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觉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一顿,抬眼望了过来。
那双澄澈的眸子平静无波,只剩佛前沉淀了千百年的冷寂。
“须弥法坛已布设完毕,时辰一到,通道自会开启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:“我清楚,三年之期已到,我不会赖着不走。”
“我来寻你,只是想问,明日法坛开启时,你能不能……亲自来送送我?”
明觉却阖上了眼,不再看我。
“明日有寺中僧众护送你,贫僧需在大日如来殿为法坛护法,抽不开身。”
“你安心离去便是。”
虽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答复,我的心还是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我垂眸盯着地上的影子,半晌才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,我懂了。”
我后退两步,依照佛门最隆重的礼节,向他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圣女礼。
额头抵上冰凉的地面,我轻声道:“这三年,多谢佛子关照与收留,许知微在此拜别。”
“回到现代后,这里发生的一切,我都会当作一场黄粱梦。”
“关于雪域,关于布达拉宫,关于您……我都会渐渐遗忘。”
明觉放在膝头的手猛地一颤。
那串菩提佛珠被他攥得极紧,掌心甚至传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可他只淡淡道:“如此最好。”
我也没再多言,起身走出了佛堂。
佛堂内再度陷入死寂。
明觉忽然睁开眼,一张残破的经书残页从他袖中滑落。
泛黄的纸页上,竟记载着五百年前那对成婚的佛子与圣女的最终结局——【佛子以毕生梵行,换圣女平安脱离乱世。】
残页下方,还绘着那位五百年前被佛子迎娶的异世圣女。
画像上的容颜早已模糊不清。
可她的颈间,赫然挂着一颗黄色的日轮舍利。
世人只知佛子曾迎娶圣女,以为那是一段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。
可从来就没有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。
佛子动了情,便是罪孽。
屋外的风雪陡然加剧,呼啸声仿佛有人在低声啜泣。
明觉收好残页,盘膝坐在巨大的青铜星盘前,指尖结印,为明日法坛的开启做最后的时序推演。可星盘转动间,象征现代的“归位”方位突然逆转,直指高原王朝的五百年前。
一行暗红的血字在星盘上浮现——“圣女离去,乃赴前缘。”
明觉脸色骤变,立刻重新推演。
可第二次,星象又恢复了正常。
千年后的方位分毫不差,法坛也没有任何异样。
他盯着星盘看了许久,第一次对这句天命生出了不安。
他连夜召来负责观测星象的老僧。
观星老僧查看了恢复正常的星盘,说道:“佛子放心。星象既已归位,圣女明日定能回到她的归处。”
明觉没有应声。
他望向偏殿的方向,手中的菩提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。