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厚着脸皮黏了裴凌整整三年,全天下都当我是围在他身边摇尾的舔狗,认定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。可这场戏,我早就演腻了。
就因为裴凌随口提了句想吃蛋糕,我冒大雨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,掐着点送到宜山宴阁。还没推开包厢门,里面就传来他和几个兄弟的笑谈。
“裴少,秦月眼看就要毕业了,你不会真打算跟她求婚吧?”
“裴少心里只有林大校花,秦月那个土包子,也配?”
“秦月长得还行脑子也不笨,可惜根本不是咱们圈子里的人。”
紧接着是裴凌的声音,漫不经心带着点轻蔑:“当初跟她交往,不过是为了气气柔柔,我怎么可能真走到求婚那步。”
原来在他心里,我一直是这样的存在。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,转身把手里的蛋糕扔进垃圾桶,一步步走下二楼。
刚出宜山宴阁,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已经等在门口。
“小姐,夫人在家等您。”说话的是老陈,妈妈的左膀右臂,也是我的专属管家。
我妈妈是盛达集团的总裁,产业遍布全国各地。打我记事起,她就时常早出晚归,虽然忙工作,却从没落下对我的安排。小时候我问她为什么家里没有爸爸,她只说爸爸是个负心汉。再长大点,我觉得是妈妈太过强势,爸爸受不了才走的。
可妈妈说,有些人你对他再好,他也不会领情,反而会反咬你一口。我不信,总觉得世上总有真情在。刚上大一那年,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裴凌。他个子高,长得白净,走到哪儿都能引来一片惊呼。后来发现我们是同专业,我就慢慢对他有了好感。我跟妈妈打赌,如果我能和裴凌认真交往结婚,她以后就不能再干涉我的人生。妈妈一口答应,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毕业前不能暴露真实身份。我想都没想就应了。
随之而来的是黑卡被停、公寓被收,出门靠步行,遇事靠自己,我彻底成了个普通大学生。
第一次把情书递给裴凌时,我不是没察觉到他眼里的嫌弃。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,脑子最容易发热,也最无所畏惧。所以不管裴凌提多不合理的要求,我都点头答应。
终于在大二下学期考试结束后,他同意和我在一起。直到有一天,裴凌突然带我去参加他好友的聚会,我才在聚会上顺理成章见到了他的青梅白月光——林柔柔。
我也才知道,这场聚会是专门为她回国办的,地点在一品半山,是裴凌提前一个月就订好的。林柔柔热情地跟我打招呼,跟我分享裴凌小时候的趣事,甚至还教我怎么管住裴凌。聚会快结束时,现场只剩几个好友,林柔柔突然惊呼一声:“我的钻石手链不见了。”
在场的人面面相觑,裴凌更是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,小心翼翼地问她什么时候弄丢的。她没说话,哀怨地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裴凌,最后说丢了就丢了吧,只是可惜了凌哥哥的一番心意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手腕就被裴凌死死攥住。“秦月,是不是你拿了柔柔的手链?是的话就拿出来,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过。”
长这么大,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。“裴凌,你发什么疯?!”
他眼神一怔,一脸不可置信。没等他开口,旁边几个人先抢着说话了。
“在场谁不知道,这条手链是裴少送柔柔的十八岁生日礼物,就你是个外人,不是你拿的还能有谁?”
“要不是给裴少面子,你以为你能来参加这场聚会?”
“拜金女就是拜金女,谁知道当初用了什么手段让裴少答应跟你在一起。”
“……”
众人讨伐我的时候,我看见身后的林柔柔扬起一抹得意的窃笑。我奋力挣脱裴凌的手:“裴凌,你是不是也怀疑是我拿的?”
裴凌皱了皱眉,没说话。这时林柔柔也走过来,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:“秦月姐姐,这条手链对我很重要,你就还给我吧。”她故意加重语气,引得裴凌呼吸都顿了一拍。
“既然你们都怀疑是我,那就报警吧。”
裴凌见我这么笃定,心里也不由得起了疑:“柔柔,真的是秦月拿了吗?”
林柔柔瞬间红了眼眶:“凌哥哥,你不信我?”
“不……柔柔。”裴凌面露难色,下意识想解释。
“凌哥哥,你要是信我,就当面搜她的身,手链肯定被她藏起来了。”林柔柔夹着嗓子啜泣,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。旁边几个人也连连附和。
裴凌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,轻声哄我:“秦月,就这一次。”
就这一次?我忍不住蹙眉:“裴凌,你的脑子呢?”
这句话像是踩中了他的尾巴,裴凌脸色涨红,眼里闪过一丝怒火:“秦月,我这是为了你好!”
“为我好就是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污蔑成小偷?”
裴凌没想到我会反驳,顿时愣住了。
林柔柔走到裴凌面前,故意说道:“在国外就听说秦月姐姐为了追凌哥哥脸都不要,现在看来……”她这番煽风点火的话对裴凌很管用,他又摆出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“秦月,当初是你自己说喜欢我,为了我什么都肯做,现在又摆这副样子,你做戏给谁看?”
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静静看着他。当初选择裴凌,不光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人还行,圈子也相对干净,更因为裴家家底还算过得去,在妈妈那里也好交代。
裴凌见我不说话,以为我默认了。“你放心,只要你主动把手链还给柔柔,今天这事我不会往外说。”
林柔柔这时也走到我面前,主动牵起我的手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在场的人听见:“秦月姐姐,你要是喜欢手链,我可以自费送你一条。”
接着她又贴近我耳边,话锋一转:“但你想抢走凌哥哥,那就别怪我了。”说完她手一松,整个人向后重重倒下去。扑通一声,在场的人都惊住了。
“秦月姐姐,我不过是让你对凌哥哥好点,你为什么要推我?”林柔柔娇滴滴的哭诉,让裴凌眼里满是心疼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,林柔柔顺势跌进他怀里。
“凌哥哥,好疼。”这一声直接把裴凌撩得面红耳赤,一转头,他却对我横眉冷眼。
“秦月,要是柔柔有什么事,我绝对不会放过你。”说完就打横抱起林柔柔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一品半山。
一进家门,就看见妈妈坐在客厅等我。我立刻扑进她怀里,她轻轻拍着我的背:“结束了?”
我点点头:“嗯,结束了。”
三年的感情,说不伤心是假的,但我不会沉沦于此,就当是投资失败。裴凌对我来说,不过是件失败的商品。
妈妈说她已经安排好我的实习,就在自家公司。她明天还要出差,只能在这里待几个小时,但会把老陈留下。
回到房间,我忍不住回忆这三年,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。裴凌从始至终只把我当气林柔柔的工具,选择和我交往,不过是看我身份低微,伤害我也不会有严重后果。
我和裴凌熟起来,是因为学院组织的一次登山活动。到了山顶,我的帐篷怎么都搭不好,就在这时,他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了。那天晚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一直聊到日出。那次之后,我好像对他动了心,于是开始调查他,知道他是裴家独子后,心里居然松了口气。
现在想想,我追他也掺杂了几分利益,他因为利益抛弃我也很正常。如今我们两清了,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果。
再见到裴凌,是在一个月后的招标会上。
“秦月?”裴凌一进会场,就看见角落里的我,他微微一愣,紧接着厉声质问,“你跟踪我?!”
话音刚落,一双纤细白净的手挽住了他的手臂,林柔柔故意提高音量:“凌哥哥,或许秦月姐姐是来招标会现场做保洁的呢?”
在场的人因为这句话,纷纷向我投来注视的目光,其中不乏不怀好意的眼神。
“裴先生,林小姐,你们想多了,我也是合法投标方,这次是代表盛达集团。”我的眼神平静如水,只是瞥见林柔柔手腕上那条新的钻石手链,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。
林柔柔特意晃了晃手腕,脸上满是炫耀:“秦月姐姐,上次的事是我们不小心误会了你,可凌哥哥为了哄我开心,又特地从国外订了条新的,费时费力,还花了不少钱呢。”
我不想理会这两人的戏瘾,神色一冷,正式向裴凌提出分手。
他一听,立刻大步上前拦住我,吼道:“秦月,就因为这种小事你竟然敢跟我提分手?!你果然是个掉钱眼里的女人。”
他不敢信,不敢信我一个穷大学生,敢跟金尊玉贵的裴少爷提分手。或许是我以前演戏太过,让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以为我离不开他。与其说我相信世上有真情,不如说我想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。从小妈妈缺位,爸爸缺失,导致我经常患得患失、敏感多疑。
我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:“是的。”
裴凌没想到我会判若两人,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,反倒是一旁的林柔柔先开了口。“好了,秦月姐姐,你要是再这样欲擒故纵,凌哥哥真的会不理你哦。”
裴凌听了她的话,紧张的神色缓和不少。“秦月,戏过了就没意思了,你现在跟我道歉,我还可以原谅你犯过的错。”
我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,不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错?
是指林柔柔诬陷我是小偷、故意摔倒嫁祸我,他硬拉着我到医院,逼我向她低声下气道歉,还免费当了半个月保姆?
还是指为了获得裴家董事会的青睐,他把我写的策划案占为己有,事后却高高在上地解释,说是因为看得起我才这么做?
又是指我替他熬了好几个大夜补笔记、写论文,导致发烧晕倒,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候,而他的朋友圈里,全是和林柔柔到处旅游的亲密合影?
“从今天起,我们就是陌生人了。”我冷漠地看着裴凌,“你原不原谅,对我来说无关紧要。”
我们二人的对峙,被主持人的开场白打断。前面几个公司讲的方案都华而不实,停于表面。轮到裴凌发言时,他讲得头头是道,甚至下台时还挑衅地看了我一眼,仿佛在说他志在必得。
这次招标对盛达至关重要。表面上是远明科技主办的这场招标会,实际上它背靠华擎资本。如果盛达能拿下与远明的合作,对后续稳固海外市场有极大帮助。
也难怪裴凌会对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感兴趣,恐怕是提前知道了一些业内消息。只可惜,裴凌脑子不清醒,选了个拖后腿的搭档,还拿着我的东西招摇过市。
既然如此,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。
我刚讲完方案,裴凌反倒先站起来大喊一声:“秦月,我看错你了,你居然抄袭我的方案!”
他的话顿时让现场喧哗声不断,在场的人纷纷向我投来鄙夷不屑的目光。林柔柔也起身附和:“秦月姐姐,这个方案是凌哥哥和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,就算你和凌哥哥分手心生不满,也不能窃取商业机密吧。”
她的话无疑是想让我更加无地自容,还让不知情的人产生诸多猜测。如果我是个普通人,那这辈子在这个行业里就算完了。
我却丝毫不慌,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讥诮:“裴凌,你凭什么污蔑我抄袭?”他神色镇定得很,理直气壮:“你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,就算读了再多书也只是空有理论,怎么可能掌握这些核心数据?”他想起一周前,自己还在为这场招标焦头烂额,林柔柔就推开他办公室的门,说有一份现成的方案。他看完方案后眼睛一亮,当场就把林柔柔抱了起来:“柔柔,你比秦月强一万倍!”这时,远明科技的负责人也站了起来,语气公事公办:“秦小姐,按照先来后到的规则,你的方案和裴先生的高度重合,你对此有什么说法?或者能拿出什么证明你是原创的证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