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毯,我指尖抖得厉害,想去碰地上那堆细碎的粉末,又怕指尖的力道搅得那些东西更脏。
“他砸了我的东西。”
傅寒声的视线扫过地毯上混着木屑的灰白碎末,眉梢沾了点不明所以的漠然:“不就是个木盒子?里面装的香薰还是粉饼?值多少钱,我让助理买十个赔你。”
“安安就是小孩子贪玩儿,他哪知道那是什么东西?你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,闹得鸡飞狗跳吗?”
他侧身把苏语茉和陆景安牢牢护在身后,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睨着我。
他半点都不知道,那堆混着灰尘的粉末,是他亲生孩子的骨灰。
我跪在地上,指尖一点点拢着那些沾了灰的骨灰,小心翼翼往掌心捧。
或许是我眼里的死寂太沉,傅寒声盯着我看了两秒,心脏没由来地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:“你手里拿的,到底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身后的陆景安忽然又扯着嗓子哭嚎起来。
“呜呜呜,爸爸,我害怕,我要离开这儿……”
那声“爸爸”喊得顺理成章,半点滞涩都没有。
傅寒声刚飘起来的那点疑惑瞬间散得一干二净。
他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,压下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,弯腰把陆景安抱了起来。
“语茉,带安安下楼洗个脸。”
他又变回了那副冷淡疏离的得体模样,扔下一句话,就带着两人转身离开了主卧。
偌大的房间里,转眼又只剩我一个人。
我坐在满地狼藉里,盯着掌心那捧轻飘飘的灰烬,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傅寒声,你连最后一次知道真相的机会,都亲手推开了。
那场闹得不欢而散的争执过后,连着好几天,别墅里都静得反常。
傅寒声像是怕再闹出什么冲突,特意吩咐管家在一楼给苏语茉母子辟了单独的活动区域,尽量不让他们往二楼来。
我除了每天下楼吃饭,几乎半步都不踏出主卧。
我找了个做工精巧的小玻璃瓶,把收拢好的一小部分骨灰装了进去,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,让瓶子紧紧贴在心口的位置。
只有贴着皮肤能感受到那点微乎其微的重量时,我才能真切地感觉到,自己还活着。
傍晚时分,窗外又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傅寒声让管家来敲我的门,说让我去一趟书房。
我推开书房门的时候,傅寒声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,神色冷肃,注意力全落在纸页上。
听见推门的动静,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我没动,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:“有什么事,直说就好。”
傅寒声的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,似乎对我这副冷淡的态度有些不快。
但他没发作,只是把手里的文件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“安安到了上小学的年纪,语茉看中了圣罗兰那所顶级私立小学。但那所学校入学要求卡得很严,学区房得在夫妻双方名下,还要走严格的资产审查流程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说出了叫我来的真正目的。
“我们得办个假离婚。”
书房里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我看着他,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