈惊蛰,你休要含血喷人!本王做事,何须向你交代?”“殿下自然无需向我交代。”沈惊蛰神色不改,声音清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