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宴抛卷,暗查来人

书名: 只差一丢 | 作者: 晚归州 | 来源: 木千文化

无删减版本现代言情小说《只差一丢》,文章的原创作者叫做 晚归州 ,男女主角分别是苏念顾铮,小说简介如下:我一分钱都没拿到。你要是想给我介绍对象,可能得先告诉我,对方的价码。”赵雅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。苏念喝了口酒,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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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厅的光线是苏念亲手调校的。不再是往日那种暖融融的鎏金辉煌,而是冷冽的惨白,亮得像手术室的无影灯,把每个人脸上的毛孔都照得无处遁形。她立在宴会厅正中央,一身黑色旗袍,未戴任何首饰。

右手腕上唯有一道浅白的细痕——那是常年佩戴玉镯留下的印记,今日连那只镯子也一并取下了。

顾家的人坐在左侧席位,前夫周家的人坐在右侧。两家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,宛如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河。

苏念站在河的尽头,只觉自己像个摆渡人,可今夜,她不打算渡任何人。

顾铮在人群第三排。他穿着她为他挑的藏青色西装,领带是她选的暗纹款。

袖口的扣子是他亲手缝的——苏念教过他,说修复师的手不该连扣子都缝不好。

他看上去与那些富家公子并无二致。不,他本就是富家公子。苏念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,未曾停留。

“诸位。”苏念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静谧。这寂静让她想起修复室的深夜。

那时她也是这般开口说话,只是对面唯有一人,那人总会在她开口前就将她要的工具递来。“我知道你们都在找一样东西。

”苏念从旁侧案几上拿起一个锦盒,“关于它,传言颇多。有人说这是周家的传家宝,有人说它藏着秘密,还有人——”她顿了顿,望向顾家那边。“有人为了寻它,机关算尽。”锦盒开启,里面是一幅卷轴。苏念将它取出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真正的稀世珍宝。顾铮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。他认得这个动作。

苏念拿画的手势,用的是“托裱法”——专门用来对待最脆弱的绢本文物。

她在修复室里做过无数次,每次都是这般手势,郑重得像托着一个婴孩。

可此刻她手中的画,他从未见过。不对。他见过。那是——“《洛神图》。

”苏念将卷轴缓缓展开。画上洛神凌波微步,衣袂飘飘,绢色微微泛黄,墨色苍劲古朴。

在场的行家无不倒抽冷气——这色泽、这笔法,看着真得不能再真。苏念笑了笑,那笑意未达眼底。“三年前,我丈夫周予安得到这幅画。”她的声音平稳得反常,“三个月后,他死于一场车祸。”周家那边有人低下了头。“当时警方认定是意外。

交通事故。刹车失灵。”苏念缓缓说道,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凝滞的空气里,“可我后来查了那辆车的维修记录。刹车系统在出事前两天刚做过全面保养。是谁保养的?

是谁签的字?又是谁——在我丈夫出事那天早上,给他打过一个电话,说‘画已准备好’?

”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“这三年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”苏念将画举高些许,“不过是一幅画,为何能让这么多人疯魔?为何值得——”她终于看向顾铮,眼神平静得可怕,“为何值得顾家三公子隐姓埋名,接近一个寡妇?

”所有目光瞬间投向顾铮。他站在人群里,像被钉在了原地。苏念没等他回答。

“刺啦——”第一道裂口从洛神的脸中央划开。接着是第二下,第三下。

苏念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,就像她在修复室里撕掉那些失败的作品。

绢本撕裂的声响在这奢华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,宛如骨头断裂。不到十秒,那幅《洛神图》在她手中化作漫天碎片。有人惊呼,有人起身,周家那边有人冲过来想抢夺。可苏念将那把碎片高高扬起——碎纸从半空飘落,落在人们的肩头、发间、面前的酒杯里。顾铮的睫毛上落了一小片。

他看见那碎片上有一角残存的笔触,画的是洛神的裙带。苏念临摹宋徽宗的笔法,运笔收梢时会微微一顿。他教过她这一点。不,是她教过他。“疯了!她疯了!

”“这幅画若真是真迹——”“你知不知道自己撕了什么!”嘈杂声中,顾铮的父亲——顾文翰从座位上缓缓站起。冷白灯光下,他的脸色像一块锈铁。“苏小姐,”顾文翰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哗,“你可知这幅画意味着什么?”“顾董,”苏念转向他,笑意更浓,“您告诉我,它意味着什么?”顾文翰没有答话。“您不好意思说,我替您说。”苏念的声音清脆,“这幅画背面藏着一本账册。

那本账册记录了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——顾家是如何起家的,那些年经手的文物去了何处,每笔交易的经手人是谁。我前夫发现了这件事,所以有人要他闭嘴。那个人,姓顾。

”顾文翰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这件事不该有第三个人知晓。“住口!”顾家那边有人拍案而起。

苏念没有住口。她只是弯下腰,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。第一只高跟鞋被踢开。接着是第二只。

然后是耳环。那对珍珠耳环是周予安送的结婚礼物,她戴了五年,今日第一次摘下。

接着是项链、手表。自周予安死后,她便没再戴过戒指。顾铮看着她一件件卸下那些东西,像看一个人褪去一层皮。苏念赤着脚踩在碎纸片上,脚底冰凉。

她抬头看向顾铮的方向,见他喉结动了动。她等了三秒。期待什么呢?

期待他冲上来解释?期待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?不。她期待的那些话,过去三个月里,她已在梦中听过无数次。梦醒之后,她还是那个查到他真实身份的苏念。“顾铮。

”她唤他的名字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。整个宴会厅都在听。“那天在修复室,你问我能不能吻你。你说那句话时,心里想的是吻我,还是‘任务进度到哪一步了’?”顾铮的嘴唇动了动。苏念没让他说出口。

她向前走了一步,站在他面前三尺处。“演技是真的好。”她点点头,像在评价一幅赝品,“差点把我这个专业造假的都骗了。”她笑起来,眼睛弯弯的。

然后伸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脸。“只是差一点。”“扮演一个爱我的穷小子,很辛苦吧?

”这句话落下后,宴会厅静得能听见碎纸片被空调风吹动的声响。

顾铮的脸在她掌心微微发烫。他看着她——她的眼眶没红,表情没崩裂,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多讽刺。他起初以为自己接近的是个伪装高手,没想到她卸下伪装的那一刻,演技比任何时候都好。“苏念。”他终于开口。只说了两个字。

不是“对不起”,不是“听我解释”,只是她的名字。苏念等了一秒,确认他没有下文,便将手从他脸上收了回来。他确实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可以说,一开始是任务,后来不是。

他可以说,那份“必要时可使用情感手段”的指令,他从未执行过——情感是真的,手段从未有过。他可以把这两个月里所有她不知道的事都倒出来:她前夫的案子,他已查到关键证据;画背面真正的秘密不是她以为的地址,而是顾家走私文物的账册和赃物坐标;他准备等一切结束就向她坦白全部。可这些话,在宴会厅的白炽灯下,在满地碎纸片前,在两家人复杂的目光里——没有一句能说出口。有句古老的谚语说,迟到的正义不是正义。他现在知道,迟到的解释也不是解释。此刻说付出,只会像另一种算计。苏念转身离开,再没回头。她赤着脚走过宴会厅的长廊。

深秋的大理石地面冷得像冰,碎片偶尔扎到脚底,她也没低头看一眼。

身后有人在叫她——是她的助理小陈,也可能是别人。她没有回头。走出大门时,苏念看见酒店门口停着三辆黑色轿车。不知是哪家的。她绕过那些车,走进夜色里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是顾铮。是小陈,抱着一双平底鞋追了出来。苏念接过鞋,没穿,继续往前走。小陈听见她在哼一首歌,是首很老的歌。周予安生前最爱听的。

苏念的脚步声消失后,顾铮弯下腰。他以为自己是站着的,可膝盖碰到地面时,才发现自己跪了下来。周围的人在说什么,他听不清。父亲可能在训斥他,助理可能在拉他,其他宾客可能在议论纷纷。他只看见满地的碎纸。

他将那些碎片一片片捡起,动作很慢,像在修复室里拼那些古画。只是这一次,拼不回去了。有片稍大的碎片上,洛神的眼睛还在。那双眼睛画得很温柔,是苏念的风格——她画的每一笔都带着温度,不像修复师,更像在给画中人注入灵魂。

顾铮将这片碎片握在手心。眼睛闭上,再睁开。三个月前——那是另一个世界。在那里,他还没认识苏念。或者说,还没以“顾铮”这个名字认识她。在那个世界里,一切都还未发生。第二章:暴雨三个月前。六月十七日。那天的雨下得像天破了个洞。

半岛酒店慈善拍卖会的后台,工作人员乱成了一锅粥。

原定压轴的一幅明代花鸟图在运输途中被雨水浸了边角,绢本起皱,若不及时处理,这幅估价八百万的画就毁了。“谁能修?现场有没有人能修?”没人应声。“叫修复师来!

最快要多久?”“至少两小时,而且——”“两小时拍卖都结束了!老板,怎么办?

”苏念就是这时站起来的。她本坐在角落里,长发盘成老气的发髻,戴着黑框眼镜,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套装。她是作为“周家寡媳”被安排来充场面的,到场的唯一意义就是让社交圈知道——周家这个不祥的女人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。“我来吧。

”她说。现场安静了一秒。没人想到她会开口。苏念没理会那些目光。

她走向那幅破损的花鸟图,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皮夹。皮夹打开,里面是修复工具。

不是普通工具,是专门用于古代书画的那种。

排笔、棕刷、针锥、竹起子——每件都磨得发亮,显然用了很多年。

她将画平铺在临时搭起的长案上,俯下身,手指轻轻抚过受潮起皱的部分。然后开始操作。

她的手法很特别,普通修复师通常用“双丝法”,可苏念用了三根丝线——两根固定,一根做纬线,在绢本背面编织出极细的经纬结构,将被水浸变形的绢丝一根根归位。

这是失传的“三丝回裱法”。监控室的屏幕前,顾铮原本靠墙歪着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。

他盯着屏幕里那双正在操作的手。“这女人什么来头?”四十分钟后,画修好了。

苏念收工具的动作比用工具时更快。皮夹合上的瞬间,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。

她抬起头,扫了一眼房间角落的监控探头。那个探头的小红灯亮着。有人在看。

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,重新把自己缩回那件不起眼的灰色套装里,走回角落的椅子坐下。

“苏小姐,太感谢了,要不我们——”“不用。”她的声音很淡,“画修好了,别声张。

”那人怔了怔,点点头退开了。苏念重新低头看手机,屏幕上打开着一份文件——前夫周予安的验尸报告。翻到最后一页,她看了三遍,然后关掉屏幕,闭上眼睛。五分钟后,走廊尽头传来争执声。“这什么地方不让进吗?

“我瞧这灯亮堂得很——”“先生,拍卖会后台闲人免进,您有请柬吗?”“我就随便转转——”“请您离开,不然我叫安保了。”苏念抬眼,透过半掩的门缝,瞧见个高个男子被工作人员拦在走廊口。那人穿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裤腿上沾着漆点,头发偏长,遮了半张脸。瞧着落魄,可又不像真的干粗活的——工装虽旧,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违和,倒像是借来的。“行吧行吧,走就走。”男子举着双手做投降状,转身时目光与苏念撞了个正着。就一秒。苏念先挪开了视线。顾铮从酒店侧门出去,钻进巷子里停着的一辆灰色商务车。车里摆着三块屏幕,正轮播着拍卖会各处的监控画面。他关上车门,一把扯下工装外套。里面的黑T恤领口完好,半分破损都没有。他把外套扔到后座,从扶手箱抽了张湿巾,慢悠悠擦掉指尖特意抹上的灰。“头儿,咋样?”顾铮没搭话。他把苏念修古画的那段监控往回拖,重新播放。看了一遍,又一遍。屏幕里,女人俯着身修画,专注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手法太纯熟了,纯熟得根本不像个“豪门寡妇”该有的本事。接着他瞧见她修完画,收好工具,回角落坐下,低头刷手机。他把画面放大。手机上开着的文件,虽像素模糊,可标题栏的几个字还能辨清——《周予安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》。顾铮往座椅上一靠,静了三秒。“演得可真卖力。”他低声嘀咕。与此同时,苏念回到了拍卖大厅。刚落座,继婆婆赵雅琴就领着两个人走了过来。“念念,这是林氏地产的林公子,刚从英国回来。”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朝她伸手,笑容标准得跟杂志封面上印的似的。“这位是恒通律所的方律师,你之前说想了解予安公司的事,方律师刚好负责——”苏念站起身,从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红酒。“林公子,”她接过话茬,声音不大,却够周围几桌人听清,“听说你在英国学的建筑?”林公子笑着点头:“对,剑桥建筑系——”“那你知道这半岛酒店的柱子,其实不是真大理石吗?”林公子的笑僵在了脸上。苏念晃了晃酒杯,又转向方律师:“方律师,恒通律所去年接过周家的财产纠纷案吧?那你肯定清楚,周予安走后,我半分钱都没拿到。你要是想给我介绍对象,兴许得先跟我说说,对方开什么价。”赵雅琴的脸难看得要命。苏念抿了口酒,笑着说:“开个玩笑,别紧张。”还没完。酒喝空了,侍者过来添酒。是个很年轻的姑娘,端着醒酒器的手微微发颤。倒酒时,一滴葡萄酒溅出来,落在苏念手背上。就一滴。苏念低头瞅了瞅手背,像在看什么天大的祸事。她抬起头,声音平静得反常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我、我——”“不用答了。”苏念站起身,拿旁边干净的餐巾慢慢擦掉那滴酒,动作优雅,语气温和。“你知道吗,”她对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姑娘说,“这瓶酒的价钱,比你在半岛酒店干两个月的工资还贵。这一滴,你赔得起吗?”姑娘眼眶红了。旁边的宾客神色各异——有人鄙夷,有人窃窃私语,还有人悄悄拿手机拍视频。苏念任由他们拍。她拿起包,冲赵雅琴笑了笑:“不好意思啊,继母大人,我好像又给周家丢脸了。您要不要发个声明,跟我断绝关系?”说完,她踩着高跟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这三天里,苏念上了热搜。#周家寡妇刁难服务员#——视频播放量破了千万。苏念不看评论。她早就习惯了。在旁人眼里,她是周家的黑寡妇,克夫的女人,刻薄又虚荣。这个人设是她亲手打造的,每一次刁难,每一次失态,都是她写好的剧本。可她的剧本,远不止这一层。她早把前夫留下的所有关键证据——日记原稿、真画密钥——都托付给了大学时的律师好友,还立了委托:一旦自己出意外,所有材料自动上交国家文物局。这条后路,周家不知道,顾家更不知道。她演刻薄寡妇,不是为了让人恨她,是为了让人小瞧她。第三天早上,她的修复室挂出了一则招聘启事。不,说“修复室”不太准确。那是栋藏在老城区僻静处的二层小楼,门口挂着的牌子写着“念予文物修复工作室”。名字取了她和亡夫名字的最后一个字。招聘启事很简单:招一名安保,要求体能好、话少、能接受夜班,薪资面议。来应聘的有十七个人。其中十六个是保镖公司推荐的退役军人,或是有安保经验的专业人士。第十七个人,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,头发偏长,瞧着很穷。“你叫什么?”“顾……峥。山字旁的峥。”他在“顾”字后顿了一下,像是不太习惯说自己的名字。苏念坐在办公桌后,隔着黑框眼镜打量他。她认出了这人。就是拍卖会后台被保安赶的那个“迷路工人”。“以前做过什么工作?”“工地搬过砖,仓库看过门,洗过盘子。”顾铮掰着手指头数,“还给人开了三个月货车。”“为什么辞了上一份工作?”“工地活干完了。”“有安保经验吗?”“没有。”苏念皱起眉:“那你觉得自己凭什么来应聘这个岗位?”顾铮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我力气大。”旁边的助手小陈憋笑憋得嘴角直抽。苏念没笑。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,然后说了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。“你有什么要求?”顾铮的回答跟他的打扮一样朴素:“管吃住就行。”助手小陈在登记表空白处飞快写了几个字:估计是穷得没地方住了。苏念翻着他的简历——与其说是简历,不如说是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。没身份证复印件,没健康证,没银行卡号。她昨天已经让阿远查过这份简历对应的社保记录。记录显示,这人过去五年确实在甘肃、内蒙的好几个工地辗转,跟顾家的势力范围半点不沾边。这份“干净”是真的——可正因如此,才更可疑。“你现在住哪?”“暂时……住朋友那。”顾铮的眼神飘了一下,“但他下个月要搬家,所以——”话没说完,意思却很明白:马上就没地方住了。小陈凑到苏念耳边小声说:“姐,这人连社保都交不了,要不——”苏念没应声。她从抽屉里拿出个锦盒,打开,里面摆着三支毛笔。两支是真的,一支是她用现代工艺仿的。“你看看这个,”她把锦盒推到顾铮面前,语气随意得像闲聊,“帮我分一下,哪支是新仿的。”小陈一脸茫然。顾铮低头看着那三支笔。笔杆的包浆深浅不一,笔毫的磨损角度也各有不同。他伸出手,在锦盒上方顿了一瞬——那只手的虎口有道浅浅的老茧,是常年握修复钳刀磨出来的——然后他随手拿起最右边那支仿品。“这支吧,看着新。”苏念盯着他看了两秒。他避开了正确答案。一个真不懂修复的人,本该认不出仿品——可他精准地躲开了所有真品。这不是无知,是知道得太多之后的谨慎。“明天来上班。”她说。顾铮头天上岗,就遇上了“周家的人来找麻烦”。上午九点,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修复室门口。赵雅琴从车上下来,身后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——一个是律师,一个是周家的大管家。苏念正修一幅清末的仕女图。小陈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姐,继——”话没说完,赵雅琴已经推门进来了。“苏念,我不跟你绕弯子。”赵雅琴开门见山,“予安走了三年了,周家的东西,该还的总得还。”苏念头都没抬:“什么东西?”“传家宝。”“什么传家宝?”“你别装糊涂。”苏念放下笔,抬起头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可小陈瞧见她捏笔的指节微微泛白。“赵女士,”她用的是“赵女士”,不是“婆婆”,也不是“妈”,“予安生前没跟我提过什么传家宝。您要是有清单,就拿清单出来;有证据,就拿证据出来。”赵雅琴脸色一沉:“你——”“要是没有,”苏念重新低下头,继续修画,“那我还要干活,不送了。”赵雅琴没走。她身后的大管家往前迈了一步,那个律师也开始翻公文包,嘴里念叨着大概是要“走法律程序”。这时,门被从外面推开了。顾铮站在门口。他还穿着那件洗白的工装,手里拎着个工具箱——是苏念让他帮忙买的东西。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阵仗,又看向苏念。苏念神色很淡,可她捏笔的指尖已经攥得发白。“这位是?”赵雅琴上下打量着顾铮,眼神里满是不屑。“新来的保安。”小陈小声说。“保安?”赵雅琴嗤了一声,“苏念,你现在连个像样的人都雇不起了?”顾铮没什么表情地走进来,把工具箱放在苏念桌旁。路过她的书架时,目光扫过最上层——《中国历代文物鉴定图录·书画卷》的书脊上露着张小小的标签,那是周予安生前常用的标注方式。他收回目光,转身面对大管家。“这位女士,”他开口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她说她没有,你们请回吧。”大管家没动:“你一个保安——”“对,我就是个保安。”顾铮打断他,“雇我的时候,老板说了,有人来找麻烦,就帮她拦住。”他往前迈了半步。就半步。他什么都没做,只是站在那。可他手背上有道疤,从虎口延伸到手腕——那是常年碰特定工具留下的。大管家下意识退了一步。“你还想动手?”律师在旁边叫道。“我没动手。”顾铮摊开双手,“我就站着。”赵雅琴的脸色变了又变。她看了一眼苏念——苏念已经重新拿起笔,给仕女图填色。那模样像在说:我不急,你们慢慢闹。“行,你有能耐。”赵雅琴指着苏念,“我倒要看看,一个保安能护你多久。”三个人转身走了。大管家走的时候狠狠推了顾铮一把。顾铮身子晃了一下,没躲开,也没还手。奔驰车扬尘而去。苏念放下笔,揉着眉心:“把门关上,锁好。”顾铮锁完门回来。苏念正调颜料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刚才他们推你哪了?”“没——”“让我看看。”顾铮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卷起左边袖子。小臂外侧有片淤青,是大管家刚才推的那一下弄的。不算太严重,但瞧着有点吓人——他皮肤白,青紫色就格外明显。苏念盯着那片淤青看了片刻。“小陈,把急救箱拿来。”她用棉签蘸了活血化瘀的药膏,示意顾铮把手伸过来。她动作很轻,涂药的时候没说话。顾铮低头看着她。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肤时微微发颤,可涂得很仔细。“谢谢。”苏念说。声音很轻,像只说给自己听的。顾铮顿了一下:“不客气。”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苏念上一次对人说“谢谢”,是周予安下葬那天,对一个帮她撑伞的工作人员。三:双面那天的冲突像个开关,打开了某种新的日常。苏念习惯在深夜干活。这是周予安走后她养成的毛病——失眠。

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的苏念,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趴在工作台上睡着了。

顾铮没叫醒她。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把一件外套搭在她肩上,然后把她手边的空茶杯续满了温茶。

苏念醒来时,窗外的天已经大亮。她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手边的修复工具,发现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一个她够得到的位置。

“你动了我的东西?”她皱起眉。

“我帮你归置了一下。”顾铮站在门口,“你睡着的时候,有个零件掉在地上,我怕你起来踩到。”

苏念低头一看,是个用来固定画绢的金属夹子。她昨晚找了半天没找到,原来是掉在了地上。

她没说谢谢,但那天早上,她主动给顾铮倒了一杯水。

又过了几天,苏念在修复一幅明代的山水画时,遇到了一个难题。画面上的山石皴法模糊不清,她尝试了好几种方法都无法还原。

她盯着画看了很久,忽然开口:“顾铮,你进来一下。”

顾铮走进来,站在她身后。

“你看这里。”苏念指着画上的一处皴法,“这种笔触,你觉得应该是什么走向?”

顾铮凑近了看。他的呼吸落在苏念的发顶,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。

“我觉得……”他迟疑了一下,用手指在空中比画了一下,“应该是从这个方向,往那个方向带。”

苏念按照他说的方向试了一笔。果然,原本模糊的皴法立刻清晰了起来。

她猛地抬头,看向顾铮。

“你怎么会懂这个?”

顾铮愣了一下,然后挠了挠头:“我……我以前在工地上,看老师傅雕刻的时候,好像见过类似的纹理。”

苏念盯着他看了很久,没再追问。但她心里的那个疑团,却越来越大。

这个人,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保安。

那天下午,苏念借口去买材料,绕路去了一趟顾铮之前工作过的那家安保公司。

她找到了当时的负责人,问起顾铮的情况。

负责人是个圆滑的中年人,起初不愿意多说,但苏念拿出了周予安的名片,暗示自己和某些“上面的人”有关系。

负责人这才压低声音说:“顾铮啊……他是上面派下来的,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来历。只知道他身手特别好,以前好像是……特种兵?不对,比特种兵还厉害。”

“那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当保安?”

“这我们就不知道了。”负责人耸了耸肩,“可能是上面的安排吧。”

苏念走出安保公司,心里沉甸甸的。

她回到小楼时,顾铮正在院子里磨他的那把旧椅子。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轮廓分明,眼神专注,像是一幅安静的画。

苏念站在门口看了他很久。

她忽然想起周予安生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:“念念,这个世界上,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,是有使命的。”

她当时不懂,现在好像有点懂了。

但她不敢确定。

晚上,苏念又加班到很晚。顾铮照例在隔壁的小工坊里忙活。

苏念修着修着,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
她走过去,推开门。

顾铮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块木头,眉头紧锁。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是一本关于明清家具鉴赏的图录。

“你在看这个?”苏念走过去,捡起那本书。

顾铮抬头,看到是她,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嗯……我想把这把椅子修好,得先学学。”

苏念翻了翻那本书,里面有很多用铅笔做的批注,字迹工整,思路清晰。

她看着那些批注,忽然说:“顾铮,你到底是谁?”

顾铮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,看向苏念。他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深邃。

“我是顾铮。”他说,“是你的保安。”

“只是保安?”

“只是保安。”

苏念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书放回他面前。

“好吧。”她说,“既然你只是保安,那以后……晚上我加班的时候,你可以不用在隔壁守着。去休息吧。”

顾铮没有说话。

苏念转身要走,却被顾铮叫住了。

“苏念。”

她回头。

顾铮站在那里,手里还拿着那块木头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:

“早点休息。”

苏念回到修复室,心里乱糟糟的。

她看着窗外的月亮,忽然觉得,这个深夜的小楼里,好像藏着很多秘密。

而她自己,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,被卷入了这些秘密里。

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走后,顾铮拿出了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喂,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她已经开始怀疑了。”

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。

顾铮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我知道。但我会继续待在这里。”

他挂了电话,看向苏念修复室的方向。那里还亮着灯。

他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轻声说,“但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苏念和顾铮之间的气氛,变得有些微妙。

苏念不再刻意试探他,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冷冰冰的。

她会在加班的时候,主动给他倒一杯茶。

他会在她累的时候,默默递上一块热毛巾。

两个人话不多,但相处得却越来越自然。

直到有一天,苏念在整理周予安的遗物时,发现了一张旧照片。
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人,站在一片阳光下。

一个是周予安,笑得温和。

另一个……竟然是顾铮。

苏念的手猛地一颤,照片掉在了地上。

她终于明白,顾铮出现在这里,绝对不是偶然。

他和周予安,到底是什么关系?

从来没人在意过,她那层尖锐的硬壳底下,藏着怎样的苏念。只有这个相识不满一月、连真名都未必告诉她的保安,问出了这句话。

半小时后,苏念从修复室走了出来。

她洗了脸,补好妆,重新架上黑框眼镜。方才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颤的模样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
顾铮在走廊尽头等她。她走到他跟前,抬眸看他。

“顾铮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别以为你真懂我。”

顾铮没有辩解。

他只看着她补过妆的睫毛,膏体还没全干,根脚处晕开了一点淡黑。

“我没说懂你。”他开口,“我只是,多看了几眼。”

窗外,天色泛白。

漫漫长夜褪尽,白昼将至。

第四章 破卷

自那日起,苏念开始有意识地留意顾铮。

留意一个人和看一个人,是不一样的。

“看”是漫不经心的,目光扫过便算;“留意”是带着探究的,揣着疑问与目的。

她的第一个发现,在周子轩闹事的次日。

那天下午,苏念出门见客户,半路发现落了份修复方案在工作室,便折返回去。

推门时,前台小陈正趴在桌上午睡。

储物间的门虚掩着。她走过去,看见顾铮坐在那只旧木箱上,面前摆着一桶泡面。

他手里拿的不是手机,是一本书。

苏念没出声。

她侧过身,从门缝里看清了书的封面——《中国历代文物鉴定图录·书画卷》。

那是她书架上的书,搁在最高一层,旁人轻易不会留意。书脊上还贴着周予安的藏书标签。

顾铮一边吃泡面一边翻书,翻到某一页就会停下来,看很久。他神情专注而认真,全然不像个“工地搬砖的”。

苏念没有惊动他。

她悄悄退回去,从前台拿了文件,再离开。

回到公寓,她翻出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号码。

“阿远,帮我查个人。”

阿远是她大学师兄,如今做私家侦探。周予安的案子,他帮过忙。

“名字。”

“顾铮。”苏念说,“山字旁那个铮。现在在我工作室当保安。”

“顾?这个姓——”

“对。”苏念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声音冷下来,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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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差一丢
只差一丢
作者:晚归州 类型:言情 状态:连载中

无删减版本现代言情小说《只差一丢》,文章的原创作者叫做 晚归州 ,男女主角分别是苏念顾铮,小说简介如下:我一分钱都没拿到。你要是想给我介绍对象,可能得先告诉我,对方的价码。”赵雅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。苏念喝了口酒,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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