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带着众人,径直往佳玉县主的营帐走去。杨城王张德军有心上前劝阻,可瞧见皇帝那铁青的脸色,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营帐外空空荡荡,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。皇帝眉头拧成疙瘩,朝身旁的周友延使了个眼色。周友延心领神会,上前一把掀开营帐的门帘。
皇帝抬脚跨了进去,曹峥紧随其后,王卓也侧着身子,费劲地挤了进去。
刚进帐,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,混杂着些许脂粉味,紧接着,一阵粗重的鼾声传来,分明是男人的动静。
皇帝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曹峥在一旁假惺惺地叹气:“陛下,您听听,这……这可怎么好。再怎么说也是您的骨肉,就算这事传出去惹人耻笑,可到底是皇子啊,陛下可千万不能冲动,伤了和气。”
这话听着是劝,实则句句往皇帝的心窝子里戳。曹峥打得好算盘,就是要借皇帝的手,除掉李乘勖。
“王卓!”皇帝猛地转头,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!这笔账,朕稍后再跟你算!”
话音未落,皇帝一脚踹倒身前的屏风,右手“唰”地抽出腰间的斩天剑,大步冲到床榻边。
帐内众人看得清楚,床榻上竟躺着两个人。外侧的佳玉县主只着一件贴身肚兜,一条粗壮的腿,正搭在里侧那人的身上。与佳玉县主不同,里侧的人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看不清样貌。
“造孽!真是造孽啊!”张德军看着女儿这副模样,捶胸顿足,满脸颓然。
“父皇,”李乘宗抢先开口,一副为难的样子,“还是别掀被子了。这么多臣工在,儿臣怕……怕有损皇家体面。”
“是啊父皇,”李乘睿也跟着附和,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“家丑不可外扬,要不……等四哥醒了再说?”
“事到如今,还谈什么家丑!”皇帝怒不可遏,冲周友延吼道,“周友延!把被子掀开!朕今天非劈了这个畜生不可!”
周友延得了旨意,不敢怠慢,蹑手蹑脚走到床边,避开佳玉县主,一点点将被子掀开。
被子滑落,众人却没看清那男人的脸——原来他是趴着的,脸朝着床内。
“把这个畜生给朕翻过来!”皇帝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床榻对周友延下令。
周友延点点头,伸手抓住那男子的肩膀,猛地一用力,将人翻了过来。
“吉儿?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“天啊!竟是曹大人的公子!”
随着男子的脸露出来,原本得意洋洋的曹峥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跟吞了只死苍蝇似的难看。等着看笑话的众人,也个个瞪大眼睛,满脸难以置信。
皇帝看清那人是曹吉,也愣住了。倒是汉王李乘睿和他身边的人,愣了片刻后,眼底纷纷闪过幸灾乐祸的光。
这般大的动静,总算把佳玉县主吵醒了。她揉着惺忪的睡眼,胖嘟嘟的手抹了抹脸,迷迷糊糊地嘟囔:“怎么这么多人?啊……这是怎么回事!我……我不活了!”
佳玉县主睁眼一看,满帐的人都盯着自己,身上只剩一件肚兜,身边还躺着个陌生男人。再不要脸的姑娘家,遇上这事儿也慌了神,她连忙抓过被子裹在身上,哭天抢地地喊着要寻死。
“我苦命的女儿啊!”张德军痛心疾首,转头看向曹峥,“曹大人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陛下!您可得为老臣做主啊!”
要是睡了自己女儿的是李乘勖,张德军还真不敢多说什么。毕竟李乘勖是皇子,就算不受宠,他女儿做个王妃,也不算辱没张家。可曹吉不一样,曹家再显赫也是臣,大家同为大晋臣子,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毁了他女儿的清白,他若不讨个说法,这杨城王的爵位也白封了。
“来人!送杨城王和佳玉县主回去休息。”皇帝摆了摆手,目光死死盯住曹峥,“曹峥!这就是你让朕看的好戏?”
皇帝的火气明摆着,今天这事儿,曹峥必须给个交代。
曹峥心里叫苦不迭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可当着皇帝的面,他只能强撑着,连连告罪。等张德军和佳玉县主被送走,他一个箭步冲到曹吉面前,揪住他的衣领,扬手就是一巴掌,“啪”的一声,格外响亮。
“畜生!你说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
这一巴掌力道极大,曹吉的脸瞬间肿起老高。他惨叫一声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看着眼前怒目圆睁的父亲,又看了看满帐围观的人,曹吉一脸茫然:“父……父亲?这……怎么了?不对啊,这是佳玉县主的营帐,我怎么在这儿?我不是应该在李……”
“还敢胡说!”曹峥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,不等他说完,又是一巴掌抽过去,“闭嘴!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!”
“父皇,”李乘睿见状,适时开口,“佳玉县主的清白已经毁了,儿臣觉得……不如将错就错,父皇就为二人赐婚,您看如何?”
“陛下,汉王殿下说得是。”曹峥连忙顺着话头跪下,“老臣也觉得,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。”
看了这么场好戏,六皇子李乘睿心里乐开了花。他本就和李乘宗不对付,看着李乘宗阵营里的人吃瘪,自然痛快。
张德军不过是个空头王爷,没什么实权,就算和曹家联姻,也成不了什么气候。他和他背后的人,反倒乐意看到曹家因为这桩丑闻蒙羞——虽说算不上什么致命打击,却也能压一压士族一党的气焰。
又挨了一巴掌,曹吉乖乖闭了嘴。曹峥跪在地上,朝着皇帝连连叩头:“臣……臣有罪!臣教子无方,让这畜生犯下这等错事,臣一定给杨城王一个满意的答复!”
误会解开,皇帝的火气消了大半。就在这时,帐外传来侍卫的声音:“启奏陛下,襄城郡王回营了!”
皇帝瞪了曹峥一眼,带着众人走出了营帐。
营帐外,李乘勖一身戎装,见了皇帝,连忙跪倒行礼:“儿臣拜见父皇。”
李乘勖突然出现,齐王李乘宗立刻凑上前,一副关切的模样:“四弟,怎么回来得这么晚?大家都担心死了。”
李乘宗话音刚落,李乘勖抬起头,勉强笑了笑:“让父皇担忧了,是儿臣不孝。”
“勖儿免礼,回来就好。”皇帝看着他,语气缓和了些,“你今天比前两日回来得都晚,想来是收获不少?”
也难怪皇帝会这么想,毕竟李乘勖比规定的时间,晚了足足半个多时辰,想来是猎物打得多,耽搁了行程。
面对询问,李乘勖如实回道:“回父皇,儿臣今日……”
“陛下,”索大人突然打断了他的话,阴阳怪气地开口,“依臣看,襄城郡王今日怕是又空手而归吧?”
李乘勖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索大人抢了先。
皇帝闻言,转头看向身边的周友延。周友延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本账册,翻了几页,躬身回道:“启奏陛下,曹大人说得没错,襄城郡王殿下……确实是空手而归。”
“三天了,一只猎物都没打到?襄城郡王这是来游山玩水的吧?”
“就算是游玩,好歹也该打只兔子吧?我看他根本没把这次春狩放在眼里!”
周友延的话像颗炸雷,群臣瞬间炸开了锅,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。
听着群臣的议论,李乘宗率先开口,装出一副维护的样子:“父皇,您别生气。骑射本就不是四弟的强项,儿臣觉得,只要四弟平安回来就好。”
见李乘宗扮好人,李乘睿在一旁冷笑一声:“父皇,群臣说得没错。儿臣看,四哥就是没把这次春狩当回事。”
此时,众人仿佛忘了刚刚曹吉的丑事,齐刷刷地将矛头对准了李乘勖。
“咳咳!”
众人正吵得热闹,皇帝一声咳嗽,瞬间镇住了嘈杂的营帐。
等大家都闭了嘴,皇帝才看向李乘勖,语气冰冷:“勖儿,齐王、汉王和诸位大臣的话,你都听见了。三天!整整三天!你竟然一无所获!难道你把朕的话,都当成了耳旁风?”
被皇帝责问,李乘勖连忙跪倒在地,解释道:“父皇息怒,儿臣这三日……并非一无所获。”
“还敢嘴硬!”李乘睿立刻接话,“四哥当大家的眼睛都瞎了吗?”
“六弟,不得胡言。”李乘宗假惺惺地呵斥了一句,又转头对皇帝道,“父皇,四弟断然没有藐视天威的意思。四弟,还不快向父皇请罪!”
有这两个兄弟在一旁煽风点火,皇帝的怒火再次被点燃。他走到李乘勖身边,猛地一脚踹了过去!
这一脚力道极大,李乘勖重重摔在地上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王卓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。他知道皇帝不喜欢李乘勖,却没想到竟会刻薄到这种地步。
这可是在众王公大臣面前,皇帝这一脚,分明是丝毫没给李乘勖留脸面。
就在几天前,皇后栽赃陷害贵妃和李乘勖,若是罪名坐实,那就是死罪。就算皇帝心里明白那是毒计,别说动手打人,就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。如今这一幕,别说李乘勖心寒,就连他这个外人,都觉得不公。
见皇帝震怒,李乘宗连忙上前假意阻拦:“父皇息怒!四弟做得不对,可您千万别气坏了龙体!四弟,快向父皇认错!”
李乘宗表了忠心,李乘睿也不甘落后:“二哥说得是!父皇,您是大晋的天,可不能气坏了身子啊!”
看着两个弟弟惺惺作态的模样,李乘勖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,重新跪好,抬眸道:“父皇息怒,儿臣没有说谎。此次春狩,儿臣不敢有丝毫懈怠。您若不信,可以问周友延,他最清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